《我给魔教当赘婿那几年》智慧生花

6、第6章 听水 一个搓背的

　　寒潭在栖霞山后山，要翻两座峰。
　　霍惊鸿带他走的不是大路，是山间小道。碎石、荆棘、陡坡。沈大用昨天挨的那一记还没好，每走一步后背都像被人拿锥子扎。
　　但他没吭声。
　　走了两个时辰，到了。
　　潭不大，方圆十来丈，水色墨绿，四周是光秃秃的石壁，没有草木。潭面上冒着白气——水很冷。
　　"下去。"霍惊鸿说。
　　沈大用看了看潭水，又看了看她。
　　"……现在？"
　　"现在。"
　　"我后背有伤——"
　　"正因为你有伤。"
　　她没解释。她走到潭边，脱了外衣，只穿着中衣坐下来，把脚伸进水里。
　　"寒潭水能镇痛。也能……让人听见一些平时听不见的东西。"
　　沈大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脱了上衣——背上青紫一片，中间一道红印，是昨天被扇骨扫的。
　　他坐下来，脚伸进水里。
　　冷。
　　不是普通冷水的那种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冷，像有人拿冰锥往脚趾头里捅。
　　他咬着牙，一寸一寸往里挪。
　　水没过膝盖的时候，他浑身开始抖。
　　没过腰的时候，他牙齿打架的声音像在嚼豆子。
　　霍惊鸿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继续。"
　　沈大用又往里挪了半尺。
　　水没到胸口。
　　他忽然觉得不对。
　　不是冷了。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耳朵里有什么东西"开了"。
　　潭水的声音变了。
　　本来是"哗哗"的水声，现在变成了无数细小的、密密麻麻的震动。像成千上万根针在同时敲鼓面，每一根针的节奏都不一样，但合在一起，竟然有种诡异的秩序。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霍惊鸿。
　　不是用耳朵听她说话——她没说话。他"听"到的是她身体里的声音。
　　咚。咚。咚。
　　心跳。
　　然后是更细密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像一条极细的溪流，从心脏出发，流到四肢百骸。
　　他猛地睁开眼。
　　"你——"
　　"怎么了？"霍惊鸿看他脸色变了。
　　"你心跳……很快。"
　　霍惊鸿愣了。
　　"你听得见？"
　　沈大用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又闭上了眼。
　　这次他试着"听"更远。
　　潭水深处，有暗流。暗流的震动和表面的水声不一样——更深沉、更缓慢，像大地在呼吸。
　　他顺着暗流的方向"听"过去。
　　然后他"听"到了——
　　潭底有东西。
　　不是鱼。是一个方形的、规则的震动。像一口箱子，沉在潭底，被水流冲刷着，发出极微弱的共鸣。
　　"潭底……有东西。"他睁开眼。
　　霍惊鸿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能听见？"
　　"有个方形的……盒子？箱子？在潭底左边三步远的地方。"
　　霍惊鸿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怎么——"
　　"我听见了。水声不一样。"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潭边，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水花溅了沈大用一脸。
　　过了很久——大概半盏茶功夫——她上来了，手里抱着一个铁匣子。匣子生了锈，但封口完好。
　　她把匣子放在石头上，打开。
　　里面是一卷油布包着的东西。
　　她打开油布。
　　是一本册子。
　　和沈大用那本《挨打十三式》很像，但更厚、更旧。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听雨真经》
　　霍惊鸿的手在抖。
　　"这是我师父的。"她说，声音很轻，"他死后，教里说这本册子丢了。原来沉在寒潭里。"
　　她翻了几页，然后抬头看着沈大用。
　　"你刚才说你'听见'了水声？"
　　"嗯。"
　　"什么样的？"
　　"像……很多根针在敲鼓。每根针的节奏不一样，但合在一起有规律。"
　　霍惊鸿的眼神变了。
　　"你以前有过这种感觉吗？"
　　沈大用想了想。
　　"澡堂子里……有时候水声大了，我能听出哪个客人翻身了，哪个在打呼噜。我以为是习惯。"
　　"不是习惯。"霍惊鸿合上册子，"这是天赋。很高很高的天赋。"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大用，你不是搓背的。"
　　"我是。"
　　"你不是。你是个——"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你是个还没开窍的怪物。"
　　沈大用仰头看着她。
　　水从她头发上滴下来，滴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咚。
　　他听见了。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