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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帝国之鹰 星海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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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纪元3847年,帝国历二百三十一年,秋。
奥罗拉星系外围,一支舰队正以战斗队形穿越最后的跃迁点。十七艘战舰呈雁翅阵展开,旗舰“天罡号”居首,舰身玄黑,线条凌厉如出鞘之刃。舰桥顶端悬着帝国鹰徽,在恒星光芒中折射出冷冽的银辉。这支舰队刚结束卡俄斯星域七个月的清剿,以三艘战舰轻伤的代价全歼海盗势力“红骷髅”,俘获战舰十一艘,收复矿星四颗。
帝国北境军第三舰队,凯旋。
舰桥指挥室中央,一个年轻男人负手而立。
陆辰渊。帝国北境军少将,帝国最年轻的将级军官,军事世家陆家嫡长子。他身姿挺拔,玄色军装熨帖得一丝不苟,肩章上将星沉沉压着。眉骨极高,眉锋锐利,一双眼睛是极深的墨色,看人时仿佛能洞穿所有伪装。鼻梁高挺,唇线紧绷,下颌线条利落——整张脸像是冰与铁铸成,漂亮得近乎残酷。
此刻他正注视着主屏幕上逐渐变大的奥罗拉星。那是帝国的心脏,帝都所在,他出生与长大的地方。
也是他最不想回到的地方。
“将军。”副官沈墨言走到他身侧,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声音压得很低,“舰队将在四十分钟后进入奥罗拉大气层,军方新闻处那边已经等着了。”
陆辰渊接过咖啡,修长的手指握住杯壁,没有喝。
“多少人?”
沈墨言苦笑:“媒体三百多家,市民数万。议会那边据说议长本人可能会到场迎接。”
“赵崇光。”陆辰渊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没什么起伏。
“是。另外元帅大人那边也来了消息,说您归京之后务必第一时间回陆府,有要事相商。”
陆辰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沈墨言跟了他五年,从战场到朝堂什么场面都见过,但被自家将军这双眼睛盯着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要事。”陆辰渊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碾过,“我出征七个月,他一个消息没有。我要回来了,他倒是有要事了。”
沈墨言没接话。陆家父子之间的关系,不是他一个副官能置喙的。
“知道了。通知舰队,进入大气层后按标准程序入港,所有人员就地解散休整,三天后归队。”
“是。”
沈墨言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墨言。”
“将军?”
陆辰渊的目光重新落回主屏幕,奥罗拉星在视野中缓缓旋转,蓝绿白三色交织,美得惊心动魄。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像只是在陈述一个战场上的数据。
“这次回京,我闻到了信息素的味道。很多,很杂,很刻意。”
他微微侧过头,侧脸线条在屏幕光芒中像一柄被拔出半寸的匕首。
“有人在等着我。或者说,在等着一个Alpha。”
沈墨言跟了他五年,听得出这话底下压着的那层厌倦与厌弃。外人眼中的陆辰渊是完美的帝国军人,是Alpha中的Alpha,是天生的领袖。但沈墨言知道,他这位将军从骨子里厌恶“Alpha”这个身份附带的一切——包括那些被信息素裹挟的、不由自主的吸引与臣服。
“将军……”沈墨言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去准备吧。”陆辰渊收回目光,重新变回那个无懈可击的少将,“帝都的仗,比边境更难打。”
指挥室的门合上,陆辰渊一个人站在巨大的星图前。他的目光越过奥罗拉星,落在星图更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坐标上,卡俄斯星域的边缘,三不管地带。七个月里他在那里打了大小几十场仗,每一场都是真刀真枪的搏命。战场上的事,简单,直接,你死我活。信息素在爆炸与硝烟里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那才是他活得像个人的地方。
他抬手解开军装最上面那颗扣子,喉结微微滚动。空气中已经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残留,前调雪松,中调冷铁,尾调硝烟。是他自己的味道。
Alpha的信息素天生具有侵略性和压制性,即使没有刻意释放,也总会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低头。这种“天生高人一等”的感觉让他恶心。他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他是Alpha。母亲只是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说辰渊生来就是要保护很多人的。那是母亲去世前最后一次摸他的头,那年他十二岁。从那以后,再没有人这样碰过他。陆霆不会,陆家的任何人不会。所有人都仰望着他、期待着他、畏惧着他。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将军。”通讯器响了,“即将进入大气层,请您到主控位。”
陆辰渊扣好扣子,转身。军靴在金属地面上敲出规律的节奏,玄色军装裹着他线条利落的身躯。他走过的地方,舰上所有军官和士兵都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不需要信息素压迫,不需要刻意威严,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一道无声的军令。
四十分钟后,“天罡号”穿过奥罗拉的大气层,落入帝都西郊的帝国第三军港。舱门开启的一瞬间,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数万市民的欢呼声、军乐团的演奏声、礼炮轰鸣声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
陆辰渊走下舷梯,步伐不疾不徐。他抬手的弧度、点头的角度、目光停留的时长,全部经过精确计算。不冷漠,但也绝不亲近。这是陆霆教他的第一课:在公众面前,少将陆辰渊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符号。
他的目光扫过欢迎人群,越过那些举着长焦镜头的记者,越过那些兴奋得脸通红的学生,越过那些满眼崇拜的Beta和Omega。
脚步顿了一下。几乎不可察觉。
人群最前排,一群穿着帝国贵族服饰的人中间,站着一个身形纤细的青年。素白礼服,领口和袖口绣着淡银色的皇室纹章。七皇子,顾星澜。陆辰渊在军报上见过他的照片,知道他是个Omega,是皇帝最不宠爱的儿子,在宫廷里过得如履薄冰。
但照片和真人不一样。
真人站在那里,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极淡的清冷的雾。五官精致得近乎脆弱,皮肤白得像从没见过阳光的瓷器,唇色很淡,眉眼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的温顺。看起来那么无害,那么安静,像一只被关在华丽笼子里的白鸟。
但陆辰渊看到了别的东西。那双眼睛在镜头前低垂着,睫毛很长,像两道安静的扇子。就在陆辰渊视线扫过的那个瞬间,那双眼睛抬了起来。只抬了一瞬。隔着人群,隔着闪光灯,隔着数万人的欢呼与喧嚣,那双眼睛精准地、毫不费力地捕捉到了陆辰渊的目光。
然后,弯了一下。
像是在笑。又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安静的、无声的招呼。
陆辰渊再想仔细看时,那双眼睛已经重新低垂下去。那个白鸟一样的青年微微侧过头,对身边的女伴说了句什么,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温柔、无害、纯良——和刚才那一瞬间的目光仿佛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陆辰渊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试探性地靠近他的嗅觉。非常淡,像初雪落在白茶叶片上融化的那一瞬间散发出的味道,清冽,疏离,但尾调里藏着一种极其隐蔽的、近乎危险的甜。
他猛地收回目光。
“将军?”沈墨言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气息的波动。
“没事。风太杂。”
沈墨言顺着陆辰渊刚才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乌压压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闪光灯。没有什么异常。
陆辰渊重新迈步,走向等候在军港出口的陆府车驾。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稳健如钟,仪态无可挑剔,表情完美无缺。没有人能看出,他军装下的后背已经被一层极薄的冷汗浸湿。
那个Omega。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拢。
是故意的。那么精准的视线捕捉,那么恰到好处的笑容,那么明显的信息素试探。一个深宫里的皇子,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机,对一个素未谋面的Alpha发出这种几乎可以称得上“引诱”的信号?
只有一个答案。他在钓我。
而更让陆辰渊烦躁的是,他上钩了。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那一瞬间的视线锁定,那一瞬间的信息素异动。在他的Alpha信息素与那个Omega的白茶信息素接触的刹那,他体内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像是沉睡的猛兽被戳中了鼻尖。
陆辰渊坐进陆府的黑檀木轿车,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喧嚣。他闭上眼睛靠在真皮座椅上,试图把那个白鸟一样的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但那双眼睛一次次浮现——低垂的,温顺的,然后在某个瞬间猛然抬起,精准地、安静地锁定他。
像是在说:找到你了。
他睁开眼,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极深处的东西。
“回府。另外帮我查一个人。七皇子,顾星澜。我要他所有的资料,从小到大的,全部。”
轿车驶入帝都宽阔的主干道,两侧的欢呼声渐行渐远。陆辰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灯开始次第亮起,把奥罗拉的黄昏切割成碎片。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辰渊,你要记住——这世上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刀剑,而是那些看起来最无害的东西。比如,一只白鸟。比如,一个看起来顺从的Omega。比如……”
母亲没有说完。她看着他,笑容温柔而悲伤。
“比如什么?”十二岁的陆辰渊追问。
母亲只是摇头。
此刻,二十四岁的陆辰渊靠在轿车的阴影里,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补完了母亲没有说完的那句话——比如,一场你以为可以掌控的、信息素的风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麻。那是信息素异动后的余波。
而在奥罗拉的另一端,皇宫深处,冷清的七皇子寝殿里,顾星澜正对着一面铜镜缓缓摘下手上的白丝手套。动作轻柔而从容,像在拆解一件精美的礼物。镜子里的他微微眯起眼睛,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一把被丝绸包裹的、刚刚开刃的匕首。
“陆辰渊。”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温柔得像在念一首情诗,“帝国之鹰……”
他将手套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光滑的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远处传来晚钟的声音,厚重而悠远。顾星澜侧过头望向窗外正在暗下来的天空,帝都的第一颗星在暮色中亮起,银白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种与白日温顺截然不同的、锋利而安静的笑意。
“这场戏,终于要开演了。”
他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温柔笑着的女人,眉眼与顾星澜有七分相像。女人的脖子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串数字编码的刺青。顾星澜用指腹轻轻描过那张脸,眼底的情绪沉了下去。
“母亲,我会让所有欠你的人,一个一个地,还回来。”
窗外,帝都的夜色彻底降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宛如一片星海。而在这片星海之下,命运的齿轮已经咬合,无声地、不可逆转地开始转动。
没有人知道,包括陆辰渊自己,从他在军港人群中看到那双眼睛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