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是清禾》说与风听

3、第三章 旧人新药 沈清禾独自

　　【纸间出版社】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偷偷溜走，初稿差不多结尾了。这大半个月沈清禾忙得昏天黑地，眼瞅着人都瘦了一圈。穆言每天都陪着她一块儿加班、改稿、改设计，也多亏穆言的帮助能让沈清禾这个周末稍微休息一下。
　　对于穆言，沈清禾内心有许许多多的感激，却不知如何开口。
　　“已经快12点了，我先送你回家，明天睡好了再上班，剩下的收尾我来做。”偌大的公司只有他和沈清禾还在努力赶进度。月亮已经爬上窗户了，透透的，亮亮的。
　　“谢谢穆总。这是我负责的项目，我应该全权负责。”沈清禾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因为你是主推人，所以你不能垮。听我的，我先送你回去，剩下的收尾，我很快可以结束。”穆言看着疲惫不堪的沈清禾止不住的心疼。
　　“那一起下班吧，穆总。您也先回家休息。”
　　眼见着自己不走，沈清禾也不会走，穆言点头回应。
　　两人收拾好一切，看着沈清禾拖着困倦的身体融进夜色里。穆言忍不住追上来：“太晚了，不好打车。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我送你回家吧。”
　　连轴转了半个月，沈清禾实在太累了：“谢谢穆总，给您添麻烦了。”
　　给了穆言定位，沈清禾便靠着车窗沉沉地睡着了。她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了。以至于，已经到了公寓楼下，穆言都舍不得叫醒她。看着熟睡的沈清禾，穆言觉得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人，很漫长，很知足。就这样静静地陪着，穆言也很幸福。
　　夜里两点，晚风清醒了沈清禾的睡梦。
　　“我吵醒你了？”穆言转过头来。
　　沈清禾有些尴尬：“穆总，抱歉！”说完，沈清禾下了车，往家走去。
　　穆言久久看着沈清禾离开的方向。谢谢你，沈清禾。

　　【山止.美术馆】
　　“华馆长、吴总监，这是我们的初稿，请审阅。”沈清禾将初稿递到华铭川和吴是的面前。
　　“不愧是沈主编，高质又高效。”华铭川对沈清禾的作品十分满意。
　　“你的穆总呢？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来？”大半个月不见，看着瘦了一圈的沈清禾，吴是心里又气又心疼，可一张破嘴丝毫不饶人。
　　“穆总有一个电话会议，在车上。吴总监，稿子有什么意见，您尽管提，我回去会和同事们改进。”沈清禾尽量不动声色。
　　“你们聊吧！”吴是看也不看，站起来快步出了会客厅。
　　“沈主编，我觉得稿子很好，但有些版块我们需要再细聊一下。”华铭川也被吴是这突如其来的疯症惊了一下，
　　“别搭理他，魔怔了。”
　　沈清禾从会客厅出来，穆言还在车上开会，她站在拐角的小露台上等了一会儿。春日傍晚的风透过狭长的走廊灌进沈清禾的衣襟，她不禁紧了紧领口，又把口罩拉得更紧了。风里的柳絮拥有她的飘零，也拥有她羡慕的无拘无束，随遇而安。
　　她久久地望着随风沉沉浮浮的柳絮。
　　“你跑这儿来，不怕你的穆总找不到你？”吴是的语气里有戏谑有调侃。他希望沈清禾能跟他解释，又担心她的回答让他承接不住。
　　“吴总监，您忙您的。”沈清禾没回头也没解释。
　　吴是走到露台边，和沈清禾隔着一臂距离，靠在栏杆上，望着盛满黄昏的穹顶。
　　“沈清禾，我第一次来这里，还是一座破败的废弃仓库。秋天的细雨从屋顶慢慢渗透下来，华铭川劝我放弃它，可是我抬头的那一瞬间就能看见天。我当时就想啊，如果你走在这个穹顶之下，感受着秋雨缓缓而下的浸润，一定会觉得时间赋予了这座被弃仓库鲜活的生命。你一定会喜欢的。”风把吴是的话吹得零散，但每一个字都落进的沈清禾的耳朵里。
　　“后来设计这座美术馆，我留下了露台和穹顶，总觉得有朝一日会和你站在这里仰望时间和流云，感受朝风夕露。”吴是顿了顿，回头看着沈清禾。“我也想着，总得留个地方，让人能透口气。”
　　沈清禾一回头刚好对视上吴是的目光。
　　三年了，他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眼角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淡淡倦意，让沈清禾心底泛起阵阵心疼。沈清禾想说点什么，可她有什么立场道一句关心呢？
　　沈清禾沉默了，也任由沉默在他们之间徘徊。
　　吴是拿出一盒药，放在护栏上，往沈清禾面前推了推。“这个过敏药比你包里那盒副作用小。一天一粒，晚餐后吃，嗜睡，少喝点酒。”
　　沈清禾看着他，一股温热的东西冲击着她的双眸。
　　“清禾，谈好了吗？不好意思，久等了。”穆言大步流星走向沈清禾。
　　沈清禾晃过神赶紧将吴是的药塞进包里。“好了，穆总。”恍惚中的沈清禾故作淡定。
　　穆言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我们回去吧。”穆言俯身对沈清禾说。“吴总监，再会！”
　　“再会。”吴是就这样看着沈清禾一步一步走向穆言，他抬头静静地望着头顶的穹顶。
　　沈清禾，也是这样的春天。你走，便再也没回头过，留我一人守在原地。
　　吴是站在露台上，风吹得他有些凉。
　　沈清禾，什么时候我才能不再这样目送你？
　　回到办公室的吴是看到华铭川正在整理资料。“华铭川，你觉得她还是她吗？”吴是满眼的失意。
　　华铭川停下手里的活儿，笑了笑：“吴是，也许只有你还将自己困在三年前。往前走吧，不要守着一座美术馆过一辈子，去感受实实在在的春天，而不是困在一句话，一段回忆里。”
　　吴是捏了捏眉心，一副疲态，他将自己随意地扔在华铭川的沙发上。他需要短暂的安宁来平复每次见到沈清禾时心弦上的兵荒马乱
　　“华铭川，我放不下......”
　　沈清禾，你就像我血液里的氧气，无声无息支撑着我每一秒的生命。以至于我甚至有时候分不清，究竟是我在活着，还是因为有你，我才活着。

　　【云麓公寓901】
　　沈清禾回到家，换好鞋。沈十八照例在门口仰着白白的肚皮等待沈清禾的抚摸。她蹲下身来，轻轻揉了揉猫肚子，起身去洗手时顺势将外套扔进了洗衣机。
　　她突然顿了顿，蹲下来搜索外套口袋里的药盒。
　　“晚餐后吃，别空腹，少喝点酒。”墨绿色的便签，暗黑色的字迹。他写自己的名字时总喜欢大开大合，但在写便签时，笔锋却收得很紧，每一笔都那么沉稳。
　　沈清禾和水吞下一粒，将药放进药箱里。然后把便签抚平，夹进那本《百年孤独》里，紧紧挨着22岁的吴是。
　　做完这一切时，沈清禾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有些微微出汗。
　　洗漱完毕，沈清禾躺进被窝，关了灯。黑暗中，她一帧一帧地回忆着吴是在露台上的话，心里的波澜久久不能平息。
　　沈十八的呼噜声在沈青禾的身边响起，她伸手摸了摸它，闭上眼。
　　“晚安，沈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