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我》台休

14、江上 没有这样投

　　江月峡地如其名，是个风景美如画的纯粹自然景区，在网上素有“大自然最得意之作之一”的美名。

　　宋别期说是来拍鸟的，其实是有些玩笑的意味在里面，毕竟江月峡最值得拍的是它的山和水，其次是日出日落时的山和水，然后是日出日落时江上的一叶扁舟。

　　在夏祝病好之后，两个人又在别墅留了一天才出门。

　　他们卡着时间在下午上了船，没多久太阳就倾斜下去，整个天空被染成暖色调，平静的水面倒映着天空，船只经过之处留下一圈圈涟漪。

　　夏祝确实看见几只不知名的鸟儿飞越江水和高耸的山峰，被宋别期找准时机拍摄下来。

　　夏祝问：“你有专门发摄影作品的账号吗？”

　　宋别期说：“没有。”

　　夏祝很意外：“这么棒的照片，不发出去不会觉得可惜么？”

　　“发出去迟早要被别人扒出来。”摄影本就只是宋别期的爱好，他希望这个爱好能够纯粹一些。

　　夏祝点点头。

　　船夫在船尾专心地开着船，他和宋别期坐在最后面，说话声音传不到第三个人的耳朵里。夏祝觉得这里足够私密又足够开阔，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好时候。

　　他以一个朋友间闲聊的语气问起：“宋别期，你谈过恋爱吗？”

　　这好像是夏祝第二次当着宋别期本人的面喊出他的名字，宋别期安静的目光扫过来，夏祝镇定地抗住了。

　　“谈过几次。”宋别期坦言。

　　夏祝松了口气，继续往下问：“是吗？最后为什么分开了？”

　　宋别期把相机关掉放在手边，把夏祝想知道的都毫无保留地托出：“因为不喜欢。”

　　宋别期第一次谈恋爱是在初中，没别的原因，就是宋北山无意间说了句让他在学校好好学习，别搞些乱七八糟的事，又恰好当时被一个男生告白，所以宋别期就答应了。

　　夏祝一噎，他以为会是一个青涩美好的校园爱情故事。

　　宋别期说：“试了没几天，我觉得效果不好，就频繁换了几个。”

　　年少时的宋别期干过很多煞.笔事，他阴暗地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对不起他，所有感情都虚假得要命，他自己不好过，身边的人都别想好。妥妥的一个仇世少年。

　　宋北山试图教育过他，但越是干涉，宋别期就作得越是厉害，最后没办法，只好放任不管随他去了。

　　宋别期发现招数没用后便失去了兴趣，没多久就换下一个。

　　在遇到夏祝之前，他的目标就是有朝一日气死宋北山，但后来越关注夏祝他就越觉得，挺没意思的，自己作来作去不还是得依附宋北山？

　　所以他改变策略，换了一种叛逆方式。

　　宋别期扯了下嘴角，说：“我算不上什么好人。”

　　夏祝看着他的神情，几乎就要问出来“为什么”了，为什么那么恨宋北山，以至于要搭上自己。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干巴巴地说：“没有，你很好啊……”

　　这话太奇怪了，夏祝说不下去了。

　　但宋别期的话还没说完：“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一辈子就那样了，直到我在高中遇到了一个人。”

　　夏祝心头一跳。

　　宋别期语速很慢，给话语的肯定上了一把坚不可摧的锁：“他对我来说是不可替代的，是他，让我成为了今天的宋别期。”

　　这话太重了，夏祝心想，明明他什么都没做。

　　“这么久以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没关系，他在我眼前就够了。”

　　“……”

　　夏祝茫然了，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在想什么？”

　　宋别期道：“我不会读心术。”

　　夏祝：“……”

　　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他把手放回去，目光落在宋别期的方向，却是涣散游离的，他慢吞吞地说：“你还年轻，你以后会遇到更——唔。”

　　宋别期捏着夏祝的双颊，后者被迫张圆了嘴，视线也重新聚焦。

　　他和宋别期离得极近，甚至能看见对方眼底自己的倒影。

　　宋别期面无表情的，夏祝却莫名感觉他在生气，或者至少是心情不怎么样。

　　“不会有第二个他了。”宋别期说，“不会有人比得上他。”

　　夏祝抓着他的手腕想让他放开，但手指刚握上去，宋别期的眸色就变了，夏祝头皮炸了一下，努力偏头往旁边躲。

　　好在宋别期没有真的做些什么逾矩的事，他松开手，夏祝终于能自由呼吸。

　　夏祝低着头揉了揉自己的脸，说：“那又怎么样呢？他也不是当初的他了，人总是会变的，你变了，他也一样。因为过去的记忆认定一个已经彻底变了样儿的人，最后只会失望。”

　　“……”宋别期问：“你在害怕什么？”

　　夏祝说：“我离过婚了。”

　　宋别期：“那又怎样。”

　　他接得太快，夏祝延迟了一秒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宋别期：“哪里不公平？”

　　就算戴着口罩也不影响宋别期砸出一连串问句：“是身体上吗？还是情感经历？你说不公平的意思是你还喜欢他吗？那又为什么离婚？如果不喜欢，你在上段感情中得到了什么？有我无法掩盖的回忆吗？”

　　夏祝：“你、你……”

　　宋别期：“我爱你。”

　　如果不是空间限制，夏祝真的很想跳起来逃跑，他哑然，怀疑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宋别期依然平静：“你不是想要坦诚地聊一聊吗。我告诉你了，我爱你。”

　　这三个字，宋别期原本是不打算现在说的，时间地点没有一个对的，“爱”这个字那样沉重，不应该这般突兀地说出来。

　　但夏祝太可恶了，他想劝宋别期放弃，可他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可以。

　　没有这样投机取巧的做法。

　　他要推开宋别期，就要先承认宋别期对他的感情。

　　夏祝浑身上下写满了无措，他几次张嘴，连“你疯了”三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只是把你当朋友。”夏祝堪称“狼狈”地说。

　　好奇怪，被告白的不是他吗？为什么心虚又无地自容的是他？

　　宋别期：“我知道了。”

　　夏祝：“什么？”

　　“这句话什么都改变不了。”

　　它改变不了宋别期喜欢他的事实，它也推不开宋别期，它唯一的用处就是说服了夏祝自己。

　　夏祝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就不开这个头了，现在身处在江中间，连跑都跑不了。

　　两个人僵持了许久。

　　耳边只听得见水波流动的声音，天地似乎已经在黄昏下暂停。

　　最终宋别期还是没忍心继续逼夏祝，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苦涩又自嘲地笑了下。问：“不要一声不吭地离开，好吗？”

　　柔和的，又低落的语气，是宋别期的手段吗？

　　世界重新活了过来。

　　夏祝却没法做出判断。

　　他被说中了内心的想法，本应该更加坚定地离开，可原本在脑海中计划好的所有事情就那么彻底地消失了，再也抓不到一丝一毫念头。

　　……

　　从江上回去后，宋别期和夏祝默契地忘掉那场不在意料之内的谈话。

　　两人的关系当即回到初遇的时候，气氛不尴不尬的，夏祝几次后悔自己鬼迷心窍地答应了那句“不离开”，但宋别期总能第一时间发觉，然后失落地离开。

　　夏祝：“……”

　　好在两个人不总待在别墅，他们找了一个好天气去体验那些极限项目。

　　夏祝第一次玩滑翔伞，身处在空中的时候感觉空气都变得更加新鲜了一些，他真正离开地面，心里没有多少恐惧，反而体会到了不同视野下的山川的美。

　　落地后，夏祝被工作人员带回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刮起大风。

　　宋别期开始的晚一些，现在人还在半空中飘着呢，夏祝下意识朝天上看了眼，恰巧看见滑翔伞偏离原来的轨迹，颤颤悠悠晃了起来。

　　夏祝心跳滞了半拍。

　　他紧紧盯着那个方向，声音发紧：“起风了……没关系吗？”

　　工作人员看出他的紧张，安抚道：“放心，我们的教练员都受过专业训练，这种情况他们见得多了，不会出现事故的。”

　　夏祝：“嗯。”

　　虽然知道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但夏祝还是难以把目光收回来。

　　等宋别期平安落地回到夏祝身边时，就见后者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他身上。

　　宋别期回想了一下，明白夏祝神情紧绷地原因，他眨了眨眼，打破这两天彼此一直恪守的安全距离，拍了拍夏祝的脑袋。

　　“没事了。”

　　有了真实的触感，夏祝才惊醒一般，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无言的别扭与疏远被轻而易举地打破，宋别期实在找不到夏祝对他没感觉的证据。

　　可惜他不能得寸进尺，不然夏祝是真的会离开。

　　在滑翔伞上遇到了不痛不痒的意外，夏祝便对蹦极没那么感兴趣了。

　　尽管宋别期几次强调没关系，但还是玩不了——人太多了。

　　最后只好放弃掉这个游玩项目。

　　不过这趟短暂的旅程并不是全然遗憾，至少风景是真的美。

　　而且令夏祝想不到的是，宋别期居然瞒着他做了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