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反诈骗第一虫 说真诚是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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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除了某个正在CYPRIS里翻自己二十年网络黑历史的当事虫，中央博物馆里没有谁特别清闲。
米洛尤其不清闲。
薪火文明周进入第三天，隔日一次的公共养育所教育专场刚结束，普通游客便已经堵在了外面的入馆通道。
十一点四十七分。
距离下午场正式开放还有十三分钟。
米洛站在火种文明区的控制台后面，确认完最后一批幼虫离馆，低头看了一眼终端。
未处理事项，七项。
临时事项，三项。
其中两项标红。
很好。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把待会儿要发的小作文写好了开头。
【薪火文明周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建议下一届直接把展区员工一起做成常设展品。标题我都想好了：《联邦文化事业发展史——一名普通打工虫是如何在三天内失去所有情绪的》。】
想了一下，又觉得太长。
删。
换一个。
【今天也活着从文明周下班算我命大。】
这个可以。
等下班再发。
身后的展区广播还在播放最后一遍散场提示。
“本场次为联邦中央博物馆与首都东岸第二育护区十二所公共养育所共同安排的幼虫教育参访活动，今日导览至此结束。”
“请各养育所教养员按照识别序列核对幼虫人数，如有个人物品遗失，请于离馆前联系展区服务台。”
淡蓝色的身份灯沿着出口依次亮起。
最后一队幼虫从消毒通道里钻出去，还有虫回头往火种文明区看。
“老师——”
“不要掉队。”
“我想再看一下。”
“刚才已经看了二十分钟。”
“我刚才被挤到后面了。”
教养员没有理他，米洛也没有。
他正在处理一起不知道哪只虫把文明周限定导览终端塞进垃圾回收口的事故。
准确地说，事故本身已经结束了。
现在剩下的是填表。
这通常比事故持续得更久。
“米洛。”
主管韦博斯从另一头叫了他一声。
米洛抬头：“在。”
“刚才十二所那批幼虫的参访记录还要补一份，东岸育护区那边下午要。”
“好的，主管。”
“还有蓝蝶那边，刚刚有人反映标线感应不太灵，你待会儿过去看一下。如果只是感应延迟就重启，不行再报设备组。”
“明白，我现在处理。”
主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又像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下午两点有一批临时加进来的殖民星团体游客，名单等下发给你。”
米洛顿了一下：“好。”
主管大概也听出了那零点几秒的停顿，抬头看他：“今天事情有点多。”
“没事，主管你也辛苦了。”
语气诚恳，表情平和。
非常适合截下来作为年度优秀员工宣传素材。
主管点点头，又匆匆走了。
米洛目送他消失在展墙后面，脑子里那篇还没发出去的小作文自动新增了一段。
【不是针对任何一条具体的虫。】
【我单纯希望这个世界上所有“临时加一批”的东西一起消失。】
米洛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门一关，他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最后勉强把鞋踢掉，手里的终端往床上随手一丢，整只虫像散架一样陷进被子里。
他没吃晚餐，但饿到某种程度反而都不会饿了。米洛现在只想躺着。
就在这时，终端震了一下，一条陌生信息弹了出来。
＠：在吗？
米洛瞥了一眼发送来源。
【未知通讯端口】
【IP位置：未知节点｜首都中央公共网域范围内】
米洛不认识，但公共网域的陌生信息通常没什么好事。
投资？贷款？假冒公共机构？还是某种“恭喜您获得本年度人口计划优先资格”的新型诈骗。
他本来想直接划掉的，想了想，还是回了一个问号。
＠米洛：？
然后把终端扔到旁边，对面安静了半分钟。米洛正准备把页面划掉，终端忽然又震了一下。
＠：你好。
又过了十几秒，第二条才慢吞吞地弹出来。
＠：打扰了，这件事可能有点难解释。
与此同时，公共网络的另一边，伊蓝确实正在很认真地想，这件事情到底应该从哪里开始说起。他已经删掉了第三版开头，第四版就是前面那两句废话。
想了想，还是输入。
＠：我是一名来自四千多年前的幽灵。
＠：阿什兰的伊蓝都舍。
伊蓝看着这句话。
不太准确，但暂时找不到更方便理解的说法，于是继续。
＠：我的身体目前似乎被保存在某个地下设施里。现在与你交谈的是我的意识。
隔着数千个数据节点，信息在米洛的终端弹了出来。
米洛看着屏幕上的这段字，一种介于“荒谬无语”和“叹为观止”之间的微妙心理从他内心深处缓缓升起。
四千多年前。
幽灵。
身体保存在地下设施。
意识正在和他聊天。
每一个词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以后，怎么看怎么离谱。
现在的骗子开始写背景设定了，而且还是文明周特供版。
米洛重新靠回枕头，甚至有点好奇这套剧本最后要怎么收尾。
＠：根据目前的情况判断，我现在好像在CYPRIS里。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在这里，也没有办法直接接触现实。
＠：所以我需要找一个能帮我的虫。
行吧。
这套路他熟。
先用一个离谱但足够吸引注意的身份把人吊住，再说自己遇到了麻烦，需要一个“能帮忙的虫”。接下来不是让他下载什么来路不明的软件，就是发个链接，再不然就是扯到转账、验证码或者身份授权。
无非就那几样。
米洛甚至已经把待会儿要发的动态想好了，标题即内容：
《我信你是阿什兰·伊蓝都舍，还是你信我是奥雷留斯？》
米洛慢吞吞地敲字。
＠米洛：所以呢？
＠米洛：下一步是不是要我下载什么小程序？
＠米洛：还是先转你50开通权限？
他没打算跟骗子纠缠。今天的班已经上得他道心破碎，实在没有多余精力陪一个陌生账号演完这套文明周限定剧本。
他顺手点开右上角操作栏的【屏蔽此通讯来源】。
对面又来了一条信息。
＠：你叫米洛，对吧？
米洛的手指停了一下。
紧接着下一条出现。
＠：你晚上加班开小差的时候，我看见了。
＠：就是你骂主管的那次。
“……”
米洛慢慢坐了起来。
另一边，悬在CYPRIS城市深处的伊蓝也停了一下。
黑色长发像浸在水中似的缓缓鼓动，光鱼从他身侧穿梭而过。他随手拨开一尾凑到脸颊旁的光鱼，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刚发出去的最后两句话。
……好像有点像威胁。
不，是很像。但现在撤回好像更奇怪。伊蓝想了想，低头又补了一句：
【抱歉，这样说可能有点吓人。】
发送。
停顿片刻。
【但我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伊蓝已经把能找到的资料翻了很多遍。公开展项很好找，再往下，是展品编号、身份、年代、保存状态。
在确认博物馆里那只蓝蝶就是自己以前，伊蓝其实想过很多种可能。
最简单的一种，是自己已经死了。
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火种计划又太过庞大，每个人都只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掌握其中一部分。谁知道会不会还有某个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子项目，专门负责把人的意识保存下来。
听起来很离谱，但放进一个原本就打算跨越万年保存文明的计划里，好像也没有离谱到完全不可能。
所以最开始，伊蓝对“自己可能已经死了”这件事接受得其实很快。
知道他看见了那张照片。
博物馆里躺着的是他的身体，而且还活着。
这就有点不一样了。
身体既然还在，那他现在这个状态多半就不是唯一的选项。
也许能回去，也许能醒，也许只是中间卡了某个他目前还不知道的步骤。
伊蓝倒没有立刻生出什么非回去不可的念头。
只是正常来说，自己的身体还好好放在外面，总不能完全不管。
而且——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
CYPRIS很大。
能看的东西也很多。
可惜没有虫说话，也没什么好吃的。
待久了实在有点无聊。
所以，能回去的话，当然还是回去比较好。
问题是，接下来有些事情已经不是他待在CYPRIS里就能弄清楚的了。
他可以找到资料，可以沿着索引一路往下翻，可以看见许多仍然与CYPRIS相连的终端。
但他的身体在外面。
有些东西，也只有真正站在外面的虫才能看见、碰到、确认。
他需要一双现实里的眼睛。
最好再附带一双手。
所以他才找上米洛。
即使大晚上突然找上一只刚加完班的社畜虫，多少有点不厚道，伊蓝也只能继续把话说完。
至少在他目前能接触到的虫里，米洛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下一秒，信息弹了出来。
＠米洛：你到底是谁？
伊蓝精神一振。
肯回就好。
他刚抬手，第二条已经到了。
＠米洛：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工作？
紧接着又是一条。
＠米洛：你是不是动过我的终端？
米洛那边安静了两秒，接着像是连追究都嫌累了。
＠米洛：算了，大哥。
＠米洛：我今天从早忙到现在，真的没工夫陪你玩。
＠米洛：你要骗钱就换一个有钱的骗，我账户里那点信用点可能都不够付你今天做背调的工钱。
＠米洛：你要真能动我终端，麻烦顺便帮我把明天的班上了。谢谢。
伊蓝：“……”
事情好像正在往和他预期的相反方向一路狂奔。
他低头输入：
【我没有入侵你的终端。】
那边很快回了一条。
＠米洛：哦。
＠米洛：没入侵。
＠米洛：那你连我骂主管都知道。
伊蓝看着那几行字。
哦嚯。
好像搞砸了。
他原本只是想证明自己确实能看见外面的东西，现在看来，这个证明方式选得不太好。
米洛的信息又弹了出来。
＠米洛：剧本不错。
＠米洛：就是前期调查做得有点变态。
＠米洛：咔了，晚安。
伊蓝：！？
＠：等等。
【信息发送失败】
＠：？
【信息发送失败】
伊蓝盯着那行提示看了几秒，心想：拉黑得还挺快。
别的不说，这个手速还是挺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反诈骗第一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