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被攻略日记》乱绪雾屿

3、长大一点 “以后不要

　　爷爷敲了敲手里的碗，声音洪亮地介绍了林希和林望，在方慈的提醒下，两个孩子站在桌面上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这俩孩子是星瞳者，方慈养的，有事找方慈。”奶奶说。

　　听到“星瞳者”三个字时，几乎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含在胸口。

　　方慈起身冲着各个方向鞠躬，两个孩子有样学样，只是一个笑一个不笑，宽大的兜帽罩住孩子的脸，方慈笑盈盈地掀开帽子，继续鞠下一个躬，鞠躬时候帽子又掉下来，方慈再给掀起来。

　　鞠躬后，方慈低声解释：“你们这样的孩子就是星瞳者，就是眼睛的颜色不一样，身体很强壮，很厉害，这个不好说，当你遇到和你们一样的人的时候就知道了，我和爷爷奶奶这样的是人类。”

　　“我们这里的人都六十多七十的，没什么好怕的了，但是如果你们遇到其他人类，要藏好，要戴眼镜，要轻一点，很多人都怕你们的，很多人都怕。”她抚摸着两个孩子的脸，“说太多了，以后妈妈慢慢教你们。”

　　林希听人说话的时候会盯着对方的眼睛，那种感觉很好很奇妙，因为有时候方慈说得话和眼睛里冒出来的话一样，有时候嘴里只说一点。

　　现在方慈已经把很多句子都变成声音传进了林希的耳朵，但是还有更多的话没有从嘴里出来。

　　这一次方慈没有说的是：星瞳者的成长速度非常快，不知道他们生下来多久了，看起来像是有四五个月了，感觉每天都在长。掉在这，是因为那颗陨石吗？计算得真好......

　　林希不懂，也不知道怎么问。

　　方慈的房间里有很多方方正正的书本，一个字一个字的教给两个孩子。

　　她每天都要说很多话，喝很多水，咳嗽很多次。

　　咳嗽声很刺耳，让林希觉得不好。

　　方慈口中的除夕过后，两个孩子已经长得像三四岁的孩童，林希在新年的第一天自顾自回答了方慈没问过的问题，林望在旁边睡着。

　　“我和林望一岁，3月29日出生，我们从一个温暖，湿润的房间离开，到了一个干净，冷的房间。”林希说完顿了顿，回忆着阅读过的文字。

　　她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快速地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子宫的图片和注释。

　　“子宫，我们从子宫出来，我们诞生的日子。”说完，她仰头看着方慈，“所以，你不是我们妈妈，生下我们的人，才是我们的妈妈。”

　　方慈点了点头，“是的，我不是你们真正的妈妈。”

　　“爷爷奶奶也不是妈妈的爸爸妈妈。”林希把书放回原位，“但是爷爷奶奶会负责妈妈，妈妈会负责我们，所以妈妈是妈妈。”

　　词句有些混乱，但是方慈听懂了，她不知道林希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只把这当做星瞳者的能力，她揽过林希，吻了这稚嫩可爱的脸颊。

　　“但是爷爷奶奶爱妈妈，妈妈爱你们，所以即使不是亲生妈妈，我也是你们心中的妈妈。”方慈纠正了林希的话，“林希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

　　嘴唇触碰肌肤，是一种会让人变暖和的事情。

　　因为方慈经常这么做，林望被亲吻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变得暖暖的，有林望在，通过观察这个和自己一样的“星瞳者”，她能浅显理解很多东西。

　　比如这种暖和的感觉，是开心。

　　“林希，可不可以告诉妈妈，你为什么要说这些？”方慈说话的声音很小，她了解林希，林希只会复述和回答。

　　“妈妈嘴里说的话，眼里说的话，有时候一样，有时候不一样。”林希说。

　　“那林希应该早就发现了呀，为什么今天才说这件事？”

　　“因为妈妈问。”林希面无表情答，“所以我说。”

　　“那你突然说你和林望的年纪，是因为什么？”

　　“因为妈妈经常好奇我们两个的年龄和出生日期，好奇星瞳者从哪来。”林希说，“所以我回答。”

　　方慈伸手过去把林希揽到自己怀里，贴了贴她的脸颊，“林希好乖呀，不直接说我没开口问的问题，却直接告诉我答案。我们林希长大了一点呢！”

　　林希没有说话，她白白嫩嫩的脸颊因为方慈的贴近而略微变形。

　　“林希做的很好哦，人都是这样，有些话说不出口。”方慈抱着她慢慢的晃，“我们林希这样的行为很好的维护了这个人的想法，很棒哦！以后不要让别人知道心里话被发现喔。”

　　林希垂下眼睑，低声重复：“人都是这样。”

　　“对呀，人都是这样。”

　　“林望也这样，星瞳者也这样。”林希说，“星瞳者也有说不出口的话。”

　　“是呀，林希有吗？”

　　“林希不知道，妈妈问，林希答。”

　　方慈睁了睁眼睛，用力的亲了林希一口，音调千回百转：“哎呀我的好宝贝~~”

　　林希因为这个吻而闭起一只眼睛，脑袋歪向另一侧，平静地复述：“哎呀我的好宝贝。”

　　“你如果有好奇的问题，也可以问妈妈哦。”方慈抱紧这个小小的人，脸颊相贴。

　　“我没有好奇，没有问题，发生什么，我都接受。”林希说。

　　静默半晌，方慈慢慢松开林希，两手一起捧着林希的脸，轻声道：“林希宝贝，看着妈妈。”

　　林希抬眸直直望进方慈棕色的眼睛，轻声道：“林希看着妈妈。”

　　“你还记得爷爷奶奶第一次来家里那天吗？”方慈说。

　　“记得。”

　　“妈妈低着头的时候发现了哦，发现林希一直在看着妈妈，没有重复妈妈的话。”方慈捏捏林希的脸，“可以告诉妈妈，当时你在想什么吗？”

　　“妈妈让我感觉不好，我忘记重复了，我看林望，林望曾经从不好的环境中让我感觉好起来，林望是有用的，当天的事情证明，林望是有用的。”

　　“还有哦，第一次伤害林望，我抱着大哭的林望靠近你，你流泪了，然后看着我，那时候是在想什么？”

　　“眼泪，让我感觉不好，妈妈让我感觉好，我想让妈妈从眼泪中——”林希顿了顿，从脑海里学到的词语中寻找合适的答案，“救救我。”

　　方慈微微张开嘴，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林希仍面无表情的盯着方慈，视线注视着她即将流泪的眼睛。

　　“......”方慈注意到林希的眉头轻微的动了动，“现在，林希在想什么？”

　　“妈妈，为什么流泪？”

　　终于，林希承认自己有好奇，有问题，并表达出来。

　　方慈亲吻林希的额头，抱紧她，答道：“因为妈妈发现，林希比妈妈想象中还要好！”

　　林希：“我不明白。”

　　方慈的泪落在林希颈窝，林希眯了眯眼睛。

　　翌日清晨，天色刚亮一点的时候，林希穿着妈妈给的兜帽站在街道中间，仰头看着天，天上只有烟尘，但她就是看着天，好奇烟尘之上是什么东西。

　　兜帽很大很重，她被坠得整个人往后倒——

　　“林希！”

　　随着一声着急的呐喊，林希被柔和的力量扶起来。

　　林望学着大人的笑容冲林希打招呼，从门口奔向她，脚下一空，落进了一个事先挖好的土坑。

　　林望躺在土坑里，眼神发直，一铲子又湿又脏的泥土从头落下。

　　他身体一僵，湿润黏腻的土壤挂在身上，一股凉意从头顶窜到脚底，他的瞳孔微缩，泪水瞬间决堤。

　　林希不知何时拿了铲子，另一只手叉着腰，从上面往坑底下看。

　　短暂对视后，林望哭得更大声了。

　　坑底突然的哭吼声并没有吓到林希，她只是眉头动了动。

　　方慈听到声音跑了出来，停下时咳嗽了好几声。

　　“林希你在干什么！？”

　　方慈慌忙拨开土，把林望抱了起来。

　　“我想知道怎么样可以杀死林望。”林希答，“我想知道人和星瞳者的区别还有什么。”

　　这个回答方慈听过很多次，每一次，方慈都会觉得浑身寒冷。

　　“为什么要杀死林望？”

　　“我和林望是相同的人，我们死过又复活，我想知道什么能杀死我们。”林希说，“知道了之后，我就知道怎么让自己不死。”

　　“可是，如果你想知道你要的答案，那么林望就要死。”方慈抱着林望离开土坑，走到林希面前。

　　“我知道。”

　　方慈睁大眼睛，第一次瞪着林希。

　　说话间，林望的哭声慢慢停了下来，望向林希，伸出两只手，他说：“林希，拥抱！”

　　林希往前一步，平静的说：“林望感觉不好，妈妈，我拥抱林望。”

　　方慈怔了怔，松开怀抱，由着脏兮兮的林望走向林希，他自己抬臂抱住林希，林希手里还拿着一人高的铁铲。

　　林希常常从林望眼里看到“想要拥抱”，次数多到扎眼。

　　上次林希自顾自回答方慈问不出口的问题时，方慈亲吻她，所以这一次，她也直接付诸行动。

　　怎么样可以拥抱？
　　第一次拥抱是她把林望扔出去，林望哭了。

　　也是从那一次开始的每一次对视，这四个字都会从林望的眼睛飞进林希的眼睛。

　　所以林希换着各种办法折磨他，最多的时候，方慈一天可以拥抱林望3次，而且林望从没有因为这些事而远离她，他只是会哭，哭完再靠近她。

　　然后索要一个拥抱。

　　方慈沉声问：“林希，你不怕林望死吗？”

　　“他不会死。”林希扬起脸看向方慈，“我试过很多种人类会死的办法，林望没有死，所以杀死人类的方法杀不死星瞳者。”

　　方慈的脸色和声音完全冷了下来：“你记得第一天见到爷爷和奶奶的时候，他们说了什么吗？”

　　林希：“记得。”

　　这个不大点的孩子有样学样地指着自己，“这个一看就厉害点，当姐姐吧，叫林希，弟弟叫林望。”

　　“林望是你的什么人？”方慈问。

　　漫天灰暗的烟尘之中，有浅淡的黄色光芒渗透进来，打在怀里因为哭泣而抽动的小小身体上，她的视线随着那道温暖的光线停在林望身上。

　　“弟弟。我是姐姐，他是弟弟。”林希松开手，手里的铁铲落在一边，发出巨大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