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是清禾》说与风听

2、第二章 你好，乙方 沈清禾赴山

　　【纸间出版社】
　　微微的春雨夹杂着一丝丝的凉意，沈清禾走在上班路上一直在想该怎么合乎情理地回绝穆言。她害怕看穆言的眼睛，害怕他眼里的期待。
　　“清禾，听说了一个好消息，先恭喜恭喜啦！”发行部的同事林媛媛乐呵呵地凑过来，一手搭在沈清禾的肩膀上，一手帮她接下手里的雨伞。这是沈清禾在公司算是关系比较亲近的同事了，她喜欢林媛媛的开朗明媚，这样的女孩应该拥有很幸福的家庭，也拥有很多很多的爱吧。
　　“什么好消息？”沈清禾不紧不慢地打开电脑，开着眼前满眼笑意的女孩。“听说山止的项目对方老板直接点名要你主负责！”林媛媛神秘兮兮地俯到沈清禾的耳边，一副生怕第三双耳朵听见的架势。“我们耀眼的清禾终于站上了更高的山巅，出版界的新星沈清禾即将颠覆世界！哈哈哈！”刚说完，林媛媛赶忙双手捂住自己的嘴，怯生生观察着周围同事。这个惊天好消息没落地前，她可不想任何人坏了沈清禾的好事儿。
　　“谢谢你啊，告诉我这么个‘好消息’。说吧，咖啡还是咖啡？”沈清禾摇了摇手机，递给林媛媛。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吧。“这个，加冰，谢谢！”林媛媛点完咖啡，迈着欢乐的步子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不时侧过头来冲着沈清禾挤眉弄眼。
　　她真快乐！
　　沈清禾笑笑，坐下来忙着手里的活儿。
　　“沈清禾，行政会议室开会！”
　　“媛媛，记得取咖啡，15分钟左右，我去开会了。”沈清禾起身走向会议室。
　　“这个项目我们也有过很多的考虑，最后甲方点名让沈清禾主负责。在座各位都是我们出版社各部门的精英骨干，请大家一定全力配合清禾，穆总也会全程亲力亲为和大家并肩前行。做好这个项目，是我们纸间走向更高平台的起点。项目完美结束，公司自然不会忘记大家的辛苦和努力的！”听完董事长林宏声的发言，一阵热烈的掌声久久不息。“清禾，接下来要辛苦你了。”林宏声满眼期望地看着沈清禾，“穆言，你先放下手里的事，全程协调配合这个项目，甲方十分看好我们，不能砸了纸间20年的招牌！”
　　穆言看了看林宏声又回头看着沈清禾：“一定，林董！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全力支持清禾！”
　　沈清禾被穆言的话弄得手脚不适。“谢谢林董的信任，谢谢穆总的支持，也感激在座同事们的全力以赴！”所有的不知如何是好在这一刻都毫无意义了，她所有的挣扎、矛盾，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被钉在板上的钉子，死死地扎在她的心上，无可奈何。
　　听天由命吧，沈清禾！
　　同事们都散尽了。“沈清禾，留一下。”穆言叫住了她。“这个项目最后决定权不在我。上个礼拜五你没有答应下来，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拒绝。我，不想为难你。我一直很尊重你。”穆言看得出沈清禾并不想接这个项目，她一定有她的难言之隐吧。“是山止，指定要你主负责，说很看好你的创意，也很期待你的新作。”穆言一如往昔，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很期待？
　　可是，吴是，我们不应该相看两厌了吗？
　　“谢谢穆总，我一定不负所望，好好完成这个项目。”沈清禾转身出了会议室。她何尝不知道穆言对她的尊重和理解，但是她又能怎样？
　　该来的，通通都来扑灭她吧。
　　山止于水，吴是。是吗？
　　终究还是无法躲过这个万箭穿心的名字。
　　“清禾，”穆言叫住已经快碎得一塌糊涂的她，“礼拜二，我们一起去一趟山止，做一个前期沟通。别担心，我永远会跟你站在一起，任何时候，都有我兜底。”穆言望着沈清禾，努力克制内心的汹涌澎湃。他多想告诉沈清禾：你只管往前走，我一直在你身后。
　　“好的，穆总。”

　　【车上】
　　“坐我的车。”穆言试图接过沈清禾手里的包。“上车吧。”很绅士地为她拉开副驾驶。
　　“谢谢，我自己拿吧。”沈清禾迅速钻进后座。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穆言偷偷从后视镜里看沈清禾。沈清禾靠着干净透亮的窗户，望着窗外流动的世界。穆言想说点什么，又不忍心打扰她的安静。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沈青禾的沉默，永远是穆言不敢攀越险峰。

　　【山止.美术馆】
　　在前台登记完信息，前台小姐领着穆言和沈清禾一前一后走进这座即将落成的美术馆。空气里木屑淡淡的香味，挑高的中庭，阳光从顶部的天窗洒进来，像是一种灌溉。
　　沈清禾走得很慢，很慢。
　　每一面墙、每一束光、每一个阶梯的设计，都出现在她和他的故事里。
　　是他的风格，也是他画里的样子，更是沈清禾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样子。
　　他，都记得；她，都记得。
　　不知为何，沈清禾的眼睛有些湿润。
　　“怎么了？不舒服？”穆言停下来，低头轻声关心着。
　　“没事，穆总，有些过敏而已，眼睛不太舒服。”沈清禾揉了揉眼睛，快步朝前。
　　“穆总，好久不见！”一个响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华馆长，好久不见！”穆言伸手握住这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四十岁左右，一件平整笔挺的黑西装修饰出健朗的身形。一丝不苟的头发更加衬出他意气风发的姿态。
　　“这是我们这次项目的负责人，沈清禾主编。”穆言向山止的执行馆长华铭川介绍着沈清禾。
　　“沈主编，久仰！”华铭川满眼笑意。怎么不久仰呢？这三年他无数次看着吴是喝得烂醉对着一张照片又哭又笑又发疯的。
　　“您好，华馆长。沈清禾。”沈清禾微微点头，眼前这个人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
　　“我们去会客室谈吧，两位喝点什么？”华铭川示意着前台。
　　“随您方便。”穆言跟着华铭川的脚步走向会客室，沈清禾快步跟上。
　　三人坐定，开始畅谈项目的具体构想。华铭川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资料讲了山止十周年的定位，也讲了分馆成立的愿景和定制刊本的详细要求。沈清禾和穆言也给出了一些想法和思考，彼此都谈得很愉快。
　　“这么重要的会议，为什么不叫我？华铭川。”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落在沈清禾背后，她手中的笔顿住了。
　　沈清禾的心跳立刻丢了一拍，她不敢回头，闭眼、深吸两口气，慌乱中只能紧紧地盯着自己的笔记本。
　　“您好，吴总监！”穆言起身和吴是握手招呼。
　　吴是回礼便坐在沈清禾对面，双手环抱胸前，就那么带着玩味的神情直直地看着沈清禾。“你好，乙方。”吴是向沈清禾伸出手。
　　他还是这样，海风一样的男人，自由、随性。
　　却也像一场闪躲不及的海啸，瞬间漫过沈清禾，叫她窒息，叫她无处遁形。即便心里已经做出千万种预设，可当他出现在她面前，她仍旧无所适从。
　　“您好。”沈清禾抬起头，并未接住吴是伸过来对的手。“吴总监对项目还有什么意见？纸间一定倾力完成。”
　　无法逃离，那就直面而上。
　　吴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袖口随意地卷起。他比三年前清瘦了些，眼底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静，也有一丝丝的疲惫。
　　“不是看你回总部了吗？所以没告知你，这么点事，我还能给你办不好？”华铭川在旁解释。
　　“我亲定的人，当然要亲眼来看看。”吴是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清禾。
　　他的目光很坦然，沈青禾却像一只过街的老鼠，只能低下头，把笔记本翻过一页。
　　后来说了什么，沈清禾一点也没听进去，她的脑子里以全部被一场海啸死死淹没。
　　“我亲定的人”......吴是，世界这么大，放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活着吧，我已经没有任何挣扎的力气了。
　　“初步想法就这样吧，期待初稿的呈现，辛苦穆总和沈主编专程来一趟。”华铭川将穆言和沈清禾送出了会客厅。
　　“回见，华总。回见，吴总监。”穆言和沈清禾一前一后走向停车场。
　　吴是拿起华铭川的车钥匙赶紧跟上穆言的车。
　　“嘿，你这人，刚从机场赶过来行李都还没送回家，有什么急事吗？”华铭川将吴是的行李放回办公室。
　　吴是一路跟着穆言的车，只见穆言将车停在一家药店前，匆匆忙忙进去又出来。
　　谁生病了？沈清禾？
　　吴是迟迟没等到沈清禾下车，心里一阵慌乱。
　　难道是，过敏？她最怕春天的柳絮杨花。穆言跟她的关系已经熟络到知道得这么透彻了吗？
　　吴是心里一阵鬼火直往上窜。
　　沈清禾，真给你能的，离开我三年就这么快速投向别的男人！吴是一气之下调头回了美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