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潭浅水》京巷里

8、第八章.温家 温家父母来

　　日子有条不紊的进行，我们一起种花，一起赏月，一起畅想未来。
　　十二月初，谭深接了个电话。
　　他接电话的时候我在阳台收衣服，听见他说了两句“嗯”“知道了”“好”，挂了之后站在客厅没动，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像在犹豫要不要再拨回去。
　　“谁？”
　　“你爸。”
　　我手里的衣架掉了一地。
　　他走过来帮我捡，捡完没起身，半跪在阳台地砖上仰头看我。
　　“他说什么？”
　　“说晚上过来。”
　　“过来？来这？”
　　“嗯。”
　　我攥着衣架的手指慢慢收紧。原来他们不是出国了，是他们根本没走！！！联姻之后他们突然搬去了城东的别墅，说是”离公司近”，其实就是不想跟我住一个屋檐下。偶尔温川去那边吃饭，回来从来不提他们问没问我。
　　现在突然要来。
　　“温淮。”
　　“……”
　　他站起来，把衣架从我手里抽走挂好，转身看着我。
　　“怕吗？”
　　我咬了一下嘴唇。
　　“……不。”
　　他没追问，伸手把我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在我耳廓上停了一下。
　　“晚上我也在。”
　　话是这么说，他也一定会这么做，但我止不住颤抖的手已经出卖了我的所有思绪。
　　六点十分，门铃响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谭深去开的门。
　　我爸走在前面，一身深灰色大衣，皮鞋擦得锃亮。我妈跟在后面，拎着一个果篮。不知道从哪随手买的，塑料包装都没拆。
　　“小谭。”我爸点头，语气像在谈生意。
　　“温叔。”谭深侧身让路，“进来吧。”
　　他们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客厅。我妈的视线最后落在我身上——我坐在沙发上，穿着谭深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揪，脚上是棉拖鞋。
　　她皱了一下眉。
　　“温淮，怎么穿成这样。”
　　“在家。”
　　“见客人也不知道换件像样的衣服？”
　　“他不是客人。”我说。
　　空气停了一秒。
　　我爸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把大衣脱了搭在扶手上。我妈坐在我爸旁边，把果篮放在茶几上，顺手把塑料包装撕了一个角。
　　“温淮。”我爸开口了，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妈和我商量了一下，觉得你跟小谭的事……”
　　“什么事？”
　　“联姻归联姻。”他看了谭深一眼，像在顾及什么，“但你们现在这个状态，不太对。”
　　“什么状态？”
　　我妈把果篮往旁边推了推，露出茶几上那盘草莓——谭深下午洗的，我吃了一半。
　　“戒指。”她说，目光钉在我无名指上，”什么时候戴的？"”“上个月。”
　　“谁买的？”
　　“他。”
　　“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
　　我爸的脸色沉下来。
　　“温淮，你搞清楚状况。联姻是两家各取所需，不是让你……”
　　“让我什么？”
　　“让你假戏真做。”我妈的声音比他轻，但更冷，“你才多大，知道什么是真的假的？谭家什么背景，你什么分量，你心里没数？”
　　我攥紧了手指。
　　“我有什么分量。”不是问句，是陈述。
　　我妈顿了一下。
　　“你从小身体就弱，性格又闷，上学的时候连朋友都没有。谭深那样的……”
　　“妈。”
　　温川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他没换鞋，直接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脸色不太好。他看了一眼客厅里的阵仗，把橘子往玄关柜上一放。
　　“我刚在楼下看见你们车。”他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离我最近的位置，“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哥。”我喊了一声。
　　“嗯。”他拍了拍我的肩，转头看我爸，“爸，有话直说。绕什么弯子。”
　　我爸看了温川一眼，嘴唇抿了一下。
　　“温川，你别插手。这是我和你弟之间的事。”
　　“你们之间的事就是把人送出去，签完字拍拍屁股走人，现在又回来指手画脚？”
　　“你——”
　　“淮淮，”温川没理他，低头看着我，“你跟哥说，你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
　　“我想留在这。”
　　三个字，说得很轻。
　　我爸猛地站起来。
　　“温淮！你——”
　　“爸。”温川也站起来了，挡在我和我爸之间，“你坐下。”
　　“你让开！”
　　“我不让。”
　　两个人僵在那里。我妈坐在沙发上没动，手指攥着果篮的塑料包装，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谭深一直没说话。
　　他从我爸进门开始就站在客厅和餐厅的交界处，靠着墙，双手插在裤兜里。不挡路，也不回避，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地听着。
　　现在他动了。
　　走过来，绕过僵持的两个人，走到我面前，在我旁边站定。
　　“温叔。”他说，声音不大，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小谭，这是我们的家事——”
　　“是。”他点头，“但温淮也是我的家事。”
　　我爸的表情变了。
　　“你什么意思？”
　　谭深没接话，低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很平静，黑的，深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伸手，又一次把我攥紧的手指掰开，一根一根掰的，然后把我的手包在他掌心里。
　　“温淮戴的戒指是我买的。”他说。“合同是我拟的，名字是我签的，领证是我提的。”
　　“领证？！”
　　我妈终于站起来了。
　　“你们——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民政局。”
　　“你……”我爸指着谭深，手指在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
　　“那是联姻！不是让你……”
　　“不是联姻了。”谭深打断他。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从他签那个名字开始就不是了。”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温淮是我的。”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落下来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我妈的嘴唇颤了一下。
　　“你……你们…”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心疼，是嫌恶，是“你怎么敢”的那种嫌恶。“温淮，你知不知道你在丢温家的脸。”
　　我看着她。
　　“什么脸？”
　　"你……一个男的，跟另一个男的……”
　　“妈。”
　　温川的声音沉下来。
　　“你再说一句试试？当初不是你们摁着他去联的姻？攀上了谭家，怎么又不乐意了？”
　　我妈闭了嘴。手指还在攥那个果篮包装，塑料纸被她捏出了褶皱。
　　我爸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两下。他看着我，又看着谭深，最后看着我们扣在一起的手。
　　“好，你真行。”他说。
　　然后他转身，拎起大衣，往门口走。我妈愣了一下，跟着站起来，拎起果篮——又放下，像是突然觉得多余。
　　走到玄关的时候我爸停了一下。
　　没回头。
　　“温淮。”
　　“怎么？”
　　“你选的？”
　　“对！我选的！！”
　　他沉默了几秒。
　　“你……别后悔。”
　　门开了，又关上了。
　　风铃没响——谭深家玄关没挂风铃。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指还被他攥着。掌心全是汗，他的手也是。
　　温川在旁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坐回沙发扶手上，拿过那袋橘子开始剥。
　　“你爸走的时候忘了拿大衣。”他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要不要我追出去？”
　　“不用。”
　　“行。”
　　他剥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淮淮。”
　　“嗯？”
　　“你刚才手抖得厉害。”
　　“……嗯。”
　　“下次再抖就掐我。别掐自己。”
　　他把橘子瓣递到我嘴边。我张嘴咬了，甜的。
　　谭深的手一直没松开。
　　我转头看他。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表情看不太清。
　　“谭深。”
　　“嗯。”
　　“你刚才说……”
　　“我说了。”他打断我，声音有点干。
　　“不收回。”
　　我低头看着我们扣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我的手被他整个包在里面，严丝合缝。
　　我不会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