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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何为讨厌 “你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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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希没有动作,但是注意力全都移到自己手部传来的触感,身上的阵痛全部消失。
后来进行的短暂仪式,奶奶称其为“葬礼”。
林希知道林望之外的所有人都想象过这一天,因为所有人的记忆里,方慈常常盯着冒出滚滚黑烟的陨石方向出神,嘴里呢喃着:“听说那里的温度,有时候能瞬间让一个人消失。”
方慈每天六点左右起床,每天都想走近陨石,被陨石散发的灼热气流烫死。
所以每天爷爷奶奶五点就要起来,用各种各样奇怪的事情拦住方慈,比如缝衣服,洗衣服,做饭,洗头等等。
方慈很容易被拦下来。
就在捡到孩子的当天上午,所有工作取消,陨石爆发了一股热流,不能靠近工作。
那天方慈起得特别早,没有给机会让自己被拦下来。
如果方慈那天没遇到他们,就会靠近陨石被热流杀死。
因为这两个孩子,方慈斗志昂扬,满面幸福地多活了几年,虽然这几年嘴巴和身体都有些累。
晚上,林希再一次跃上屋顶,林望跟了过去,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林希,我们要睡觉了。”他说。
“昨天这个洞是我砸的,不是大石头,你知道。”她看着自己填补的屋顶,“是我杀了方慈,我,杀了,她。”
“妈妈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不算,不算你杀了她吧?”林望抬起手紧紧抱住林希,“妈妈说她很爱我们,谢谢我们让她多活几年。”
“......什么时候?”林希问。
“前天你把我从客厅丢进妈妈卧室的时候,我断了手脚,妈妈看着门口说的,她以为你在门口,但是你跑出去了,我去看你的时候,你站在路中间看着天。”他蹭了蹭林希的颈窝,“看了很久,像在找东西。”
林希沉默几秒,一手抓起林望的后领,“放开。”
“你还要再砸个洞吗?”
“......回去睡觉。”
林望牵着她的手从屋顶跳下去。
躺在床上后,他熟练地给自己和林希盖好同一床被子,握着她的两只手,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了一会。
往常,方慈会拖着身子悄悄来亲吻他们的脸颊,方慈以为他们睡着了,但是没有。
林希发现这个吻之后林望会变得很安静,睡得很快,所以她和林望一起等待这个吻。
她的心口再一次有阵痛感,周围好冷,她面无表情地用肘部撑起身子,学着方慈的模样轻吻林望的脸颊。
林望眼睛睁大,怔愣地看着她躺回去闭上眼睛。
下一刻,她的眼睛缓缓睁开,因为林望回了一个脸颊吻,还有湿乎乎的泪落在她脸上。
“你太能哭了。”林希耸肩用被子边缘擦脸。
林望安静地注视着从始至终没有松开的两双手,躺下往前挪了挪身体,让这双手靠近自己。
“你不喜欢我哭吗?”他低声问。
林希不理解林望的问题和情绪,干脆闭了眼停止“阅读”。
第二天晚上林希闭眼假寐,不想再进行“晚安吻”,林望小声抽泣,林希皱着眉吻了林望的食指关节,林望也吻了林希的食指关节。
方慈离开后的日子里,林希还是会望着不见天日的烟尘发呆,只不过不是站在家门口,而是平躺在自己修补的房顶上。
屋顶上的洞修得很好,房间里再也没有漏风。
可是林希感觉自己的胸口破了一个洞,每一刻都有冷风从中穿过。
半年过去,这种感觉还是没有消失,倒是让林希明白了“讨厌”。
她讨厌冷。
至于“暖”,她也有点讨厌。
林望牵着她的时候,手很暖,抱着她的时候,身上也很暖。
但是次数太多了。
多到足够产生一点讨厌。
林希没有一次成功甩开林望,林望的手几乎是长在她手上。
人们逐渐忙起来了,不少人开始咳嗽,虽然他们每次出门都带着兜帽和面罩,但是咳嗽声从未停止过,就像头顶的烟尘越来越浓。
葬礼后的第一年,爷爷和奶奶的老伙伴们有大半都离开了,整个围城一片土黄色,连身为星瞳者的两个孩子都必须全副武装才能出门。
红黑的大兜帽从一年前就被放在纸盒里。
奶奶想帮她们戴上,但两个孩子盯着那个兜帽不动,不一会就齐齐哭了,林望仰着头咧开嘴嚎啕,林希的眉头一下一下抽动。
林希:“奶奶,为什么我会流泪?”
林望:“不——我要妈妈给穿!”
“......”林希转向林望,看了看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我要妈,妈给穿。”
奶奶没有回答她们,也没有哄她们,只把兜帽洗干净,放在纸盒里,放在床头。
星瞳者的各项能力远超常人,五岁的他们已经相当于人类十岁左右的身高,心智更高。
但是,林希的情感极为迟钝,她脸上能做出的最大表情就是皱眉,流泪都没有声音。
林望倒是越来越像个人类了,他能做出所有表情,能体会所有人的情感,并且给予最佳的情绪价值。
某天晚上,在食堂用完饭后,林望拿着自己的碗筷往后厨走,林希看着他远去,瞧了瞧自己的手,随后跟了上去。
还没走到后厨,负责食堂的两位老爷爷便解了围裙出来。
见门口站着林希,两位老人笑了笑,便离开了。
她走进后厨,看到林望正立在水池边刷锅,这里的伙食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太少,他细长一条立着。
林望的头发干枯发黄,落在惨白皮肤上格外显眼,低着头手上忙活,长发垂下来,只漏出一点雪白的鼻尖。
“林望。”
林望闻声转头,擦了擦手,笑得温和,“你要去哪里玩吗?”
他的声音已经像人类一样裹着一种奇怪的情绪色彩。
林希:“你在干什么?”
林望:“爷爷奶奶的身体都不太好了,我们不能在那些人面前露面,帮着工作是不可能了,做个饭刷个碗还是可以的。”
她没回答,径自走到他身边,撸起长袍的袖子。
清理工作很复杂,林望和林希摸索着把东西放回原位,然后林望笑眯眯地牵起林希的手。
“好啦,我们回家吧。”
她已经很久没有搞破坏了,这也意味着他失去了很多抱住她蹭的机会。
幸好,他们还是睡在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
林望从方慈葬礼开始经常做梦,梦到自己忽然有一天睡得很沉,然后林希离开了他,幸好现实中的林希正追着他一起干活。
就这么工作到第一个月结束的夜晚,林望骤然惊醒,掌中空空,他伸手去身边找,找到了尘土味的冷风。
脑海里闪过每晚梦中的画面,他终于意识到,那不是梦,是他作为星瞳者的敏锐感官。
林望伸手摸到床边,浑身颤抖不止,他的心脏很疼,疼得像是被硬生生拔出来丢在冷空气中。
他睁着一双眼睛,这个时间的卧室里昏暗一片,只能勉强看到一些家具的轮廓。
方慈曾经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们无数次:晚上那些金属房子里会走出来人,一定不能出去,如果出去被他们发现,爷爷奶奶就没有地方住了。
所以林望和林希从来都是到时间熄灯睡觉,从来没有在晚上十点之后离开过房间。
林望从来没有想过林希每晚都离开他,每晚。
噩梦为真。
身.下仿佛不是床,而是一块坚冰,森森冷气将他完全包裹,意识逐渐消沉涣散。
门开了——
林希木然地靠近床边,伸手去探床上的被子,找到被子的瞬间,手腕被紧紧攥住,她在对方发力之前,先用力把瘫在床上的人拽了起来。
林望被拽得整个人从大字躺变成斜着。
“林希。”
林望一骨碌从床上起来,不顾脱臼的胳膊,变成跪坐的姿势,声音有些鼻音。
黑暗之中,她看不见他落泪的眼睛。
林希的手抬着,俯视着他,他的胳膊瞬间好了,牢牢抓着她的手腕。
她低声道:“放手。”
“你去哪了?”他用膝盖往床边挪,手攀上她的手臂,“为什么不好好睡觉?妈妈不是说过晚上不能出门吗?”
“我躲过那些人了。”
她的声音和目光依旧无波无澜,相比林望过于夸张的肢体接触和语气,她皱着眉,手心很痒。
“放开。”林希说。
每次有人靠近的时候,她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和大脑不受控制,无法冷静思考,她不适应这种感觉,所以每次想到的办法都是躲避。
能容忍林望的触碰,能允许每晚的“晚安吻”,都是因为林望的眼泪太多了。
“不放!你告诉我你去哪了!?”林望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把林希的思绪搞得一团乱。
她不喜欢废话,于是手臂一转,立刻将他压在床上,听着骨骼断裂,以及他吃痛而忍耐的声音。
林望把声音吞进肚子,她微微松了些力,林望的手臂骨骼逐渐痊愈,缓缓抬头,她那精致完美的脸庞近在咫尺。
林望的整张脸沁满汗珠,因为疼痛而眉头紧皱,眼眶里蓄满泪水。
“你,你去,去哪,了。”
林希没有回答,直起腰拉开了距离。
林望嘴角强行扯出笑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随着她离开的动作,她的脸越来越模糊。
“林望,我讨厌突然的触碰。”她认为,让自己不能维持正常状态的事物,就是她讨厌的,“我不认为我们有必要触碰对方。”
周围的空气森冷寂静,像是血液不再流动,心跳停止。
林望折断的手臂不再愈合,瞳孔因为惊惧而骤然缩小,嘴巴小幅度张合却无法发出声音。
“现在已经空出来很多房子。”林希也看不清面前的变化,自顾自地说着,“我们长大很多,按照爷爷奶奶说的,我们应该分开。”
顿了顿,她补充道:“分开房子和床,这个床已经窄了。”
林望听不清后面那句,他脑海里只有一句话;我们应该分开。
血液里像是混入了污浊的尘土,堵塞痛苦。
面前人没有反应,林希沉默着坐在床边,看着他的手,才发现这往奇怪方向弯折的小臂居然还没有愈合。
她皱了皱眉,直白道:“你真弱小。”
忽然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她举起,放在床上躺平,她想动,浑身上下却有一股气流压迫着,她动弹不得。
“林望。”
出于星瞳者独有的感官,不用任何人教导,她也能意识到这是林望的能力。
“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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