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塔开之后 第三十三章 ...

  •   第三十三章塔开之后

      “郑无咎!”昙奴一步跨出去,挡在镜海身前,“他镇了三百年龙脉,你凭什么讨账?”
      “凭他欠的。”郑无咎道,“龙脉是天地之气,龙主是龙脉之魂。三百年了,龙主把自己的魂锁在龙脉里,龙脉早把他当成自己的骨血。如今他醒了——龙脉认得他。他走到哪里,龙脉就跟到哪里。”
      他望着镜海,笑意更深。
      “公主,你以为龙主苏醒是天大的好事?你错了。龙主苏醒之日,就是龙脉苏醒之时。龙脉苏醒——燕山,就要塌了。”
      昙奴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想起昨夜水潭炸开的那一瞬,想起暗红巨龙冲天而起时整座山都在抖。那不是醒。那是崩的前兆。
      “你胡说!”她厉声道,“他镇了三百年龙脉,龙脉怎么会塌?”
      “他镇得住龙脉,是因为他把自己封在了龙脉里。”郑无咎道,“如今他出来了,龙脉没了镇守的魂——就像没了桩的堤。”
      他望着镜海,一字一字。
      “阿烬,你出塔的那一刻就该想到:你醒,龙脉就醒;龙脉醒,燕山就崩。”
      塔顶,那条暗红巨龙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龙吟。
      它望着镜海,金瞳里第一次有了慌乱。它盘回塔顶,巨大的身躯紧紧贴着塔身,像在压住什么东西。塔身的金纹亮了一下,又暗了一下,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它在压龙脉。”镜海的声音发紧,“它感觉到了——龙脉,在动。”
      “听到了吗?”郑无咎笑道,“龙脉在动。阿烬,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条,回塔,把自己重新封回龙脉里,燕山平安,可你再等三百年;另一条,留在这里,看着燕山崩,看着灵山塌,看着你等了三百年的人被埋在塔底下。”
      “国师!”昙奴厉声道,“你这是在逼他——”
      “本座不是逼他。”郑无咎道,“本座是替他,把路指清楚。”
      他望着镜海,笑意森然。
      “阿烬,三百年了——你,选哪条路?”
      塔前安静了很久。风从山上灌下来,把三面旗吹得猎猎响。
      昙奴站在镜海身前,手握着腰间的金铃,指节发白。她知道郑无咎说的是真的。昨夜她在塔底看见水潭炸开的时候就知道了——龙脉不是睡了,是醒了。醒了的龙脉不是一条温顺的河,是一头刚睁开眼的巨兽。
      镜海望着塔顶那条浑身发抖的龙,忽然开口。
      “阿烬,你压不住了吗?”
      暗红巨龙低低地应了一声,像哭。
      “压不住,就别压了。”镜海往前走了一步,“三百年了,你压够了。龙脉要醒,就让它醒。”
      他转过身,直视郑无咎。
      “国师,你说龙主苏醒之日,龙脉苏醒之时,燕山要塌。那本座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三百年前,本座把魂封进龙脉,是为了镇住龙脉,护住燕山。”镜海道,“可本座镇了三百年,龙脉还是醒了。国师说,是本座出塔,龙脉才醒的——可本座怎么觉得,是有人在塔外等了很久,就等着龙脉醒呢?”
      郑无咎的笑意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得像风吹过水面的一道纹。可昙奴看见了。
      “传言的背后是你。”镜海一字一字,“密旨的背后也是你。你要的不是龙魄,不是龙主,是龙脉。燕山龙脉苏醒之日——才是你真正要等的那一天。”
      山门前安静得像结了一层冰。
      郑无咎望着镜海,很久,忽然笑了。那笑从淡霜变成了明火。
      “妙。龙主不愧是龙主,转世七回,眼睛还是这么毒。”
      “你承认了?”昙奴道。
      “本座没什么不能承认的。”郑无咎负着手,望着塔顶那条龙,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本座是镇龙一脉的传人,师祖是萧氏道长的首徒。三百年前,萧氏道长建塔镇龙脉,本座这一脉是帮着镇的那只手。可镇了三百年,本座这一脉想明白了一件事——龙脉是天地的气,镇得住一时,镇不住一世。与其镇它,不如用它。”
      “国师好大的口气。”萧敌鲁在雪地里抬起头,膝盖没有离开雪面,“龙脉是天地的气,国师说用就用?”
      “萧将军跪着说话,声音倒不小。”
      “末将跪的是龙主,不是国师。”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镇龙符的金光在他指间又亮了一分。
      风停了。旗不响了,马不嘶了,连雪落下来都没有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那张在他指间翻卷的符纸,看着那道金光一寸一寸变长,像一把正在出鞘的刀。
      “公主,龙主,你们有两条路——一条,本座用镇龙符把龙脉封回塔里,燕山平安,辽国照旧;另一条,本座放任龙脉苏醒,燕山崩,灵山塌,天下乱,然后本座再出手,收服龙脉。”
      “你——”昙奴气得发抖,“你拿整座燕山、拿天下百姓的命当筹码?”
      “天下人的命,本座管不着。”郑无咎道,“本座只管龙脉。龙脉,要么归朝廷,要么归本座。”
      镇龙符的金光猛地暴涨,罩向塔顶那条暗红巨龙。
      巨龙发出一声痛苦的龙吟,巨大的身躯在金光里剧烈抖动——它压着龙脉的爪子,一寸一寸松开了。
      “阿烬!”昙奴惊呼。
      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不是错觉。整座灵山像被人从地底又推了一把,积雪从山脊哗哗滑落,山门前的战马同时嘶鸣,三支人马乱成一团。拒马河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河水开始倒流了。
      河面上,宋使的楼船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推着往上游滑了半里,缆绳绷得咯咯响。赵昉一把抓住船舷。
      “水在往回走。”他声音发干,“水在往回走!”
      “都别动!”昙奴厉声道。
      她站在塔前,迎着整座山的震动,一步不退。腰间的金铃在震动里疯了一样地响,她却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台阶上的桩。
      她转过身,直视郑无咎。
      “国师,你看见了?龙脉醒了。你镇龙符一收,龙脉就松;龙脉一松,山就动。你现在收符,龙脉还能压回去;你继续镇阿烬——整座燕山,给你陪葬。”
      郑无咎没有收符。
      “公主心疼了?”他道,“让本座收符,可以。让阿烬进塔。”
      “他进塔,再镇三百年?”昙奴的声音在抖。
      “三百年后,龙脉还醒。”郑无咎道,“本座可以等他,再等三百年。公主,你呢?你等得起吗?”
      昙奴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等不起。她是塔娜的转世,她知道等三百年的滋味——那不是等待,是熬。
      “我替他进塔。”她说。
      镜海猛地转过头。
      “不行。”
      “我是塔娜。”昙奴没有看他,“你不让我进,我就自己走进去。”
      塔前安静了一瞬。
      “我不是祥瑞。”昙奴望着郑无咎,一字一字,“我是塔娜。三百年前,塔娜替阿烬镇过山;三百年后,我替他进塔,镇龙脉。国师,你收了阿烬的魂,镇不住龙脉——可你收了我的血,镇得住。萨满一脉的血,镇龙脉,镇了三百年。”
      “可你会死——”镜海的声音沙哑。
      “我不会死。”昙奴道,“塔娜镇了三百年没死,我镇三百年也不会死。”她笑了,笑里有泪,“说不定三百年后我又转世了,又是一张你认得的脸。你到时候,再等我一回。”
      “别等了。”
      镜海往前一步,站到她身边。
      “我叫阿烬,你是塔娜给我起的。三百年前,你说‘那我陪你镇’;三百年后,换我说——我陪你镇。”
      他话音落下,塔顶那条暗红巨龙忽然发出一声震彻燕山的龙吟。
      那声龙吟里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是回应。
      巨龙挣脱金光,冲天而起,在半空盘旋三圈,然后俯冲下来,停在两人面前一尺。它用龙语说了三个字。
      昙奴听见那三个字,眼泪落了下来。那是塔娜教她的第一个词,是她娘教她的最后一个词,是三百年前阿烬对塔娜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起回。”
      镜海望着那条龙,很久,才用龙语回答一个字。
      “好。”
      暗红巨龙身上腾起一片金色的光。那不是龙脉的光,是三百年前塔娜用血魂镇山时留在龙脉里的那缕魂光。金光顺着龙脉的纹路一层层蔓延,像一盏烧了三百年终于被添上油的灯。
      昙奴的影子,在金光里多出一个轮廓。
      红衣,长发,肩上落着雪。那个轮廓站在她的影子里,像一个终于回到家的人。
      郑无咎脸上的笑,第一次真正裂开了。
      “你……”他的声音发涩,“你把她,接回来了?”
      “接回来了。”昙奴抬起眼,“国师,龙脉醒了,塔开了,龙主归位了。你还要——镇吗?”
      郑无咎没有答。他望着她影子里那个红衣轮廓,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昙奴低头望着影子里那个红衣轮廓,伸出手。影子里,塔娜也伸出手。两只手在影子里握在一起。
      山下三营,没有一个出声。五百黑甲跪在雪里,一千铁甲握着刀,宋使的青旗歪在船头。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两条影子,叠成了一个。
      阿白忽然从她肩上飞出去,贴着塔门,一声接一声地叫。
      那叫声不是欢,是急。
      观音歌蹲下去,把三枚兽骨掷在雪地上。
      骨面全裂。
      她抬起头,声音很短。
      “塔底那两道魂,还没有真正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塔开之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