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饵》赛妮

6、认错的吻！ “你看好我

　　南星愣愣地看着江深，“你想什么呢？我好不容易订到的，这家主厨很有名！”她一边说着，赶时间似的往里钻。

　　只是刚进门不久，整个人就僵在那里，她的脚甚至无意识的后退了一小步，撞在身后的江深身上，但她没有察觉。

　　她想象过很多种和言珩分开的方式，但没想过这么残酷的。

　　四周都是昏暗的，水晶顶灯展开一束光幕，打在言珩和那女孩儿身上，像是专门为南星上演的。
　　那女孩一只手轻轻拄着脸，歪着头对着言珩娇俏的笑。
　　她使坏似的用另一只手肘轻轻碰碰言珩的手臂，作出张嘴的样子，露出她洁白可爱的牙齿，言珩会了意，轻轻地下压手腕，切下一小块，用叉子叉起来递到她唇边。
　　她吃的开心，快速地轻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南星整个人愣在那，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地震，周围的一切已经面目全非，但是她根本来不及悲伤。

　　“小姐，请问预定的几号桌？”
　　直到服务生来叫她，她才如梦初醒，“搞错了！”她脱口而出，然后回头看着江深，“我好像搞错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吃吧。”

　　江深没有说话，向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位子，表示同意。

　　但是走到门口，南星又转头走了进去，她这几步走的坚定，像下了某种决心。

　　周围的一切像慢电影，时间仿佛凝滞了，每一帧都是慢动作，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那一幕。
　　“嗨！这么巧！”她也没想到自己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一句，她甚至笑着和那女孩儿打招呼。
　　“南星！”言珩腾地站起来，傻愣愣地盯着她。
　　“言珩，这位是……”女孩松松地坐在座位，微微扬起眉毛，眼底是一层淡淡的疑惑和戒备。
　　“哦……这是……同学。”言珩动情地看着南星，眼中交错的是乞求、疏远，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惭愧。
　　“同学。”南星笑开了，眼神看向旁边穿着香奈儿裙装的女孩，“这位是……”
　　“朋友。”言珩短促而含混地回答她。
　　女孩可能看出了什么，“要一起坐吗？”她问南星。
　　“哦，不了，我也约了人吃饭的，刚好碰到你们，来打个招呼。”南星比平时看起来要热络，看不出一丝别的情绪，反而有不同寻常的亢奋。

　　南星没有回头，她大步流星的向门口走去，她原以为自己控制的不错，但是看到女孩包上挂的那个齐刘海的小玩偶，嗓子眼儿还是有点酸涩，她的那个穿着香奈儿的裙子，挂在女生的包上，亮晶晶的，晃得人要流眼泪。

　　“其实……今天也不是非要吃饭的，今天你没时间的话，明天我们再谈。”
　　听到江深这么说，南星终于结束她漫长的沉默，“为什么没时间啊，我有时间！”
　　江深仔细打量着她的脸，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甚至能感觉出，她比平时还要兴奋。
　　吃饭的时候一直在问问题，她今天说的话，比他认识她以来说的所有话都要多，甚至说到开心处，还要咯咯地笑。

　　江深告诉他，香江地产公示的官网上，这一地块的性质为荒地。但是这块地是几十年的老道地药材产地，他们可以拿着省级道地药材种植示范基地、中药材溯源长期档案和几十年的连续种植记录，去申报非遗、种质资源保护区，卡住后续的开发审批。
　　而且，由于没有爷爷的同意，这份意向合同不具备正式合同的效力。
　　南星今天终于对他刮目相看，这个眼高于顶的人，似乎真的有点骄傲的资本。

　　她现在感觉脑子很兴奋，浑身的细胞都很兴奋，虽然没喝酒，但是像醉了似的，说到开心的地方，她用手重重地区拍江深的肩膀，他不自然的抖抖肩膀，一副嫌弃她的样子，龟毛精，南星心里想。
　　“你今天很怪。”江深睨着眼睛审视她。
　　“什么啊，开心啊，终于有法子要回爷爷的地。”南星轻松地笑着，眼睛亮晶晶的。
　　“被男朋友出轨了也很开心？”江深不信她。
　　“嗨！都是成年人了，这不是都正常吗？”她故作轻松地向前走。

　　“喂！会打球吗？”
　　江深突然问出一句奇怪的话。

　　“会啊！”
　　然后她就被带到了一个已经打烊的篮球馆。
　　我会的是足球！

　　江深好像和门卫大爷很熟，他利落地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架子上，解开袖扣，挽起一节袖子，露出他修长的腕线。
　　他在篮筐里捡出一个篮球在地上随意地拍着，“运球会吗？”
　　还不等她回答，那个球就直直地飞来，正中她的头，把她砸的生疼，有病吧！
　　“我没说我会！”她语气有几分恼怒。
　　“不会就学啊，像傻子那样在地上拍会吗？”他轻慢的回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球又砸过来，她慌忙去接，手没接稳，球正面砸在她的脸上，她真的有点生气了！
　　“你干嘛总向我脸上扔啊？”
　　“是你自己接到脸上的啊，这也要赖我！”江深拍着球，根本不在意她的反抗。
　　南星气鼓鼓地看着他，但是，他好像也没说错。
　　“投个球看看！”
　　又飞来一个球，南星的胜负欲来了，她仔细盯着球的方向，轻轻一跳，竟然接住了。
　　她试着自己在地上拍，刚拍两个就让球溜掉了。
　　江深又飞过来一个，她没接到，砸中她的肩膀。
　　她蹲下身想去捡，又被下个飞来的球砸中了头。
　　“你干嘛啊！”南星气得涨红了脸，把捡起来的球狠狠朝他砸去，被他轻松接住了。
　　“是你自己笨啊，你不蹲下去捡不就砸不中你了。”
　　南星真的要被他气得冒烟了，她几乎咬牙切齿地接过他扔过来的球，狠狠的向着篮筐扔去，竟然进了！
　　进的那一刻，她心里有点爽快。
　　她迫不及待的接过下一个球，想要再试一次，球刚扔出手，被江深一个轻轻的伸手就拦在了半空。
　　他在地上拍了几下，做出一个投球的姿势，进了。
　　这也要和她比！
　　南星气不过，抢过落下来的球，学他的样子在地上拍，没拍几下，又被他一伸手就抢走了，轻轻一跃，又进了！
　　南星想去接，落下来的球又不偏不倚砸中她的头。
　　“你怎么这么没用啊！”江深歪着个头，面无表情地数落她。

　　南星鼻子一酸，心里的委屈排山倒海地翻涌出来，“我没用！我就是没用！他们都看不上我，我最差！在家里像个透明人一样，没人看得见我，我只是想要一个鸡腿，为什么我哥有，我弟也有，我要一个就是不懂事！我就活该，我不配吃！谈个恋爱也被人家甩，和我去买衣服，就是为了和别的女孩吃饭，从来没送过我东西，送我第一个礼物，竟然是别的女孩喜欢的东西？我根本不喜欢这种小玩意！”

　　她第一次这么大声的哭，胸中的委屈决堤般喷薄而出，一开始快要淹到她的嗓子眼儿，接下来是畅快，千军万马奔腾的畅快！

　　江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靠在旁边的架子上静静地看着她哭。

　　她一开始哭起来还算好看，但是越来越离谱，一会扬起头，张着嘴大哭，一会低下头，用纸巾拧几把鼻子。
　　江深拧着眉，把头转向旁边不看她，等他再过回头来，她都快被淹没在一堆皱巴巴的纸巾中了。
　　江深不禁想要打冷战，别过头，等她哭完。
　　“谢谢你哦，我好多了。”南星一抽一抽的跟他走出篮球馆。

　　江深没理她，走到门卫给里面的老人留了钱，“不好意思了，老杨，里面……还要麻烦你打扫一下。”
　　“哎呦，好勒，说什么客气话呢！”老杨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弯起来，露出伸长而又稀疏的黄牙齿。

　　江深慢慢地在前面走，南星在身后跟着，天气开始热起来，但风还是舒服的，空气中漫着香樟花淡淡的清苦香气。
　　南星看着江深的背影，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有时候觉得他高傲，有时候又觉得他确实有这个资本，有时候觉得他狠毒，有时候又觉得他温暖。

　　平时脸这么臭的人，但是今天，又愿意陪她哭，她很感激他。

　　他们经过一家街边的啤酒馆，暖黄的光从一整排折叠开窗透出来，像黑夜里蜜糖盒子。
　　露天区坐满了人，有的桌上摆着一大桶澄黄的大桶啤酒，有的手边拿着小瓶精酿，对面的台阶上也三三两两坐了一些人。

　　“我请你喝一杯吧！”南星真挚地拉住他的手臂。
　　江深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看着折叠桌的边角凝着一圈风干泛黄的啤酒渍，啤酒桶外壁不断渗出冷凝的水珠，顺着桶身淌下来，滴落在桌子上。有的人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带来的烧烤，包装袋的油腻腻地翻着，他浑身每个细胞都写满了抗拒。

　　直到南星拎着两瓶啤酒出来，“这里没位子了，我们去对面台阶上坐吧！”她拉他的手臂，怎么也拉不动。
　　然后南星就看到他跑去和桌边的两个人说着什么，接着，拎了两个椅子，扔给她一个。
　　“你和他们说了什么啊，把凳子让给你？”
　　“我买的。”

　　他坐下来之前仔细检查过，然后防备地拘谨地坐下，浑身都写着不情愿。
　　“你有洁癖啊？”
　　“没有。”
　　“还说没有？你浑身每块肌肉都僵在那里。”南星笑着递了一瓶酒给他。
　　他仰着头喝了一大口，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哦！”南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瞪大眼睛看着江深，把他看得紧张起来，“你那瓶我刚才喝过了！”
　　“骗你的！”南星得逞般笑起来，“吓死你了吧！”
　　江深给了她一个白眼，眼神淡淡地扫过瓶口，举起来又喝了一大口。
　　南星平时的酒品不错，但今天不行。
　　几瓶下肚，人就飘飘然起来。

　　江深拦了一辆车送她回家，她刚一坐上后座就去蒙司机的眼睛，人东倒西歪的，嘴巴还笑着问，“猜猜我是谁？”
　　把司机弄的哎呀哎呀地手足无措。
　　真丢脸！江深一只手时不时扶着头，试图遮挡一下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让她不要乱动。
　　她整个身子向车窗那边歪，头‘咚’的一声撞到玻璃上，“谁打我！大坏蛋！”她身子立起来，又向江深这边倒下来。
　　江深左手拉住她的手，只能用右边的手来挡，她的头紧挨着他的手心，脸由于酒醉，红扑扑的，脸被他的手掌压的向前鼓起来，像一只金鱼。
　　“喂，你家在哪儿啊？”江深看着眼前的这个破烂的小公寓楼，有点迷茫。
　　“1502……”她迷迷糊糊地回答他。

　　江深好不容易才把她拖回家里，她一头栽到床上没了动静。
　　江深脱下外套，想歇歇汗，他打量着这个小公寓，虽然小，但还算温馨。奶白色的墙面，原木的木地板。靠着床有一个能坐下两个人的奶白色云朵沙发，异形的实木茶几上放了几个苹果。
　　他缓缓走到她床边的书桌，上面没有电脑，放了几本专业书，几个可爱的小玩偶，一个云朵形状的语音助手。还有一张她和言珩的合影。
　　江深没忍住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着，又试着摆回原处。
　　他突然想起躺在床上的南星，他坐在床边，伸出一根手指去测她的鼻息，却被她一把抓住。
　　她迷迷糊糊的试图坐起身子，双手抱着江深的一个手臂，喃喃道，“你怎么来了？”

　　她双眼迷离，似是认错了人。
　　她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双手捧着江深的脸，“言珩，你说过的，等你上岸了我们就结婚，这刚多久你怎么就变了呢……”
　　她脸色绯红，眼睛滚烫地落在江深的唇上，一点……一点地凑上去。
　　江深没有躲，他低垂着眸子，看着她微启的嘴唇一点点靠近，鼻息间是她身上香甜的樱花味道，喉头缓缓滚动了一下。
　　“纪南星！”他试图叫醒她，却被她一巴掌打在脸上。
　　“骗子！”她醉着酒，手是绵软的，打了江深，整个人掉落下去，双手抱着他的腰间，闷闷地哭泣，“你怎么能骗我？你可以直接和我说的，你怎么能骗我？”
　　江深现在一肚子气，两只手抓着她，挣脱出来。
　　他放她躺下来，拎起旁边的毯子往她身上一扔，转身准备离开。

　　桌上的语音助手不合时宜地开始播报：我亲爱的星星，12点了，要早点休息哦，爱你的言珩。
　　他蓦地转身回头，把那个云朵音响狠狠扣下来，屁股朝上，声音忽的变小了，但是还在继续播报。
　　他死死盯着它……

　　“小星、小星，几点了？”南星的头沉沉的，迷迷糊糊地□□边的语音助手。
　　没有声音回答……
　　“小星小星？”
　　……
　　她撑开酸胀的眼睛，环顾四周，台子上空空的。
　　她撑起身子，向床下看，找了半天，发现它被拔了线扔在垃圾桶里。
　　她伸手把它捡起来，猜想可能是昨晚自己太生气了，把它扔这里来了。
　　她把它放回原处，插上电的那一刻，里面传出言珩的声音：亲爱的小星，起床啦，记得吃早餐，爱你的言珩……

　　她眼睛瞥到言珩送给她的星星人玩偶，昨天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她，这些都真实发生过。
　　她拿起他们俩的那张照片，那年的江州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她和言珩打了一把橙色的双人伞走在宿舍楼下，楼上的室友叫他们的名字，他们同时抬头，定格了这张照片。
　　大片的雪，簌簌地落，把天地都下白了，白茫茫的雪景里，一把亮橙色的伞格外亮眼，两个人并肩挨着，同时微微抬头，带着青春的笑容。
　　“这张真的绝了！你们也算此生到白头了！”
　　“什么白头啊，打着伞呢么！”
　　南星默默把它放进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