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有雨》塔苓

12、局部 最好的朋友

　　“行，那我们就好好聊聊。”
　　秦清刚想迈步上前，在外抽完一根的傅霖走了回来。

　　一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他瞬间明白自己又进错了时间。
　　要不是面前有人，他真恨不得用力拍一下自己的大腿，感叹这个世界对他太坏了。

　　秦清看了眼双眼望天的傅霖，冷声道：“正好，傅霖你过来。”
　　被叫到名字的傅霖身子抖了一下，他咽了口口水，慢慢走过去，“怎么了？”

　　秦清上前，一把将傅霖薅到了中间，承受着周围人的目光，傅霖恨不得挖洞钻进去。
　　“我们五个人到齐了，宁芷，你可以直接开始你的解释了。”
　　秦清说道。

　　宁芷抬起头，眼神一一扫过面前的四个人。
　　他们五个人，是从高中就在一起玩的好朋友，和她关系最好的，就是他们四个。
　　她的喉咙有些发紧。

　　该从何开始解释。
　　宁芷沉思了几秒，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
　　她声音轻飘飘的，好在屋内只有五个人，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外，很安静。
　　“我当时的状态确实是不好，选择和你们断联也是我自己认真思考后的选择。”

　　宁芷停顿了下，与秦清四目相对，“是我要说一声对不起。”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这就是你的解释？”秦清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她的脸上写满了讽刺，“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好听的。”

　　吴寅知感知到身侧秦清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情绪，想要靠近安抚她。
　　可秦清再一次开口时，声音出奇的平静，“行，我知道了。”

　　傅霖正思索着秦清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下一秒，就见秦清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三瓶威士忌。
　　“这不是我放在酒柜里的酒吗！”傅霖看向自家酒柜的方向，“你什么时候拿过来的！”

　　秦清没有理会傅霖的大叫，眼神直勾勾看向宁芷，“宁芷，我们来玩游戏，输的人就喝。”
　　她说着，朝身边的吴寅知甩了个眼神，“你去拿点冰块过来。”
　　吴寅知犹豫了一秒，还是听从她的吩咐，起身往厨房走去。

　　“秦清。”一直在边缘没有出声的陈嘉树脸色冷了下来，“你不要太过分。”
　　秦清笑了：“怎么，陈嘉树，当年她甩了你，你还要眼巴巴护着她，真要上赶着当舔狗？”

　　这句话说得极为直白，几乎是指着陈嘉树的鼻子骂了。
　　宁芷感觉头皮发麻。
　　他们从前关系好，她从未听秦清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

　　傅霖一秒都呆不住了，他闭上嘴，掩耳盗铃般别过头跟上吴寅知的步伐，光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这样的嘲讽并没有让陈嘉树冷硬的脸上出现什么多余的表情，“如果你一定要这么想的话。”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秦清无所谓地笑了声。
　　陈嘉树的所有反应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宁芷站在两人之间，空白的脑海里抓不住任何东西。
　　她忽然想到很多年前，这样的场景似乎也发生过。
　　秦清常与陈嘉树吵闹。吵来吵去无非就是在吵她周末到底应该和谁一起出去玩。

　　很幼稚莫名其妙的吵架点，但这两人偏偏能吵许久。
　　陈嘉树总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不管秦清怎么挑衅怎么加大音量，陈嘉树的声音抖都不抖一下。说是吵架，但光看陈嘉树的反应，更像是他单方面被秦清数落。

　　她每次夹在中间，左右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个时候都是吴寅知站出来，抢先一步拉走还在气头上的秦清。
　　那时虽然也是吵吵闹闹的，但她从未感到心慌害怕。

　　两人无声对峙着。
　　还是拿着冰块返回的吴寅知打破沉闷的氛围。
　　“冰块拿来了。”
　　吴寅知身后跟着的是小心翼翼呼吸都很轻的傅霖。

　　秦清将目光移向了宁芷，她轻轻歪头，“怎么样，宁芷。”
　　宁芷垂眼沉默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直到陈嘉树轻缓的声音响起：“如果不想，就拒绝。”
　　闻言，宁芷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陈嘉树。

　　陈嘉树叶正看着她，见她抬眼，对视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宁芷会怎样回答。
　　果然下一秒，宁芷就面向秦清，“什么游戏？”

　　秦清挑眉，跟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了骰盅。
　　“我知道你不会玩什么复杂的骰子游戏，我们就玩最简单的，比大小，怎么样？”
　　她忽然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嗤笑。
　　“我差点忘了，你和陈嘉树分手这么久，没有人会管着你去喝酒了。应该懂不少游戏了吧？”

　　宁芷看着她手上的两个骰盅，没有回应她第二个问题，“好，就比大小。”

　　她一向不懂这些酒桌游戏，从前大学每次有朋友发出酒吧邀约时她都拒绝了。
　　每次用的借口还都是陈嘉树不让。
　　那时候她用陈嘉树挡了不少的邀请，把陈嘉树的风评都给拉低不少。

　　想来还是会有些心虚，她忍不住侧头避开了陈嘉树的视线。
　　陈嘉树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他的视线轻飘飘扫过宁芷的发顶，依旧保持着不承认不否认。

　　宁芷并不觉得摇骰子有什么特殊技巧。
　　她捏着手中的骰盅，觉得这就是一个拼运气的游戏。

　　事实也确实如此。
　　第一局，宁芷就摇了个十八，秦清摇了个十三。
　　宁芷的运气实在是有些太好了。

　　秦清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她用力放下杯子，杯子和桌面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再来！”

　　傅霖嘴巴张了张，没敢发出声音，他心疼地看着自家的杯子和桌子。

　　第二局。
　　宁芷以三分的优势赢下。
　　第三局
　　依旧是宁芷取得了胜利。
　　第四五局皆是如此。

　　秦清牙都要咬碎了。
　　她手紧紧捏着杯壁，指尖有些发白，“再来！”

　　虽然不知道秦清想要和她玩这个游戏灌醉她的目的是什么，但宁芷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了。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不行！怎么能算了！”

　　在秦清的坚持下，第六局终于迎来了转机。
　　秦清以一分微弱的优势赢下了这个比运气的骰子游戏。

　　“我赢了！”
　　秦清激动地站了起来。

　　这一下有些猛，加上刚刚喝了不少，她眼前花了一瞬，差点儿没站稳。
　　还好身侧的吴寅知稳稳揽住了她，将有些晕眩的她接住。

　　“宁芷，愿赌服输！”
　　秦清脑袋发晕的靠在吴寅知的怀里，还不忘记督促宁芷。

　　宁芷咽了口口水，将杯子拿了起来。
　　杯子里的古铜色液体轻轻晃荡着，杯壁因为里面的漂浮的冰块而有些微微发冷。
　　她深吸一口气，模仿着刚才秦清的模样，一饮而尽。

　　酒精味直冲鼻尖，带着酸涩的苦味，她差点没能将酒水全部咽下。
　　她忍着刺鼻的味道，屏住呼吸，直到一杯全部下肚，她的嘴巴里还泛着辛辣的酒精味和淡淡的苦味。

　　宁芷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她实在是不喜欢这个味道。

　　一杯水忽然递到了眼前。
　　宁芷回头，陈嘉树正望着她。
　　“喝点水。”他轻轻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下肚的酒精挥发的太快，宁芷看着陈嘉树的脸，有些晕。
　　但她还是接过了水，小小喝了口。

　　“来，我们继续。”
　　秦清显然是有些醉了，她推开吴寅知，坐了下来。

　　宁芷正要放下温水，陈嘉树却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要勉强自己，不想喝就拒绝。”
　　这是陈嘉树今天说得第无数遍了。

　　宁芷感觉自己被陈嘉树握住的手腕有些微微发烫，她别过头，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我可以的。”
　　她小声说道。

　　又一局，秦清死死握着骰盅，全身上下散发着势在必得的气势。
　　不知道是她的气势太强大，还是刚才把运气给用完了。
　　宁芷以九比十三的战绩输给了秦清。

　　秦清一激动，又想要站起来。
　　这一次她被吴寅知按住了。
　　她不满地抬起头，吴寅知正皱着眉，“小心一点。”

　　秦清一向懒得和吴寅知争辩，她哼了一声，转头就指挥着宁芷喝酒。
　　宁芷闭了闭眼，还是硬着头皮又喝下一杯。
　　这一口没有刚才的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稍微习惯了些酒精的味道。只是她不喜欢的苦涩酒味依旧在唇齿间蔓延，她皱眉。抓起一旁的温水喝了一大口。

　　“来，下一把！”
　　秦清很上头，眼前都不是很清明。

　　“别喝了。”
　　一直纵容秦清胡闹的吴寅知终于忍无可忍的制止了她。
　　他将秦清从地毯上拉了起来。

　　秦清还想挣扎，但喝了好多杯已经有些陷入醉意的她四肢软软的，实在是没什么力气。
　　其实秦清的酒量挺好的，只是这一次空腹喝酒，又加上喝的太急了，醉意很快就窜了上来。

　　“你别动我！”秦清挥开吴寅知拉住她的手。
　　她的眼前一片雾蒙，看上去是醉了。

　　宁芷被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感觉有些怪，她撑着茶几也想要站起来。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腿会这么软，差点往前栽去。还好一只有力的大手精准的抓住了她。
　　她回头，陈嘉树将她扶了起来。

　　“小心一点。”他轻声说。
　　“谢谢。”宁芷垂着眼，脑袋晕晕的。

　　“宁芷。”
　　胳膊突然被狠狠一扯，宁芷猝不及防，慌乱中和秦清四目相对。

　　秦清的眼眶发红。
　　宁芷愣住，原本天旋地转的画面只剩下那双通红的眼睛。

　　“就算你回来了，就算你有苦衷，就算我会原谅你。”
　　“但你再也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