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封遗书》秋禹

9、第九天 你不会也暗

　　我妈平时上班前会炒好两个菜，留在冰箱里，中午我和白粟自己热一下吃。

　　她是个理想主义的女人，具体体现在年轻时一边干着无聊的杂工，一边自学电子琴，幻想成为首席钢琴家。

　　电子琴只弹了两三个月就闲置了，但我妈还是经常把这段往事挂在嘴边。

　　“我和你爸第一次初遇，就是在一家西餐店里，那种店现在都没了，但在当时是最新潮的。店里有一架木质钢琴，谁要是能来上一段，啧啧啧，那气派。”

　　我还记得我妈说起这些的神态，有些得意，又有些怅然。

　　“我在店里当服务员，老板都不让我们碰琴，他宝贝得很。只有每天中午最热闹的时候，会请一个女人，穿着有亮片的红衣裙，哇，当当当当，当当当当，所有人都看直了。”

　　我和我弟一般保持沉默。

　　“我就想，凭什么不让我弹，我攒了好久的工资啊，终于买了个二手的旧琴，你们不知道，哪怕二手，电子琴也是特别稀罕的。”

　　“我在旧书店淘了本《手把手教你自学钢琴》，自己摸索着学，可有天赋了，学得特别快。

　　学成几首曲子后，我特意穿上最漂亮的裙子。挑休假的时间，去店里点了一份牛排，等到中午人最多的时候，就哎呀，优雅地走上去，弹几首。”

　　我妈兴奋道：“所有的人都在看我，还有店里同事老板。你爸也是那时候注意到我的，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支玫瑰花，在我弹完递给我，全场掌声，我俩就这么认识的。”

　　但之后由于生活所迫，我妈离开了那家牛排店，找到新工作，钢琴也因此成了她的意难平。

　　现在她的理想变成了她的两个孩子，白粟和我。

　　白粟满足她对所有好孩子的幻想，成绩拔尖，性格开朗，还弹得一手流利的钢琴。

　　所以哪怕我们家并不富裕，我妈仍然刷着不着调的视频，坚持给他提供最好的精英式教育，目的就是为了看孩子成才。

　　当然对于我，或许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还抱有过希望，现在这种希望已经随着我日益展现出的平庸渐渐磨灭了。

　　白粟中午没回家，就我一个人，我懒得热饭，拆了两包饼干吃。

　　吃完倒头就睡。

　　昨晚通宵写题加一早上课，精力早已消磨殆尽。

　　下午许霁看见我留的纸条。

　　“居然是这家的，据说这家题特别难，我还是不尝试了，打击自信心。”

　　和许霁熟了后，我发现他其实很爱聊天，老师讲得不好他就小声吐槽，遇到写不来的难题也会吐嘈。

　　只可惜我无法和他高度共鸣，因为我听不懂的和写不来的更多。

　　但我不再像之前那样假读书，遇到能看懂的题，会自己想自己算，有时候还会问同学。

　　许霁在我就问许霁，禾木萧在我就问禾木萧。

　　他们都对我很耐心，这让我十分感激。

　　“哎，这还是上学期的内容，我什么时候能追上你们的进度啊。”

　　有时候我也会叹息。

　　许霁就开导我：“你在学就很好了啊，之前你刚坐到我边上，我还以为你是个不学无术的，对不起啊。”

　　因为我上学期成绩的确烂，这学期期中也是走狗屎运稍微好一点。

　　“慢慢学嘛，这不还有我，还有禾神在呢，你怕什么，禾神死的也能给你救活来。”

　　居然是当代华佗。

　　禾木萧笑个不停：“而且咱们小栗子很聪明的，一点就通。”

　　许霁疯狂点头。

　　“禾神你也救救我吧，我的物理一直卡在85上下，我也想进步。”

　　许霁问他的偶像。

　　看着禾木萧给他的课本画重点，我抱着上学期的教辅，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我又生病了。

　　明明挺和谐的，却觉得烦躁。

　　我找不到情绪的由头，试着和自己和解。

　　反正禾木萧也没在我面前提起过白粟，我们现在这样相处挺融洽的。

　　我在看禾木萧给许霁讲题，他也在看我。

　　他莫名其妙地偷瞄了我一眼，正巧和我对视上。

　　偷看被抓包，禾木萧尴尬地问：“你干嘛盯着我？”

　　禾木萧提问，许霁也抬头看我。

　　“咋了？”

　　许霁疑惑。

　　“我还以为白栗被我的魅力迷倒了。”禾木萧开玩笑。

　　我俩都大吃一惊。

　　许霁回神后连忙恭维：“是啊，禾神太有魅力了。”

　　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哈哈开玩笑的，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禾木萧摸摸鼻尖，我没眼看，继续刷题。

　　日子一天天过得很快，我的周考和月考成绩没什么大进步，可学进去的知识却已经扎扎实实进了脑子里。

　　第一次我感觉读书也不是一件那么吃力的事，比如，这章的练习题，我只错了两个。

　　我逐渐爱上做题的感觉，尤其是写完后对答案，发现正确率挺高的时候。

　　我把看小说当成奖励机制，狐仙已经看完了，又找同学借了新的书。

　　“我也就这几本实体了，我妈不让买呀，都是偷偷买的。要不回去我给你发个网站吧，那上面全是未删减小说，或者你有想看的纸质书，也可以在那上面网购。”

　　我还是喜欢纸质书的感觉，可能和从小看得都是纸质书有关。

　　借我书的女同学叫邓丽立，现在我俩达成神秘的联盟，她经常推给我新书。

　　我俩大课间一起去做操，和她聊天很开心

　　“姐妹，我跟你说，你一定要回去看《对对碰》，还在连载，呜呜呜，校草和校霸之间的爱情也太好磕！”

　　邓丽立激动得抓紧我的袖子。

　　我纠结再三还是开口，总觉得姐妹这个称呼很奇怪。

　　“哎呀，这是我的口癖啦，那我想想叫你啥，我听他们都叫你栗子耶，那我也叫你栗子咋样，小栗子～～”

　　我被她说得有些尴尬，具体表现为又在脸红。

　　正巧禾木萧从教室门口走出来，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往操场方向走。

　　“哦？那不是咱们班的大学霸吗，你俩看着还挺熟。”

　　邓丽立发现我俩无声的对视，对我说：“我告诉你他的八卦，据说他在初中时就特别受欢迎，现在咱们学校也有超多女生暗恋他，我知道的就一只手数不过来，简直是校草级别的。”

　　邓丽立看我的眼神突然很暧昧：“诶，白栗，你是直男吗，你不会也暗恋他吧。”

　　怎么可能？我？暗恋他？？？

　　我大惊失色：“你别胡说，我只是偶尔看看同性题材的小说。我，我当然是直的。”

　　“这样啊，好吧。”邓丽立松开我的胳膊：“你是直的，那我不挽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