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药学生与合欢宗的适配性》弥子木

4、认真落实绿色环保理念 捡垃圾真是

　　不过清晨，后山送来的灵植就已经堆满了丹堂半个院子。
　　陈宇蹲在地上清点，刚理完几筐，炼丹房里便有人催：“陈宇，玉息木来了没有？”
　　“马上。”
　　他只得扔下手里的活，抱起一筐玉息木送进去。
　　回来还没数几个，又听见另一头有人骂：
　　“谁把青灵草混进来了？”
　　“这个丹炉谁刷的？炉底都没擦干净！”
　　陈宇头也没抬，等会整理完灵植还得去扫地，哪有功夫管这些。
　　进宗门十年了，他一直在丹堂当杂役，这些鸡飞狗跳早就习惯了。倒不是多喜欢这里，只是他自知天赋一般，又没什么雄心壮志，丹堂里的活干多了不费脑子，干脆就一直待了下来。
　　就是累得很，尤其是每逢新弟子入门，丹药用量跟着涨，活就更多了。打杂的弟子来来去去，他反而成了留得最久的一个。
　　“陈师兄？”
　　“等会。”
　　直到手边几筐全部盘点完，他才起身，看见门口站着个小姑娘，旁边还跟着头白犀牛。
　　不过十岁，规规矩矩穿着弟子服，模样漂亮得很，偏一双杏眼沉静得过分。
　　陈宇想起柳照月昨晚给自己传过讯，说有个刚入门的小师妹要来打杂，让他关照一下。
　　就是这个？
　　他又打量了沈青一眼，上次来打杂的弟子干了一周就跑了，这个嘛，能撑三天就算不错了。
　　“你是沈师妹？”
　　“嗯。”
　　“你柳师姐和我说了，”他朝清点好的药筐努努嘴，“今天先从简单的来，玉息木送到甲寅，蛇缠子送到庚酉。”
　　“师兄，哪个是玉息木？”
　　“筐上牌子写着呢，看牌子就晓得了。”
　　“……我看不懂。”
　　嗯？
　　陈宇一愣，莫名想起前几日听来的传言。
　　有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在外门选拔结束后才进宗门，好像连灵根都没测。
　　年纪倒是正好对得上。
　　真走后门也没什么，宗门里有点关系的多了去了，就是不识字有点麻烦，难怪照月特意跟自己提了一嘴。
　　他点点左边那筐：“这个是玉息木，它旁边的就是蛇缠子。”
　　沈青认真看着上面的字：“甲寅在哪里？”
　　“左边第三间，”陈宇给她指了房间，“门口也有牌子，认不出就数，庚酉是右边最后一间。”
　　“谢谢师兄。”她抱着那筐有自己半人高的玉息木走了，小犀牛在身后紧紧跟着。
　　陈宇做好了今天替她收拾烂摊子的准备。
　　丹堂里的活一干起来就连轴转，他登记完灵植就打扫了院子，顺手把剩下的几筐交给沈青，转身又钻进房间刷了几个丹炉。
　　回来的时候，院子里空了不少。
　　沈青正把空筐往墙边摞，小犀牛也顶着一个帮忙。
　　“都送完了？”
　　“还剩一筐，不知道送哪里。”
　　陈宇这才想起自己忘了说：“怪我，这个是辛卯，中间第五间。”
　　沈青应了一声，抱着那筐灵植去了。
　　他有些放心不下，担心她送错了挨训，趁这个工夫去炼丹房转了一圈，居然都是对的。
　　他忍不住问：“这么多地方，你都记住了？”
　　“嗯。”
　　“牌子也认得了？”
　　“不认得。”沈青拿起一块牌子，“但记住了样子，这是玉息木。”
　　陈宇凑近瞧了瞧：“记性挺不错。”
　　比他想的要省事不少。
　　下午，之前混错的青灵草被退了回来。陈宇忙不过来，索性把沈青叫来一起处理。
　　“青灵草处理起来不难，把根上的泥去了，再截掉坏了的茎叶就行。”他放慢动作示范了一株。
　　“嗯。”
　　陈宇让她自己试一下。
　　起初沈青动作很慢，先是把打结的根须轻柔地捋顺，还习惯性地理齐了方向，把茎叶翻开后在青黄交界处下刀，恰好削去了坏掉的部分。
　　“对，就这么弄，手很稳嘛。”陈宇很满意，分了一小堆给她。
　　沈青熟练以后速度快了不少，只是不知为什么，处理好的青灵草非要头尾一致地码齐，切下来的部分也规整堆在桌上一角。
　　陈宇看看她的，又看着自己面前乱七八糟的一堆：“……”
　　这么讲究干什么。
　　全部处理完，陈宇给它们捆成几份，招呼沈青“去放到库房的架子上。”
　　刚提起来，她的腰就跟着往下弯。
　　陈宇正准备帮忙，就看见她默默放下两捆，抱着剩下的走了。
　　小犀牛哼哼唧唧几句，也叼起一捆追了过去。
　　……也好，自力更生，都不闲着。
　　他继续忙自己的。
　　只是过了好一阵，也没见他们回来。
　　不会迷路了吧？
　　他有些疑惑，起身往库房那边找去。
　　还没走到地方，就先看见了无聊趴地上的小犀牛，注意到他的动静，看了过来。
　　“沈青呢？”
　　它偏了下头，陈宇顺着看过去。
　　一间炼丹房没关门，沈青贴着墙聚精会神地往里看。
　　一个弟子正将处理好的灵植投到炉里，灵力控制着丹火不断变化。
　　这有什么好看的。
　　他以前也感觉新鲜，至于现在，看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青灵草都放好了吗？”
　　沈青这才回过神来：“放好了。”
　　他领着沈青往回走，随口问道：“想学炼丹？”
　　“嗯。”
　　“那可不容易，先把字认了。”
　　“知道。”
　　陈宇没把这话太当回事：“我以前也想学，后来放弃了。”
　　“为什么？”
　　“炸炉炸了一旬，什么也没炼出来。”
　　沈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师兄知道为什么失败吗？”
　　“还能为什么，”陈宇道，“没天赋呗。”
　　沈青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
　　奇怪，怎么突然有种被长老提问却答不上来的心虚。
　　他轻咳一声，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快走吧，还一堆事要干呢。”
　　丹堂后门专门放各种废料，有炼失败的废丹，被削下来的残枝败叶，还有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入炉的废弃灵植，每天都得有人清理。
　　“今天不是很多，”陈宇拿来两个筐，“全部装起来就收工了。”
　　沈青蹲下来帮忙。
　　过了阵子，他察觉出点不对劲：“你干什么呢？”
　　她把废料分成了两堆：“感觉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
　　“这些好一点。”她指了指小的那一堆。
　　他打量半天，都是边角料，实在没发现有什么区别。
　　“别分了，反正都是埋到后山去。”
　　“好。”沈青也不坚持，原样混了回去。
　　废料全部装完，她又问：“这些不要了我可以拿走吗？”
　　陈宇低头看去，沈青脚边还剩一小点：几节断掉的藤，碎得不成样子的根茎，一些皱巴巴的草，还有株叶子差不多掉光的小苗。
　　“你要这些干什么？”
　　“应该还能用，”她看着小犀牛，“正好也给它换换药。”
　　他这才看见小犀牛后腿上还缠着布。
　　“它受伤了？”
　　“嗯，还没好全。”
　　好吧，不过废料归废料，以前从来没人捡过，他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带走。
　　“你先放着，我找人来看看。”
　　不过几息，陈宇就把值事的周师兄喊了过来。
　　周师兄正在查账，被中途打断，脸色算不上很好看。
　　听了来龙去脉，他随意瞟了眼地上的废料：“登记了吗？”
　　“都登上去了。”
　　“那就拿。”
　　他满不在意地一挥手，沈青却立刻追问：“以后也能拿吗？”
　　“只要是记录过的废料，你要多少拿多少，还省得我们往后山运。”
　　本来他抬脚就打算走，余光却瞥到沈青很小心地把那株小苗拢到怀里，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灵气都溃散了你也要？”
　　“根还是好的，种一下看能不能拿来修炼。”
　　“你和灵植交感？”周师兄猛然回头，陈宇也惊讶地朝她看去。
　　“是啊。”
　　周围突然安静了片刻。
　　陈宇入宗十年，就见过她一个这么修炼的。
　　“……怎么选了这条路？”
　　“没人和我修炼。”
　　周师兄下意识看向小犀牛：“灵兽也行啊。”
　　小犀牛抗拒地“哞”了一声。
　　“我们都不太愿意。”
　　周师兄的目光在她和那堆废料之间转了一圈，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棉布袋：“拿这个装，结实。”
　　“谢谢师兄。”她接过去就认真开始装。
　　又站了会儿，他才转身回去查账。
　　陈宇在一旁看着，总感觉周师兄误会了什么。
　　沈青利索地给布袋打了结提起来：“师兄，那我先走了。”
　　“明天还来吗？”
　　“来。”
　　听起来居然还有些高兴。
　　他看着沈青轻快地走远，不知跟小犀牛说了什么，被它顶了一下腿。
　　心里有些复杂，第一次见关系户过得如此磕碜，垃圾都跟宝似的。
　　算了，不想了。
　　陈宇晃晃脑袋，难得今天收工早，正好去给照月做盘点心。
　　……
　　沈青回到房里，找了个盆把那株小苗种下去，和青灵草摆在一起。
　　青灵草的叶子舒展了些，比昨天看起来精神不少。
　　她没养过什么植物，现成的好灵植现在也买不起，但反正捡来的不要钱，正好养着试试。
　　还翻出一个本子，照着以前做实验记录的习惯，写下日期：
　　青灵草：浇水一次。
　　灵植A（未知）：浇水一次。
　　剩下的废料被一股脑倒了出来，沈青轻车熟路地按之前的配比捣好了药。
　　今天运气不错，小犀牛伤口要用的几味药材全捡齐了，虽然品质一般。
　　她解开它腿上的布条，准备敷上新药。
　　它低头闻了闻，很嫌弃地把腿藏到了肚子下面。
　　“……这些不要钱。”
　　小犀牛看着她僵持片刻，还是不情不愿地把腿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