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鬼了》蓝背大蠊

23、你终于要和我十指相扣，携手赴黄泉了？ 我将无尽的

　　任璞回答，“自从来到海底以后，就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猛地向大殿门口冲去！海神怒喝，“拦下他们！”
　　场面顿时大乱！两人在虾兵蟹将的围攻中拼命闪躲，任璞被一只巨蟹的巨钳擦过手臂，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祖又川则险些被几柄交叉刺来的长矛困住，他猛地俯身，一个翻滚从两只挥舞着巨螯的龙虾兵之间惊险穿过，顺势用力推倒了身旁一座巨大的珊瑚灯架，暂时阻挡了追兵。他们跌跌撞撞，终于冲破内殿的阻拦，眼看就要抵达宫殿的大门。
　　然而只听“轰”的一声，一道厚重而泛着幽蓝符文的光芒水幕骤然降下，将出口封得密不透风。两人来不及停下，一头撞上水幕，感到那水幕比石头还硬，顿时痛得龇牙咧嘴。
　　海神冷笑，眼神漠然，“凡人，你们以为能逃出我的掌心？愚蠢。”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危险，“既然你们不愿接受我的食物，那就尝尝与之相反的滋味吧。”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二人，“我将无尽的饥饿赐予你们。”
　　顿时，两人感到饥饿无比，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烧心蚀骨的饥饿，喉咙干得冒烟，胃部剧烈痉挛，伴随着阵阵无力的眩晕感。祖又川痛苦地蜷缩在地上，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任璞也难受地跪在地上，脸色苍白，死死咬住嘴唇。
　　海神俯视着他们，如同看着挣扎的蝼蚁，“放心，我不会直接杀了你们，那太无趣了。我会将你们放逐至虚无之地，那里是生命的禁区，连最微小的浮游生物都无法存活。”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愉悦，“但若是你们在那儿活过三日，或是找到任何能吃的东西，我就承认你们有生存的资格，不仅解除诅咒，放你们自由，还会送你们返回陆地。”
　　祖又川艰难地抬头，声音嘶哑地喊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又怎么保证不会出尔反尔……？”
　　海神的脸色一沉，“我乃神明，出口之誓，便是这片海洋必须遵从的法则！此约已成，海洋本身即是见证。若违此誓，便是悖逆我自身的神性，必将受其反噬！”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随着水波震荡，仿佛整片海洋都在为这句话作证。
　　不等两人再说什么，海神已然挥手。一道巨浪袭来，眨眼间就将两人卷走。两人感到天旋地转，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等一切归于平静，两人再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身处一片诡异的海域。这里几乎没有光，海水冰冷刺骨，脚下是细腻却毫无生气的灰白沙粒。目光所及，没有任何游鱼，也没有任何珊瑚、水草，甚至连一丝浮游生物的微光都不存在。
　　海神的诅咒正在生效，那股烧心蚀骨的饥饿感一阵阵袭来。他们的体力正一点点流逝，每一次呼吸，都感觉生命在随之流逝。
　　祖又川的声音干涩，眼神开始涣散，“必须……找点东西吃。”
　　两人踉跄着在这片虚无中前行，突然，一条银光闪烁的小鱼悠然游过。祖又川眼睛一亮，用尽全身的力气猛扑过去，双手将鱼紧紧抓住。可在下一瞬，那条鱼竟然化作一团冰冷的水，从指缝间滑落，消散无踪。祖又川愣了几秒，怒骂，“混蛋！他在耍我们！”
　　任璞沉默着，他看见旁边突然出现一丛摇曳的海草。他扯下一把海草塞进嘴里，然而，海草顿时就化为一片细密的沙砾，硌得他满嘴发苦，他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祖又川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勉强笑了笑，“这鬼地方……倒是减肥圣地。”
　　任璞喘着气，脸色惨白，“他说，要是我们在这里活过三日，或是找到任何能吃的东西，就放我们走……但这是根本无法完成的事……”
　　他们甚至试图喝下周围的海水，但水流刚入口就变得灼烧无比，两人只得立即吐出来。这片虚无之地，仿佛在嘲弄他们，眼前看似充满生机的幻象，却全都不可食。
　　祖又川终于支撑不住，靠着一块冰冷光滑的黑色巨石滑坐在地，声音沙哑，“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连几个小时都撑不住……”
　　任璞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黑暗，感觉自己的意识也正在被那片虚无同化。他感觉自己像一粒尘埃，即将消散在这片永恒的沉寂里。
　　时间缓慢地流逝，或许只过了几个小时，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两人已虚弱到直不起身，只能靠着一块冰冷光滑的黑色巨石，瘫坐在灰白色的沙粒里，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任璞……”祖又川气若游丝，却仍带着一丝调侃，“看来……我们就要饿死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海神那儿随便吃点……”
　　任璞躺在他身旁，奄奄一息地回应，“吃了……就回不去了……而且……现在后悔……也晚了……”
　　祖又川干笑两声，“常听说……饿死鬼投胎……没想到……我们就要亲身体验了……”
　　任璞目光涣散地望着周围，忽然，他发现手边有一块石碑若隐若现，被灰白色沙粒覆盖住，上面似乎雕刻着什么图案。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手拂去上面的沙粒。浮雕逐渐显露出来：是两条鱼，首尾紧密相接，形成一个封闭的圆环。它们既像是在相互依偎，又仿佛在咬着对方的尾巴，彼此吞噬。
　　祖又川看了半晌，虚弱地笑，“这是什么……情侣雕像……还是……互相吞食？”
　　任璞没有回答，海底的经历如同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碰撞。深海鱼群的捕猎、章鱼的的法庭、鱿鱼的宴会、海神的款待……他的眼神闪了闪，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骤然浮现。
　　任璞转过头，对身旁奄奄一息的祖又川说，“祖又川……把手……给我……”
　　祖又川艰难地抬起眼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仍挣扎着开玩笑，“怎么……终于……要和我……十指相扣……携手赴黄泉了？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浪漫……”
　　“闭嘴。”任璞打断祖又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也许……我找到答案了。”
　　任璞不明白，“答案？你找到……能吃的东西了……在哪？”
　　任璞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我需要验证一下。”他艰难地抓起祖又川一只手，找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片，低声说，“可能会有点痛，忍着点。”不等祖又川反应，他便用碎石片在祖又川指尖划下一道小口。一滴殷红的血珠迅速涌出，在漆黑海水中如同一颗微小的红宝石。
　　在祖又川不解而震惊的目光中，任璞死死盯着那滴殷红的血珠，眉头紧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眼中闪过挣扎与犹豫，终于下定了某种赴死般的决心。他猛地低下头，含住了祖又川那正在渗血的手指。刹那间，温热的触感和鲜明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他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与心理上的复杂情绪，将那滴血吞咽下去。
　　祖又川彻底懵了，几秒后，极度虚弱的他又调侃说，“这下好了……从今天起，你体内流着我的血了……你中有我……死也分不开了……听起来真是浪漫……”
　　任璞面无表情地说，“都快饿死了，就别贫嘴了……”但紧接着，他的的脸色微微亮了起来。那折磨了他不知多久的、可怕的饥渴感，竟然真的减轻了。他惊喜地望向祖又川，“ “有用？！”
　　祖又川还在发懵，“什么有用？”
　　“你的血！”任璞急忙解释，高兴得双眼发亮，“海神的规则是‘找到可以吃的东西’！我们自身就是‘东西’！我们本身也是一种食物！但是吃自己没用的，那只是内部循环，无法真正补充能量。就像那个图腾，必须互相交换才能真正生效！我吃下你的血，规则就判定我‘找到了食物’！”
　　祖又川目瞪口呆，他现在奄奄一息，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问题。他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疯狂的信息，“所……所以……你说的食物是……”
　　“是我们彼此的血！”任璞斩钉截铁地说。他拿起锋利的碎石片，毫不犹豫地也在自己指尖划了一道口子，然后将流血的手指别扭地伸到祖又川嘴边，苍白的脸上竟因激动和窘迫泛起一丝潮红。他催促道，“快吃吧。”
　　祖又川看着任璞流血的手指，又看到任璞那副羞愤欲绝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冲淡了心中的恐惧。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虚弱地调侃，“……行吧……没想到第一次跟别人进行这种玩法……竟然是在这种鬼地方……和你一起……”说完，他便低下头，含住了任璞的手指，将他的血咽了下去。温热的血液流入喉咙，刹那间，祖又川也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灼烧般的饥饿感，真的清晰地消退了一些。
　　两人对视一眼，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们几乎想放声大笑，最终却只化作几声带着咳嗽的、沙哑的轻笑，给这片死寂的虚无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活气。
　　就在这时，那块古老的石碑突然震动起来。上面那两条相互吞食的鱼形浮雕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幽深而古老的光芒。海潮涌动，一道庞大而冷峻的身影在虚空中浮现，是海神。他俯视着两人，他的脸上已不见之前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审视，以及最终化为玩味与认可的复杂神情。
　　“有趣……”海神的声音在这片虚无之地回荡开来，不再充满压迫，而是带着一种宣告结果的平静，“凡人，你们以这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触及了最古老的‘共生之契’的本质。虽然不是我预想的途径，但结果完全契合本意——吃，本就是互为依存的象征。试炼，至此通过。”
　　祖又川努力支撑着虚弱的身体，抬头望向海神那威严的身影，咬牙开口，“按照约定，你该送我们回陆地了。”
　　海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他冷冷一笑，“我可不是背信弃义的人类。我既承诺过，便必然遵守。”下一瞬，他便伸出手，轻轻一挥——
　　“轰——！”滔天的巨浪凭空升起，卷起任璞和祖又川两人。下一瞬，两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出了海面，重重摔在了一片柔软的沙滩上。咸涩的海水从口鼻中呛出，炽热的阳光灼在皮肤上，给两人带来了久违的、几乎令人落泪的温暖。远处，几只海鸥盘旋在海面上鸣叫，为此刻的宁静带来了几分生气。
　　两人狼狈而疲惫地躺在沙滩，任璞愣了片刻，眼神骤然一亮。这块地方他并不陌生，他以前经常来这片沙滩钓鱼。远处那块形似海豚的礁石，还有岸边那棵歪脖子椰子树，都让他倍感熟悉。他百感交集，喃喃道，“终于……回来了……”
　　祖又川喘着气，仰面朝天躺着，脸上露出死里逃生的轻快笑容，“没想到……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两人相视一笑，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一种极度疲惫却又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他们四仰八叉地躺在沙滩上，任凭海水一波波涌上来，拍打他们的脚踝。此刻阳光灿烂，仿佛之前在海洋中经历的惊心动魄、光怪陆离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
　　两人静静地躺着，看着蔚蓝的天空和流云，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安详。祖又川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先开口了。他调侃地说，“你体内已经有我的血了，我们现在的关系可不一般，以后可不能再对我那么冷冰冰的了。”
　　任璞一愣，苍白的脸瞬间涨红，“你闭嘴！”
　　祖又川翻了个身，看向波光粼粼的大海，“说真的，我最近大概都不想再吃海鲜了，你呢？”
　　任璞赞同，“我也是。”
　　祖又川问任璞，语气里带着笑意，“那你以后还钓鱼吗？罪人任璞？救世主任璞？”
　　任璞沉默了几秒，海风拂过他湿漉的头发。他望着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大海，最终开口说道，“至少这一周……不钓了。”
　　远处，潮汐往复，永不停歇。正是在这片海洋中，生命诞生，进行着去吃与被吃循环。它孕育出万物生灵，也终将吞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