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封遗书》秋禹

8、第八天 小栗子

　　“自己做的，错的多别怪我。”

　　我把卷子递给他。

　　“谢谢谢谢，江湖救急。”

　　禾木萧把答案原封不动地抄上。

　　“你要改两个，不然老师一眼就知道我俩互抄的。”

　　我提醒他。

　　“哦。”

　　禾木萧扫了一眼，没改他的作业，反倒把我的试卷给改了。

　　提笔写完最后一个字，组长正好返回他座位边。

　　交完作业，禾木萧把一把零钱递到我手里。
　　“谢谢，这是你昨天丢桌上的钱，那面一碗就十块，这都够买好几碗面了。”

　　想起昨天，我当时太冲动，现在看来确实尴尬。

　　“那就当请你吃了。”

　　禾木萧抱臂：“这可不止两碗面钱。”

　　他怎么这么较真，我昨天都那样对他了，他难道还看不出我和白粟根本不一样吗？

　　白粟话痨，和谁都能聊到一起。他可能和白粟相处挺好，但我没那么能唠，也没那么热情。

　　“那就感谢你推荐给我一家好吃的店，感谢你帮我选了教辅？”

　　“白栗，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他轻哼一声。

　　生气了。

　　都说了我和白粟不一样。

　　“就当我为了感谢你江湖救急给我抄作业，请你吃顿早饭不过分吧？对了，你昨天急匆匆地干嘛去了？”

　　我直接搬出了我妈：“我妈叫我洗菜，煮饭。”

　　“那么早，才九点钟。”

　　“是啊，我们家吃饭早。”

　　他还在问：“那你弟呢，他不能洗菜煮饭？”

　　这很难解释，我在我家的家庭地位就是如此低。

　　“我弟他补课去了。”

　　“行，田螺姑娘。”

　　最后零钱还是回了我自己兜里。

　　他说如果我真过意不去，可以在大课间替他带一瓶可乐。

　　“要无糖可口可乐，冰镇的。”

　　课间操结束后，我慢慢散步到小卖部，远远看清小卖部里有个人影，特别眼熟。

　　那不是白粟吗？

　　他身边站着个没穿校服的女生，女生个子挺高，白粟正笑着整理她的刘海。

　　直觉告诉我他俩关系不一般。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直到他俩走远我才进小卖部。

　　上课铃打响时，我正揣着两瓶可乐狂奔。

　　“报…告…”

　　我气喘吁吁地走回座位，把可乐放在禾木萧桌上。

　　“你这是跑去哪买的呀。”

　　我的额角出了层汗，禾木萧递给我一张纸巾。

　　歇了好一会，我拧开可乐瓶盖。

　　“呲———”

　　方才跑步时被晃匀的可乐此刻疯狂繁殖，从瓶口溢出来洒在我的衣服裤子上。

　　大腿贴着布料，甜味的，黏糊的。

　　“天啊。”

　　同桌小声惊呼，我飞快把可乐重新盖好丢进抽屉里。

　　老师正背对着我们板书，禾木萧只能递给我更多纸。

　　太狼狈了。

　　一直坚持到下课，我才匆忙跑进水间清洗。

　　禾木萧也来了，手里提溜着可乐。

　　他对着水池，小心地等待可乐排气，期间可乐乖乖的，一滴也没溢出来。

　　我把清水泼在衣服和裤子上，原先还只湿了一小片，现在就像掉水沟里了一样。

　　我把衣服掀起来拧紧，将水拧干。

　　动作幅度太大，胸口一片凉飕飕的。

　　禾木萧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你…”

　　我抬头疑惑地望着他。

　　他语气有些别扭：“你注意点，那边还有女生在倒水呢。”

　　说完他侧着身子站在我右边，刚好能把我从外面挡住。

　　“已经洗干净了，待会回去拿纸吸吸水就行。”

　　我解释道。

　　“嗯。”他跟在我身后走，时不时灌一口可乐。

　　回到座位上，许霁瞟一眼我又瞟一眼禾木萧，凑到我边上小声问：“你和禾神这么熟嘛？”

　　实则不然。

　　“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禾神…他做的是哪家的模拟卷啊？”

　　真是太热爱学习了。

　　“你为啥不自己问他？”我疑惑。

　　“这…我们没那么熟嘛，求你了白栗，白哥，小栗子…”

　　停之停之，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小栗子？”

　　最要命的，这三个字还被我前桌捕捉到，他是个大嗓门，一声嚷嚷开了。

　　“白栗，原来你的小名叫小栗子啊，好呆萌。”

　　我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小名？？

　　这回禾木萧都听到了，他伸手戳戳我，笑着说：“小栗子，谢谢你的可乐，很甜。”

　　我又燥起来了，只能无语地看着许霁。

　　他也意识到自己惹麻烦了：“对不起啊白栗，我下次再给你带我妈做的蛋糕，你不是说好吃吗，我下次单独给你装一盒。”

　　哎，我才不是想吃蛋糕，只是单纯大度而已！

　　“行吧，帮你问模拟卷是吧？”

　　“哦哦感谢你小栗子。”许霁双手合十，我已无力纠正他的称呼。

　　算了，爱咋叫咋叫吧。

　　中午放学，禾木萧还在写一道数学大题，我也佯装在写作业，等他停笔。

　　他写完后又对着答案批改，刷刷刷一片改过去，全是红勾。

　　我一直偷偷看他改，令人羡慕的正确率。

　　“你怎么还没回去？”

　　他终于注意到我坐在位置上没走。

　　我们学校是半走读半寄宿，中午给学生留了两小时吃饭午休时间。

　　“你在做哪家的练习题啊？”我装作无意间开口问。

　　禾木萧从抽屉里拿出封皮给我展示。

　　“你要练模拟卷吗，这家卷子综合性高，不太适合高一做，我更推荐另一家的单元卷。”

　　“没，就有些好奇，谢了，我要现在回家了。”

　　我把卷子品牌写在便签里，放进同桌的文具盒。

　　“那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走。”

　　他迅速收拾好桌子，拿上钥匙。

　　我俩相安无事地走了一段，他家确实离我家很近，只不过我家在职工宿舍老小区，他家在老小区对面的精装小区。

　　“下次有机会来我家玩吧。”

　　临别前禾木萧对我说。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正午的日光下，他的笑容很明媚。

　　“行。”

　　我客套了一下，我知道他也是客套一下。

　　“下午见！”

　　禾木萧笑意更甚。

　　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感觉，明明立好规则不和白粟交共友，却没法拒绝禾木萧。

　　我们这样算朋友吗，还是只是相对其他连名字都叫不上的同学，要更熟悉一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