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饵》赛妮

5、所以你是来求我的？ “纪……南

　　南星在爷爷诊室门口看到江深的时候有点讶异，也有点窘迫，彼时屋里吵得热火朝天。

　　三叔执意要卖掉爷爷那块‘宝地’，爷爷和他大吵起来。

　　纪景仁已经七十多岁，但是身体高大健壮，头发大部分还是黑的，一根根竖立在头上，正是南人北像，颇有点北方汉子的味道。

　　三叔纪承邦掀开帘子进来，“爸，真的是天大的好机会，香江地产准备在四合区开发一个大型的旅游地产项目，我们家那块药材基地刚好就在规划地段内，他们已经托人给我递话了，那可是给我们了一个很好的价格！这下可赚大了！”
　　纪景仁听罢，呼吸粗重起来，涨红着脸，指着纪承邦破口大骂，“你这个败家子！我还没死的，就要把家都卖了！你想都别想，我不同意卖！”
　　见他态度这么坚决，三叔也急了，“爸，你别这么顽固啊，你都已经被时代远远落在后面了，现在守着那么块破地，只能等着它越来越不值钱，与其以后当个破烂儿烂在家里，不如现在高价卖出去！”
　　“你！……你给我滚！滚出去！我就这点好东西你都要给我败坏光了才甘心！”纪景仁抬起的手剧烈的抖动，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哎呀，爸，你怎么听不进去啊，咱们守着那块地，年年要投入人力管护，遇上旱涝虫害，质量也不见得能达标，不如从市场拿货。这次机会难得，一单成交，那可是实打实的现金流，您非攥着这片药地干嘛啊？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纪景仁晃动着手，抄起手边的板子就向三叔砸去，板子擦过三叔的耳朵，撞到后面的门上。

　　刚刚赶到的姑姑纪婉贞一脸懵地站在门口，她站在门外环顾屋里这热闹的情景，大步走进屋，拳头锤了纪承邦一下，“三哥你干嘛啊？你看你把咱爸气的！我还以为世界大战了呢！”

　　纪景仁看着新进来的姑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她讨好地把手放在纪景仁胸前，温柔地给他顺气，“爸，别生气，有什么事情慢慢谈么。”
　　“你是来干嘛的？”熟悉这几个孩子的纪景仁觉得这个女儿也是来者不善。
　　“哎呀，我给你带来了一个老朋友，人家真诚地想来看您呢。”她笑着望向门口。

　　南星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是江深。

　　他初见她的时候眼睛也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眼前的热闹就让他应接不暇了。
　　可能为了在长辈面前显得亲切，他今天穿的，可谓是相当朴素，就连头发都梳成了顺毛，看起来十分……乖巧。

　　“纪老爷子，您好。”他竟有几分礼貌。
　　“爸，您还记得齐佩君吧，您的师妹，这是她亲外孙，今天特意来拜访您的。”
　　“你也给我走！”纪景仁瞪圆了眼睛推了一把纪婉贞，“你这个守财奴，眼睛里就是钱钱钱！你收了人家好处了吧！我说了罗秉诚家的人不见！”

　　“爸，您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啊，谁是守财奴啊？您才是守财奴呢，您这老一套再不变一变，迟早也是要完蛋啊。人家是来帮我们的。”
　　老爷子猛地想站起来，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头痛欲裂，“南星，送这个江总出去，我有话和姑姑讲”。

　　突然被点名的南星愣了一下，抬眼刚好对上江深的眼睛，他似乎也看足了热闹，并没有因为这次吃了闭门羹而懊恼，礼貌的告辞和纪南星出了门。

　　“纪……南星？你是纪家的人？。”声音从南星的身后懒懒地飘过来。
　　南星侧过头有几分防备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找我爷爷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是我肯定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江深嘴角挂着懒散的笑容，理所应当地点点头，“我知道啊！”
　　知道你还问？南星心里有几分不舒服，撇过头不再看他。
　　“我是想说，如果你们有什么麻烦，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啊？你上门来求我们求你是吧……

　　南星没料到他会这样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看起来很真诚，还是那副高傲的能搞定一切的架势。
　　纪南星讨厌他的眼神，有一种猫抓老鼠，不急着收网，而是先逗弄一番的戏耍感。

　　“我们家……应该有不少你的人了吧？”看姑姑忙前忙后的那个殷勤样，肯定已然被他收买了。
　　“我只是答应你姑姑放一些业务在她们银行而已，互惠互利，这算我的人吗？那你愿意做我的人吗？”
　　南星觉得这话有点诡异，回头望着他，江深倒是一副不要脸的泰然，“你爷爷这一套早就过时了，你们家的年轻人要是不努努力，迟早变成一堆烂摊子，到时候恐怕卖都卖不掉。”
　　纪南星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刺头就是刺头，果然顺毛不了几分钟的，“都说商人无利不起早，烂摊子还值得江总特意登门拜访，还真是荣幸呢！”
　　江深嘴角扯出一个不咸不淡地微笑，“偶尔……也会投资一点人情，毕竟我外婆和你爷爷有这层关系，我们还是算自己人嘛！”

　　自己人？谁跟你自己人？

　　“所以……你是来求我的？”
　　南星没想到这么快就打了脸。

　　三叔见说不通爷爷，偷了公章，和香江地产签了土地转让意向协议。
　　爷爷知道后扑通一声，直直地倒了下去。

　　姑姑声情并茂地建议大家把爷爷送去江氏的安心医院，那里有最先进的设备，她也和江总打好了招呼。
　　所以爷爷就被他几个孝顺孩子送进了‘仇人’的医院。

　　爷爷被送进来的时候，脖子一直直挺挺的要向上起，眼珠要从眼眶里鼓胀出来，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深的外公罗秉诚也来了，他一直抓着爷爷的手，“你不要急，你放心，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大伯抹掉眼角的泪，焦急地安慰他，“爸，身体要紧，你先好好休息，我去找承邦，给你把地要回来！”
　　“大哥，你别说这种一听就假的话了，还咋要回来啊？爸，你放心，这钱我一定给你要回来！”纪婉贞拍着胸脯，一本正经地在纪景仁面前打包票。
　　纪景仁的身体突然急促地抖动，脸涨得更红了，牙齿哒哒地直打颤，发出细小的撞击声。

　　旁边的江深无奈地摇摇头，走到纪景仁身边，俯下身，“纪老爷子，你别动气，你放心，我向你保证，地是有办法要回来的，你现在就安心休息。”
　　姑姑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凑到江深耳边，小声地说，“你骗他的吧……”

　　江深也是没法子了，冲着外面喊值班护士，“刘护士！麻烦进来一下，病人现在需要安静修养，病房清场，限制探视！”
　　他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请吧，纪行长，您应该挺忙的。”
　　纪婉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深请出了病房。随行的人也陆续跟了出来。

　　“你刚才说……有办法把地要回来是不是真的？”南星小步跟上返回办公室的江深。
　　他侧过头，轻漫地看她，步子并没有慢下来，“对啊。”
　　“那……请问是什么办法啊？”他步子太大，南星只能盯着他的后脑勺，她想要凑上前和他说上话，脚上又匆忙捣了两步。
　　听她这么问，江深募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
　　身后的南星收不住脚，直直栽在他身上。

　　他不动，也不扶她，低垂着深色的眸子，看着她从他胸前挣扎起来。
　　南星觉得自己有点窘，脸红到脖子根，她不自觉地整理两下头发，不好意思地和他道歉。

　　“所以……你是来求我的？”他的眼仁暗下来，俯身直视南星放大的瞳孔，像丛林中的捕猎者，贪婪地盯着眼前即得的猎物。
　　他们的眼睛离得很近，南星像被某些黑洞之类的力量吸引着，移不开视线。
　　直到他从这对视中抽身出来，继续向办公室走去。
　　南星心虚地跟在他身后，之前还吐槽过他，没想到现在真的轮到他们家来求他。

　　又被他装到了……

　　他一到办公室，就一屁股坐在自己宽阔的椅子上，抬起眼，漫不经心地等着南星的回答。
　　“是，我求你帮帮忙。教我们怎么能保住这块地。”该低头时就低头，她可不是不识时务的人。

　　只见他傲慢地怂了一下肩膀，扬起眉毛问她，“那你有什么可以交换？”
　　“交换？”南星被问的愣在那里。
　　“当然，人不会无缘无故帮助另外一个人，任何的帮助，本质上是一种价值交换，当然，乞丐除外。”他挑起眉毛，高傲又懒散的样子像是在示威。
　　我才不是乞丐，南信有被这个傲慢的自大狂羞辱到，但是……自己确实没什么值得交换的东西，只能忍气吞声，“我没有什么可以交换。”

　　江深突然严肃起来，漆黑的眸子攫住她，“你有啊，你好好想想……你自己就一点价值没有？”
　　南星的脑袋乱的很，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脱口而出，“我不出卖自己！”
　　江深忽地变了脸，一副嫌弃的模样，“你卖也得有人买啊？我看过你的论文，围绕《外台秘要》古方做证候量化研究，把古人的辩证思路提炼成可录入AI模型的判断规则。我想我拿到全部的《齐王药书》后，你可以牵头帮我做《齐王药书》的证候量化研究，助力我们的灵枢S1项目。”
　　“《齐王药书》的下册在我们家。”说到这里，南星突然惊觉，”你让我去偷？”
　　江深的眉峰压下来，眼里透着无语，“那我还不如找你三叔啊？他看起来挺擅长的！”
　　“那……你让我干什么啊？”南星更迷糊了。
　　“书的事情你交给我，我会让你爷爷把下册书拿出来。”江深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你有把握吗？我爷爷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南星提醒他。
　　“本来是没有完全的把握，但是见过你家所有的人，我现在信心十足！”

　　南星有点儿被他绕懵了，但还是警觉地回他，“我来帮你，那我不是当了叛徒？”
　　“你们家都是这种木头脑袋怪不得现在还在吃老本，就不能和我是双赢的合作吗？”江深的眼睛打量着满脸狐疑的纪南星，“我还听说……你奶奶和你爷爷分家的时候，只带走了你爸，所以你们家在你爷爷这里可没什么分量，你要是和我合作，以后……说不定你们家能拿到更大的权益。”

　　商人就是商人。
　　但是……谁能不为利益动心呢？

　　南星的意志有点松动，反正先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可是……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保住我家的那块地。”
　　“这个嘛，今天也不早了，明天你再来，我告诉你怎么做。”江深松松身子准备动身。
　　南星急了，“时间紧迫，晚了要不回来了怎么办啊？”
　　“现在已经很晚了啊，我告诉你也没有用啊！”
　　“我我请你吃饭，你可以边吃边聊！”南星怕他明天变卦，站起来拦住他，“我知道这附近一家刚开的餐厅，我有关系能订到位子。”
　　“这么大的面子啊？”江深阴阳怪气地酸她，但是也没拒绝她。

　　他们来到这家叫LANDER的法国菜，南星一直在门口和朋友打电话确认位子。
　　江深还没吃过这么窝囊的饭！到餐厅门口不敢进去，要在外面打电话打这么久！这是什么不值钱的关系？
　　南星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关注着江深的表情，看他等的不耐烦，充满怨念地盯着她，南星也只能孙子似的不时冲他点头陪笑安抚他。

　　这谁能忍？！
　　江深不自然地躲避路人好奇的眼光，实在等得不耐烦，一个推门进去，但是只是一刻功夫……又出来了。
　　“好了，走，进去吧，搞定了！”南星终于凭关系订到了位子，刚要推门，被江深拦住了。

　　他抓住南星推门的手腕，“走吧，换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