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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生病 现在的他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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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宋别期在楼下冲咖啡时听见楼上开关门的声音。
夏祝踩着拖鞋下来,眯着眼瘫在沙发上,眼睛还没适应自然光的时候,鼻子已经闻到了咖啡的香味。
陶瓷杯与茶几桌面磕出一声脆响。
宋别期直起身的时候往夏祝的方向侧了侧头,说:“只加了奶,如果觉得苦的话我再给你放糖。”
夏祝默默盯着他,昨晚睡前的记忆缓缓复苏。其实到最后夏祝都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法,成年人最会的是装聋作哑,他肯定没办法主动点明,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卡着,似乎对宋别期不太公平。
思来想去,夏祝决定用最不是办法的办法:言语和行为上的疏远。
当然,不是冷暴力,他在这里就认识宋别期一个人,憋着话不说最后忍不住的肯定是他自己。
所以要缓慢、平和地疏远。
比如现在。
夏祝避开与宋别期的目光对视,头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语调平淡地说:“我不想喝,你自己喝吧。”
话出口之后,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宋别期的沉默在夏祝的意料之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受到了影响,呼吸不畅,胸口发闷。
这种挑动神经的安静没有持续很久,宋别期听不出情绪地“嗯”了声,回到岛台时却没有带走那杯画了只猫猫头的咖啡,任由苦香的气味萦绕在夏祝周围。
宋别期重新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奶和糖都没放,夏祝闻着更苦了。
虽然决定这么做的是他,但此刻心虚也是他。
夏祝的眼睫闭不上似的乱颤,终究没能忍住蹙了蹙眉,睁开眼。
眼前有一片阴影,是宋别期倚在沙发靠背上低头看他时投落下来的,夏祝睁开眼看见宋别期半明亮半昏暗的脸,一时怔在原地。
宋别期眼底的情绪透不出来,他问夏祝:“昨晚没睡好吗?”
夏祝喉咙一紧,并不承认:“还好。”
宋别期伸出左手朝夏祝的眼睛周围探过去,夏祝听见自己的心脏很重地跳动,在大脑难以思考的时候下意识闭上了眼,那片有预感的眼下皮肤抽动两下,可宋别期的手指并没有落在上面。
夏祝清楚地听见他低笑一声,再开口时语气温柔:“有黑眼圈了,再回去睡一觉吧。”
夏祝居然下意识松了口气,他感觉到宋别期起身,绕了一圈在自己身边坐下。
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夏祝猛地睁开眼规规矩矩坐好,无声沉默着。
宋别期问:“怎么了?”
“……”
夏祝没怎么,他就是不想玩成年人的游戏了,他想直话直说,想告诉宋别期别浪费时间和生命在他身上,不会有结果的。
但这终究都是冲动,他知道自己是没有那个勇气开口的。
想了想,夏祝意识到自己有一段绝妙的经历可以用来暗示宋别期,他张口说:“我……”
“本来今天想带你出去的。”宋别期打断他,“但你没睡好,出去玩也没精神,在别墅再休息一天吧。”
一鼓作气,再而衰。
夏祝怂了:“哦。”
“想吃什么?”宋别期问。
夏祝懊恼得不行,没有吃饭的欲望,随口道:“都行。”
宋别期点点头,喝尽最后一口咖啡,说:“意面和牛排怎么样?我比较擅长。”
夏祝:“。”
……
宋别期说让夏祝再休息一天,就真的没再主动找过夏祝——夏祝一吃完饭就回屋了,宋别期没有在他房门前站过,甚至没发出一点脚步声或者其他动静。
夏祝忍不住困意睡过去又迷迷糊糊醒来的几次,都以为这座别墅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但以为不是现实,夏祝从混乱的梦里悬空时,身体阵阵发冷,有一条手臂环绕着他,体温隔着两层布料传递过来,夏祝无意识地缩了缩。
宋别期垂眸看着怀里人紧闭着的双眼,一点一点喂了药和温水,在夏祝不舒服地发出了短促的气音的时候,把水杯搁在了床头。
他原本是想把人放回去的,但夏祝现在很怕冷,手抓着他的衣摆不放,宋别期就只好多抱了一会儿。
两人的体温逐渐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宋别期用拇指一点一点抚平夏祝皱成一团的眉心,叹息一样地,自言自语地说:“我的感情对你来说,就这么让你害怕吗?”
发烧是因为吹了冷风还没休息好,但宋别期想到上午夏祝的种种表现,还是认为心理因素更多一些。
宋别期的问题没人回应,但他安静了会儿,还是问出了下一句:“可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如果我……你要怎么办呢?”
……
夏祝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夏祝的视野变得很矮,平视前方的时候,只能看见落地柜的柜门、桌子椅子的四条腿、还有被狠狠摔在地上的手机。
夏祝反应了一阵,发现这场梦其实是事实,是他以为早就忘掉的经历。
记不清是几岁了,也记不清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唯一还算清晰的画面,是爸爸发疯一样地用各种东西——烟灰缸玻璃杯,或许还有一些其他什么随手可拿的物品——用力地,砸向地面上碎了屏的手机。
妈妈在一边哭。
“夏珏!你到底要怎么样?!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因为你,换了一个又一个工作,从副总到现在只能待在图书馆每天整理那些破书!我因为你,身边没留下一个朋友!我因为你,变成现在这样!连跟别人说句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非要把我折磨成一个精神病!再也跟别人说不了一句话才满意吗?!”
“我……我没有啊……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害怕失去你啊!外面、外面那么多心术不正的人……你这么好我怎么放心放你出去啊……真的!老公你信我,我就是害怕……”
“……”
“这是病,知道吗夏珏?没有人会这么对待自己的伴侣,没有人会毁掉自己爱的人。你不是爱我,你只是为了满足你那永远都改变不了的控制欲……你只是自私,你催眠自己这些事都是正常的,你催眠你爱我,哈哈……你信了。可我要怎么办?我要死在你手里吗?”
“没有!我……”
“离婚吧,夏珏。”男人声音疲惫,“是我错了,我以为总有一天你会变的。我真的以为,你是爱我的。”
后来爸爸是怎么走掉的,夏祝不记得了。
但他们离婚那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大晴天,夏祝想去牵爸爸的手却被男人躲开。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男人顿了一下,摸了摸夏祝的发顶,蹲在他面前。
夏祝想问爸爸是不是要走了,却在看见男人从口袋里拿出那支熟悉的录音笔之后彻底僵硬了身体。
“是你放的?对吗?”
“我……”
“爸爸没怪你。”男人微笑着把录音笔放在夏祝的手心,说:“答应爸爸一个要求好不好?”
有没有点头这件事也模糊了,但应该是点了的。
因为男人说:“答应爸爸,以后长大了要是遇见喜欢的人,先学会不对那个人产生好奇心,再说爱TA,好吗?”
为什么是好奇心。夏祝一直不明白。
直到他和楼陈结婚后,夏祝才骤然想通,爸爸和妈妈的悲剧,根源就在于“好奇”。
也或许,爸爸当时想说的并不是这个词,但说给一个懵懂的小孩子,只能用这种幼稚的词替代。
可无论怎样,这句话都清晰地烙在了夏祝的灵魂上,他也因一直活在“好奇”所带来的痛苦中而反复诵读这句话,从而把它奉为信条。
现在他还没学会剥离好奇,他还有风险成为下一个夏珏。
所以不行,不能。
不行。
不能……
-
体温降下去,夏祝迷迷糊糊能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有些凉的身体上满是湿汗,夏祝想去洗澡但又懒得动,他躺在床上走神,床头灯远他一侧的那一盏开着。
他发烧了他记得。
但他好像在睡觉的时候做了场梦,还是做了很多场梦?
却有点想不起来了。
没几分钟,房门被轻轻打开,宋别期和夏祝对视上的时候,神情舒展了一下。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用手背测了测夏祝的额头温度,问:“还难受吗?”
夏祝摇头,说:“我想洗澡。”
“忍着。”宋别期一口拒绝,“明天早上再说。”
夏祝就知道他不会同意,也没说什么。
宋别期端来一碗青菜瘦肉粥和一根香蕉,本来是打算喂给夏祝的,但后者说他只是没什么力气又不是手废了,坚持从床上爬起来自己吃。
宋别期就坐在一边盯着他。
夏祝不太自在,不是盯着粥就是去看那根香蕉,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他把这两天的事从后往前顺了一遍,发现忘的是兔子和猫。
——说好了给宋别期展示手艺,结果人家答应了他先忘了。
不过宋别期还记不记得也说不定,夏祝捏着香蕉的时候,很犹豫要不要开口。
但宋别期跟会读心术一样,主动起了头:“苹果我也买回来了,不用着急。”
他还记得。
夏祝心虚一秒,说:“我现在就能给你弄。”
他说着就要下床,被宋别期双手压住被子两侧禁锢了动作。
“明天。”
夏祝就想今天,教育他说:“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啊。我现在好得很,那个弄着也很快的。”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是宋别期退了一步:“穿外套。”
外套夏祝还不能自己找,宋别期不让他离开温暖的被窝,自己根据夏祝说的给他从柜子里翻,只是拿出外套后,宋别期又把它塞回去了。
夏祝:“?”
“干什么?”
“太薄了。”宋别期丢下三个字出门,再回来手里拿着夏祝很眼熟的一件外套——之前上山时他穿过的。
这次他干脆利落地把自己裹好,和宋别期一起下楼。
前期准备工作都是宋别期做的,夏祝只需要等着雕,不知道为什么,他这种“积极参与”的姿态,莫名让夏祝欢欣雀跃起来。
兔子和猫都只做了两个,夏祝刚摆好盘,手还没伸回去,就被闪光灯晃了下。
“又干嘛。”
“没事。”
夏祝:“哦。”
在十二点零三分躺上床的时候,夏祝才知道宋别期拍照是用来干什么的。
对方空白的朋友圈里多出了一张照片,惨白的灯光,惨白的盘子,惨白的手,还有别致的苹果造型。
挺好看的。
夏祝给他点了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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