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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决裂 和温家断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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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那句“别后悔”说了之后,整整两周没再联系过我,虽然在这之前我们的交集就很少了。
温川倒是每天一个电话,有时候就聊两句,问我吃了没、睡得好不好、谭深有没有欺负我。我说没有,他就“哦”一声挂了。我知道他在中间夹着难受,但他从来不说。
第三周的周二,温川的电话来得比平时晚。
“淮淮。”
“哥,怎么了?”
他沉默了几秒。
“爸把你的卡冻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那张卡是我哥给我的那张,里面十万块,密码我生日。我没怎么动过,但那是我唯一自己能支配的钱。
“还有呢?”
“他说……让你别回温家了。”
“还有呢?”
“他说,从今天起,你不是温家的人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稳,是温川在压着。他从来不会让我听见他慌,但我什么都明白。
“哥。”
“嗯。”
“你呢?”
他顿了一下。
“我还在温家。”
“……哦。”
“淮淮,我不是选他们。”他声音低下来,“公司还有几百号人,爸身体不好,我走不了。但我跟他说了,你是我弟,永远是我弟。这个他管不了。”
我的鼻子酸了。
“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银行卡的事我重新给你办一张,明天让人送过去。密码还是你生日。”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没动。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表情很平静,比想象中平静得多。
门开了。谭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还没睡?”
“刚打完电话。”
他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坐在我旁边。没问,没追问,就那么坐着。
“我爸把我的卡冻了。”我说。
“说我不是温家的人了。”
他“嗯”了一声。
“你早就知道?”
“你哥下午给我发了消息。”
“……他跟你也说这个?”
“他说让我照顾好你。”谭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说,如果温家那边为难你,他兜着。”
我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温的,加了蜂蜜。
“谭深。”
“嗯。”
“我没有家了。”
他转过头看我。
“你有。”
“温家不要我了。”
“温家从来没要过你。”他说,语气很平。“但你哥还在。还有我。”
他伸手把我手里的杯子接过去放回床头柜,然后把我拉过去,让我靠在他肩上。
“温淮。”
“嗯。”
“家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建的。”
第二天我哥真的派人送了一张新卡过来,附带一个纸袋。纸袋里是我小时候放在温家卧室的几样东西——一个变形金刚(断了胳膊,温川用胶水粘的)一本小学日记本,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我五岁生日拍的。我坐在一个小蛋糕前面,脸上糊着奶油,笑得眼睛都没了。旁边蹲着一个圆脸小男孩,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也在笑。
背面有一行字,温川的笔迹——「你五岁生日,谭深非要来。你爸不让,他翻墙进来的。这张是我偷拍的,你妈让我删我没删。留着。」
我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翻墙进来的。
五岁的小孩翻墙。
我攥着照片,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那个五岁小孩翻过墙来给我过生日的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十二年后的今天还能感觉到那堵墙后面伸过来的手。
谭深推门进来,看见我手里攥着照片。
“你哥送来的?”
“嗯。”
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这张我也有一张。”他说:“你哥那天洗了两张,给了我一张。”
“……你也有?”
“嗯。放在书房抽屉里。”
他伸手把我攥皱的照片边角抚平,手指很轻,像在抚平一块旧伤疤。
“温淮。”
“嗯。”
“你爸说你不是温家的人了。”
“嗯。”
“那正好。”
“什么正好?”
他拿起照片,对着光看了一眼五岁的我和五岁的自己。
“你本来就不是温家的人。”
“……那我是谁的人?”
他低头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是我的人。”
后来我爸又让人来过一次。
不是他亲自来的。派了一个律师,拎着个公文包,站在门口说了一堆话。大意是温家愿意保留我的户口和名义上的身份,但经济往来全部切断,以后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谭深开的门。律师看见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联姻对象会亲自应门。
“谭少爷,这是温总的意思……”
“知道了。”谭深打断他。“回去告诉你老板,温淮以后姓什么不用他操心。”
“可是……”
“还有事?”
律师咽了一下,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这是解除联姻协议的草案,温总说……”
“不需要,他算什么东西,也来指使我做事?当初他把温淮不就是为了攀关系?怎么又看上更好的了,想既要又要?没有这个道理吧。”
“谭少爷,这是温总的……”
“我说不需要。”谭深的声音冷下来,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联姻协议?签的时候没这条款。领证了?合法夫妻。他单方面解除?让他去法院起诉,我等着。”
律师的脸白了。
“回去吧。”谭深把门拉上,没接那份文件。
门关上之后他靠在玄关墙上,闭了一下眼。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他睁开眼,转头看我。
“温淮。”
“嗯。”
“以后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
”……你炫富?”
“不是。”他走过来,伸手捏了一下我的后颈,“是不想让你觉得自己欠谁的。”
我低头看着地板。
“谭深。”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对你好。”
“那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里映着玄关的灯,暖黄色的。
“是把你捡回来。”
“……什么?”
“五岁那年你蹲在台阶上,谁都不理。我蹲下来给你糖,你咬了一口。”他的手抚上我的后颈。
“那时候我就把你捡回来了。后来弄丢了,现在找着了。”
“捡回来的东西……要还吗?”
“不还,不还。”他弯下腰,额头抵在我额头上。
“死也不还。”
我哥后来跟我说,我爸把我的房间清空了。
所有东西要么扔了要么捐了,连墙上我小时候画的蜡笔画都铲掉了。温川拦过,没拦住。
“他是在逼你死心。”温川在电话里说,声音很平。
“我知道。”
“你恨他吗?”
我想了很久。
“不恨。”
“为什么?”
“因为恨需要力气。”我说。“我把力气留给活着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淮淮。”
“嗯。”
“哥在。”
“嗯。我知道。”
浅水终于和旧岸断了联系。
不是被冲断的,是它选择自己逃离。
游向那片深潭,游向潭底,游向那个翻墙进来给五岁小孩过生日的人。
断线了也好。
线本来就不该是拴着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