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鬼了》蓝背大蠊

13、我吃下你的心脏和肋骨 真新鲜海鲜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暮色渐沉，街灯一盏盏亮起，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的潮湿气息。
　　忽然，祖又川停下脚步，好奇地说，“好像有个人蹲在那里？”
　　路边，一个青年正端着一碗猫粮，轻声呼唤，“小咪，小咪——”他看上去二十岁出头，面容清秀，眉眼温润，整个人柔和得仿佛不会伤害任何东西。
　　呼唤声在街巷种回荡，先招来的却是一群流浪猫。它们从阴影处探出头，却都与青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青年把碗放在流浪猫面前，竟然认真地和它们打听起来，“你们见过一只黑猫吗？它的尾巴尖上夹杂着几根白毛。”
　　奇怪的是，那些流浪猫们没有立刻围过来，而是紧张地垂着尾巴，小心翼翼地不敢上前。当青年靠近时，它们竟齐刷刷退后半步，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东西。只有一只橘猫飞快地上前，又逃跑，叼走一粒猫粮，躲到远处咀嚼着。
　　任璞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盯着这奇怪的一幕。按理说，野猫向来桀骜，但在这名青年面前，它们竟然全都规规矩矩的。
　　青年察觉到任璞和祖又川的目光，抬头解释，“我在找猫。”他的语气里带着担忧，“我姐姐的猫一向很乖，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跑了出去……”说着，他又把装猫粮的碗往前推了推，轻声对猫群说，“你们可以帮我找小咪吗？找到的话我给你们开罐头吃。”
　　祖又川就笑，“你这是想雇野猫当侦探啊？”
　　青年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像是讲到了自己喜欢的事，“野猫其实很厉害的，它们能在外面这么恶劣的环境里活下来，肯定都有过人的本事。这条街上就有一只奶牛猫，每天大摇大摆地吃百家饭，把自己养得油光水滑的。我偶尔喂它一次，它就会叼一些礼物放在我门口，有时是只老鼠，有时是只螳螂，又是是朵小野花，就像是在报恩一样。”他一边说，一边试探着伸手，摸了摸一只在进食的三花猫，介绍说，“这只三花猫也很厉害，它为了保护比它小的猫，还和草丛里的一条蛇打了一架。”
　　然而，那只三花猫被青年摸了以后，非但没有亲近他，反而全身一僵，尾巴炸开，猛地一头窜进黑暗里。
　　青年的手还停在半空，神情有些失落，“又跑开了……”
　　任璞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群猫……好像都很怕你？”
　　青年茫然地眨眨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动物都怕我。可能是因为我长得比较凶？”
　　祖又川顿时笑出声，“你？凶？”他打量着对方那毫无威胁性的柔和面孔，“说你是高中生都有人信。”
　　“是真的。”青年认真地回忆，“上次去动物园，连老虎都躲着我……”
　　祖又川说，“没想到去海鲜店吃个饭，路上还能遇到你这么有意思的人。”
　　青年问，“你们你们是要去前面那家‘真新鲜海鲜店’吗？”
　　祖又川点头，“对啊，听说那家店的雷公笋炒虾仁特别好。”
　　青年望着祖又川和任璞，目光里带着一种奇妙的缘分感，“那家店是我姐姐开的，她刚刚临时有事出门了，所以暂时就由我来帮忙看店。”他自我介绍说，“我叫闻鹿鸣。既然顺路，那我们就一起过去吧。”

　　海鲜店里，灯光暖黄，墙上挂着几幅渔港的照片，玻璃缸里养着活蹦乱跳的鱼和虾蟹。后厨传来热油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葱姜蒜爆炒的香气，与海鲜独有的带着一丝咸腥的鲜甜，让人不自觉生出食欲。闻鹿鸣将祖又川和任璞领到一张靠窗的木桌前，窗外便是朦胧的夜色与零星走过的行人。
　　闻鹿鸣递上一张塑封的菜单，“你们想吃点什么？”
　　祖又川回答，“雷公笋炒虾仁。”他把菜单递给任璞，“你呢？”
　　任璞看了看菜单，“海鲜炒饭。”
　　祖又川说，“行，那就再加一份海鲜炒饭，一份椒盐皮皮虾，一份辣炒芒果螺。”
　　任璞皱了皱眉，“两个人，一份主食三个菜，不会太多了吗？”
　　“多吗？我觉得正好。”祖又川的语气轻松，“没关系，这顿我请。”
　　任璞拒绝，“不用。”他坚持，“AA就行。”
　　祖又川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菜很快就上齐了，热气腾腾的，小方桌一下子摆得满满当当。海鲜炒饭粒粒分明，金黄的蛋液均匀裹着米饭，其间散落着嫩红的虾仁、乳白的章鱼丁与少许翠绿的葱花；椒盐皮皮虾炸得外壳金黄，凹凸的壳上沾满调料，散发出干燥而热烈的辛香；辣炒芒果螺浸在红亮的酱汁中，螺壳吸饱了油光，每一颗螺肉都显得异常饱满；雷公笋炒虾仁看着最清爽，嫩黄的雷公笋片与半透明的粉白虾仁混在一起，看上去格外鲜嫩。
　　祖又川迫不及待地先尝了一口雷公笋炒虾仁，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嗯！好吃！”他赶紧催任璞，“你也快尝尝。”
　　任璞夹起一筷子雷公笋炒虾仁送入口中，雷公笋爽脆，虾仁鲜甜，两种口感与风味交织在一起，层次分明又相得益彰。他赞同，“确实很好吃。”
　　祖又川笑着感叹，又夹了一筷子菜，“果然不愧是这家店的招牌菜。”
　　这时，门口恰好有人骑着电瓶车驶过，车载音响大声播放着时下热门的歌曲，是当红乐队“海獭打击乐队”的新歌，“我无时无刻不觉得饥肠辘辘。我吃下一个苹果，被伊甸园放逐。我吃下人鱼肉，获得长生不老，嚼碎死亡的束缚与残酷。我吃下孟婆汤，我要遗忘这人世间的痛苦。我吃下你，我吃下你的心脏和肋骨……”
　　祖又川听着歌，不禁有感而发，“这么一听，好多神话传说，似乎都跟‘吃’脱不开关系。”
　　任璞说，“确实是这样，是因为吃是动物的本能吧。动物想活下去，就必须要去吃。”
　　正在一旁给邻桌倒水的闻鹿鸣听到了讨论，轻声插话，“植物也需要阳光才能进行光合作用，才能活下去。那它们算不算是在吃阳光？”
　　祖又川被这个想法逗乐了，“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闻鹿鸣说，“这么一想，吃真的和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它似乎和什么词都能组在一起，就比如吃惊、吃亏、吃力。”
　　任璞也顺着思路深入下去，“有能吃的东西，也有许多不能吃的东西。吃本身也有很多禁忌，比如亚当和夏娃就是因为吃了苹果，才被逐出伊甸园；还有人由于吃了神界或者地府的食物，就无法再回到人间。
　　关于这一点，有一个很著名的故事。冥王哈迪斯绑架了农业女神得墨忒耳的女儿珀耳塞福涅，把她带到冥界。农业女神得墨忒耳悲痛欲绝，令大地荒芜。最后宙斯出面调停，命令哈迪斯放回珀耳塞福涅。然而，在离开前，哈迪斯诱骗珀耳塞福涅吃下了四颗石榴籽。
　　正是因为这四颗石榴籽，珀耳塞福涅已经与冥界产生了无法割舍的联系。最终的裁决是，她每年必须有四个月，也就是与她吃下的石榴籽数量对应，返回冥界做冥王哈迪斯的王后，其余时间才能回到人间。这就形成了希腊人对四季的解释，她在冥界时，她的母亲悲伤，便是万物凋零的秋冬；她返回人间，便是春暖花开的春夏。”
　　闻鹿鸣听着故事，“吃也能带来很多危险呢。”
　　祖又川点头，“最直观的危险就是，乱吃东西会引发各种疾病。”他话锋一转，带着戏谑的笑容看向任璞，“说到危险——你不是喜欢钓鱼吗？小心哪天鱼群成精，一起跑来找你报仇。”
　　任璞冷淡地瞥了祖又川一眼，“鱼才不会成精，我不信怪力乱神。而且，钓上来的鱼我都会好好吃掉，没有浪费，这算是对它们生命的尊重，不算侮辱。”
　　闻鹿鸣忽然插了一句，“你们都喜欢鱼吗？我也很喜欢鱼。”
　　祖又川问，“你喜欢吃鱼？”
　　闻鹿鸣摇摇头，眼睛发亮，语气里满是认真，“不是吃。我是说，鱼本身的结构就很有意思。它们的鳞片就像屋瓦一样，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光照下来能反射出不同颜色；骨头细而多，支撑着鳍条，构成一个轻巧的框架；还有鳃丝，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血管，呼吸的时候能清楚看到水和血液交换……这些东西本身就挺好看的。”他说得专注而纯粹，像是在描绘一首美好的诗。
　　祖又川愣了两秒，才消化完这番描述，失笑道，“好别致的思考角度。”
　　任璞也侧过脸，忍不住看了闻鹿鸣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与探究。普通人说喜欢鱼，无非是喜欢鱼的味道、姿态，或者是钓鱼的乐趣，而闻鹿鸣却专注于鱼的鳞片、骨骼、血管这些东西，角度独特得近乎诡异。他觉得闻鹿鸣是个很特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