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博物馆里当文物[虫族]》VEnora

10、思维导图 来个喜文乐

　　“我认为，我们应该换一个比较有说服力的证明方式。”
　　“不。我认为问题根本不在我们！”
　　“那你认为问题在哪里？”
　　“米洛。当然是他啦！”
　　理所当然的语气。
　　“塔米米夫人，你不能因为别人把你拉黑，就认为问题一定在别人。”
　　另一个更为理性的声音说。
　　塔米米夫人回答道：“可是，勇气队长，他甚至没听我们把话说完。”
　　“那是因为我们半夜突然联系他，”勇气队长说，“还告诉他我们知道他在哪里工作、知道他上班摸鱼，也知道他偷偷骂主管。”
　　“那都是事实。”塔米米夫人不满地纠正。
　　“事实不代表说出来不吓人。”勇气队长不安地搓了搓两只圆滚滚的熊掌，“而且说实话，这听上去实在很像犯罪。”
　　“胆子小，没见识，愚蠢又幼稚。”塔米米夫人大声骂道。
　　“你不能这样说他。”
　　“我说的是你！”说完，塔米米夫人抄起手里的串珠包，用力往勇气队长的脑袋上抡。
　　下一秒，两只布偶滚作一团，原地腾起一蓬乱七八糟的灰烟。红色斗篷、翠绿色尾巴和短短的毛绒手脚时不时从烟团里冒出来，又立刻被拽了回去。
　　不断有东西被抛飞出来，宽沿帽，紧接着是串珠包，最后还有一只红色的小靴子被甩出去了。
　　灰烟一路在半空滚来滚去，撞散几尾路过的光鱼。
　　“住手，不要打了！”伊蓝站出来，声情并茂地大喊，“大家说得都有道理。”
　　塔米米夫人立刻从灰烟里探出脑袋：“他没有。”
　　伊蓝轻捏住塔米米夫人的嘴，把整只布偶从烟团里拔出来，端到高处。

　　这两只布偶是他不知道从CYPRIS哪个角落翻出来的。
　　勇气队长是一只穿着红色斗篷的小熊，胸口缝着一颗歪歪扭扭的太阳；塔米米夫人则是一只强悍的翠绿色鳄鱼，手提着一个看上去就很有分量的粉色串珠包，头顶还歪戴着一顶小小的宽沿帽，帽边缝了一朵白色雏菊。
　　伊蓝没有找到它们原本属于哪个程序，可能是儿童教育模块，也可能只是某个开发人员留下的彩蛋。
　　反正现在归他了。

　　他松开塔米米夫人的嘴：“重新来。”
　　勇气队长率先开口：“目前最大的问题，是米洛不相信我们的身份。”
　　“错。”塔米米夫人说，“目前最大的问题，是米洛没有礼貌。”
　　“他只是很累。”
　　“我们也很累。”
　　勇气队长沉默了一下：“我们不会累。”
　　塔米米夫人也沉默了一下：“那我们很无聊。”
　　这一次，勇气队长没有反驳。
　　伊蓝觉得塔米米夫人终于说到重点了。
　　CYPRIS里什么都有——数据、城市、窗口、旧程序、看不到尽头的通道，还有数量多到数不清的光鱼。唯独没有一只真正能跟他说话的虫。
　　所以有时适当集思广益还是很有必要的，即使参与讨论的三位，严格来说都是他自己。
　　“那下一步怎么办？”伊蓝问。
　　勇气队长说：“先把目前知道的事情整理清楚。”
　　塔米米夫人说：“换个方式再加他。”
　　“不行。”
　　“为什么？”
　　“像诈骗。”
　　“那直接进他的终端。”
　　“更像犯罪。”
　　塔米米夫人想了想：“那就换一个办法。”
　　勇气队长警惕地看着她：“什么办法？”
　　“我们先从终端里找找米洛在意的虫。”
　　“……然后呢？”
　　“然后告诉他，如果他不愿意合作——”
　　勇气队长震惊地瞪着塔米米夫人：“天呐！塔米米夫人，我们是在想办法取得他的信任，不是在策划绑架！”
　　“——好了好了，”稀落的拍掌声响起来，“再说下去就不能播了。”
　　伊蓝适时地打断，免得节目因为价值观导向问题被勒令整改。

　　勇气队长的小披风还歪着，塔米米夫人的串珠包则挂在一只短短的前爪上。
　　这场会议从开始到现在，历时二十七分钟。
　　与会者三名。
　　实际参与虫口，一名。
　　集思广益的效果不能说完全没有。
　　至少挺热闹。

　　伊蓝把两只布偶并排放到旁边。他在半空翻了个身，仰面躺进流动的光里。
　　城市在他的视野中倒转过来，或者也可能根本没有倒——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上”和“下”。远处庞大的结构彼此交错，楼宇、廊道和数据节点沿着不同方向延伸。发光的鱼群穿过那些透明得近乎不存在的界面，一闪而没。
　　伊蓝抬手，接住一尾从头顶游过去的光鱼。鱼尾穿过他的指缝，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松开手。
　　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比刚醒来时清楚很多了。只是信息一件件找到时还不觉得，现在回头看，累积的东西已经堆了不少。
　　伊蓝想了一会儿，面前亮起一小片空白界面。他做了一个手势，流光化作笔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伊蓝在空气中写下：
　　【已经知道的】

　　【第一条：已经过去了很久。】
　　>>大约四千多年。
　　>>为方便区分，先暂时称作“火种时代”
　　具体年份还没有完全对上。
　　不是因为联邦没有历史记录，而是中间那段文明断层实在太长，纪年方式换过不止一次，想把他记忆里最后那几年和现在精确接起来，还需要再找一些资料。
　　不过“四千年”已经够用了。

　　【第二条：以前的文明没有延续下来。现在是建立九百八十一年的联邦。】
　　>>全称：联邦军政府。
　　伊蓝在“军政府”三个字底下画了条线。
　　这和他熟悉的政治结构差得有点远，但从搜到的资料来看，联邦确实不是只有名字带个“军”字那么简单。军队参与殖民星收复、边境治理、资源调配，甚至直接构成了相当一部分行政体系。
　　他又往下添：
　　>>已经重新和很多殖民星建立联系。
　　>>还在继续收复。
　　这件事对现在的人来说，似乎只是新闻里经常出现的常态——某条航线恢复、某个殖民区重新建立通讯、某颗星球开始第一次人口统计、军部又增派了多少舰队。
　　可是在他出生的时候，母星和外部殖民星之间的联系早已一条条断掉。很多地方只剩名字，航线图和几百年前（当然是以他的时间计算）的影像还在，却没有虫知道那里后来变成了什么样。现在居然又能去了。
　　>>有机会，想去看看。

　　【第三条：火种计划成功了。】
　　这一条他写得比前两条慢。
　　成功——至少从结果看，确实该这么说。文明没有完全断掉，资料、技术、基因、教育系统、重建方案，以及那些当年一代一代塞进计划里的东西，最后真的留了下来。十二名火种也全部苏醒过。
　　伊蓝把查到的名字在旁边调出来，十二个，一个不少。他认得其中几个，剩下的名字也曾在哪里见过，最终选拔显然顺利完成了，而他不在里面。
　　伊蓝看了片刻，在下面补上：
　　>>十二名正式火种均已苏醒。
　　>>参与文明重建及联邦建立。
　　>>现均已去世。
　　笔尖停了一下，继续往下：
　　自己不是正式火种。
　　>>最终名单里没有我。
　　这件事很好判断。
　　他的记忆停留在最终选拔正式开始以前。当时，候选名单缩到最后一批，测试做得差不多了。但从最后的名单追溯，没有他，代表他没有成为火种。
　　没毛病。

　　【第四条：我的身体还活着，但是被冷冻了。】
　　>>现在仍保存在火种基地。
　　>>中央博物馆展示的是实时影像。
　　>>维持休眠状态。
　　照片里的人是他，展项介绍、保存记录和公开数据全都能对上。他本人现在正躺在火种基地里——至少身体是。
　　>>为什么？
　　伊蓝皱了皱眉。
　　记忆里没有答案。他最后能清楚抓住的东西，仍然停在最终选拔开始以前。
　　之后呢？他试着往后想，没有。不是年代太久被磨损遗忘，更像是干脆少了这一块。
　　>>想不起来。
　　这一条暂时只能这样。

　　【第五条：现代联邦知道我是谁。】
　　>>我的全名。
　　>>身体数据。
　　>>火种候选人。
　　>>仍在火种基地休眠。

　　【第六条：而且我好像还挺有名。】
　　>>中央博物馆有长期展项。
　　>>有都市传说。
　　>>有祈福攻略。
　　>>有毛绒玩具、钥匙扣、日历、眼罩……
　　>>还有很缺德的文创。

　　【第七条：意识目前位于CYPRIS。】
　　>>为什么？何时开始？
　　他先写了“被放进来”，笔尖停了一下又划掉了。 “放进来”意味着原本在别的地方，目前没有证据，于是改成：
　　>>不确定“进入”是不是准确描述。
　　>>会和冷冻有关吗？

　　【第八条：CYPRIS是自己熟悉的东西。】
　　哪怕被改造得面目全非，但底层的架构还是当初的。刚醒来时的木屋、风、河流、森林，以及现在城市里游动的光鱼，都带着明显的旧时代痕迹。
　　火种时代的审美喜欢把复杂的技术结构藏进自然环境里，自然形态本身就是界面的一部分，而后来接入的魔幻四维都市则像一台疯狂运转的庞大机器。
　　>>联邦科技和以前的风格差很多。
　　>>很新鲜。
　　>>也有点吵。

　　【第九条：现代联邦仍然在使用CYPRIS，而且覆盖比想象中更深。】
　　遍布城市的终端、身份认证与公共网络，都是从这里延伸出去的细小枝条，CYPRIS才是下面那张庞大的网。
　　所以他能一个窗口接一个窗口地找东西，也正因如此——米洛把他拉黑了，米洛的终端却依然挂在这张网上。
　　伊蓝看了一眼远处那条已断掉的通讯索引。
　　暂时不碰。

　　【第十条：IILAN这个账号的权限似乎很高。】
　　>>核心授权：已恢复。
　　>>能查阅大量资料、移动数据索引、接触部分外部终端。
　　>>不是所有地方都能进，有些操作需要现实端认证。
　　这也是他最大的限制。
　　CYPRIS里的门他能开，但若门的另一边要求现实里的虫伸手扫描、输入身份或操作物理设备——那就没办法了。
　　伊蓝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脚都在，可惜只能在这里用。
　　>>需要现实中的帮手。

　　整理完这些，伊蓝把整张列表往左挪了挪，右边重新起了一张空白页：
　　【还不知道的】这几个字被写得很大，下面还画了两道重点线。
　　一、为什么自己会被冷冻？
　　二、记忆里缺失的那一段发生了什么？
　　三、为什么最后会留在火种基地？
　　四、为什么会在CYPRIS里醒来？是什么时候醒的？在那之前是否一直存在于这里？
　　五、现在这个“自己”究竟是什么状态？意识与身体之间还有没有连接？
　　六、是谁，或者什么东西，恢复了他的核心权限？
　　七、能不能回去？

　　当然还有一个最可怕的假设：
　　自己真的是伊蓝都舍本人的意识吗？还是备份副本？模拟人格？如果前面成立的话，他本人的意识又在哪里？
　　最后一条被单独写在旁边，作为可能性的补充，而不是需要另外求证的项目。即使自己只是副本，也依然是他的延续。所以目前“自己等于伊蓝”的等式依然成立。
　　伊蓝把目光放回“能不能回去？”，在问号后面又画了两个问号。
　　其实他对这件事没有特别强烈的急迫感。身体既然还活着，当然最好能回去。
　　但如果今天回不去，明天再研究也行，反正都四千年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理论上应该可以吧。
　　>>最好可以。

　　伊蓝看着最后那两行，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十二名火种都醒得比他早。
　　早很多。
　　他们醒来的时候，联邦还不存在。一大堆的事情排着队要做：要开荒种粮，修建水利，城市要重新建造，航线要重新连接，很多东西大概都还停留在“先想办法让一切跑起来”的阶段。
　　而他现在直接看到了一千年以后。横跨星际的航线，重新收复的殖民星，万人空巷的演奏会，堆得满地都是的博物馆文创，还有人排四十分钟也愿意吃的烤鱼。
　　伊蓝忽然有了一点很微妙的优越感：
　　这些他们都没看过。
　　他想了想，在最后又补了一行：
　　【想出去看看】
　　句尾画上了两个星星。伊蓝满意了。

　　还剩最后一件事。他另外拉出一个小窗口：
　　======【目前要做的】======
　　一、继续确认CYPRIS的权限范围。
　　二、找到更多火种基地相关资料。
　　三、弄清楚哪些问题一定需要现实端处理。
　　四、找一只现实中的虫帮忙。
　　>>米洛把我拉黑了。
　　>>需要换一个证明方式。
　　>>这次最好别再像威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