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白月光》白云庄主

2、醉酒 睡在一张床

　　陆云霄并不是没有来，而是出去打了个电话错过了高绪。

　　这个乌龙把高绪闹得几乎抬不起头，他只能全程装醉，任由大家调侃他酒量差。陆云霄在李孟旁边坐下，他没吃什么，怪不得自己以为他没来。

　　这个位置很好，处在陆云霄对面的30°夹角内，既避免了刚才荒诞胡闹后的尴尬，又可以暗中观察。高绪觉得自己就像个变态偷窥狂。

　　他还是那样，好像还比照片上清瘦了一些，面容沉静矜持，笑的时候又明艳动人，举止端庄，言语活泼。

　　开始陆续上菜了，有人狼吞虎咽，有人挑挑拣拣，有人忌口有人干饭，高绪就是那种夹杂在控场与抱团之外的人。

　　陆云霄吃东西慢条斯理，陆云霄和李孟交头接耳，陆云霄对吴嘉雨和蔼可亲，陆云霄还跟应颖喝酒碰杯了……陆云霄认识这些人吗？他们不是头回见嘛，怎么感觉认识几百年了。

　　高绪挺不爽的，他有种明月高悬独不照我的郁闷。

　　到目前为止，他和陆云霄一句话都没说上，他感觉自己像个废物，又像个变扭的麻瓜精，只能眼红别人却迈不出第一步。

　　直到散场，两人都没说上一句话，看似热闹的宴席，却没人知道他心底的落寞。

　　酒一杯接一杯的喝，越喝越清醒，清醒着蛐蛐陆云霄，有什么了不起，装什么清高，我也不想和你说话。

　　他隐约听到大家在商量下一场，乱七八糟的声音吵得人头疼，有人似乎叫他名字了，又有人似乎帮忙挡了回去。

　　终于耳边清净了，高绪也干掉最后一滴酒，扶着残羹冷炙的大圆桌摇摇晃晃的想站起来，结果没成功。脑袋重比铅球，刚要砸到桌上趴会儿，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揽进软乎乎的怀里。

　　“高绪，你喝太多了。”

　　这声音好陌生，不仅陌生还冷冰冰的。高绪抬起头，醉眼惺忪处是怎么都忘不掉的一张脸。

　　“嘿……”他勉强打了声招呼。

　　陆云霄皱起眉头，没有改变居高临下的姿势，唇动了动，并没有说什么。

　　高绪想，反正自己醉了，醉了就能做任何事，他大胆地抱住陆云霄的腰，头用力往后仰，在水晶大吊灯下眨着眼睛费力地看着他，含糊不清地道：“干什么？喝酒啊，来，来啊……嘿嘿，我跟你说，我划，划拳天下，第第一……”

　　“你还挺能闹。”陆云霄松开眉头，勾了一把椅子过来，将他的双手从自己腰上拉下，没有松开只是不轻不重地握住，坐在他旁边说，“我陪你醒醒酒。”

　　“我没醉！”高绪振臂一挥，没挥动，他的手还牢牢地被陆云霄抓着。

　　陆云霄掌控着他的一切。

　　高绪很不爽，自己也是个180的大高个，不要面子的吗？可他就是挣脱不掉，烦透了。可当陆云霄真的放开他时，高绪骤然跌进椅子里，随之而落的是心里也突然失落。

　　陆云霄起身去接电话了，站在门口讲了很久，高绪看着他的侧影，心里想不出任何东西，只觉得这侧影真好看，宽肩薄背，腰细腿长，打电话的时候一手插在裤兜里，气定神闲游刃有余……

　　就在高绪看得津津有味时，陆云霄转身朝他所在的位置看来。高绪躲避不及被他捕获，两人目光相交，陆云霄一惯冰凉的眼神没有收回，但却轻扬嘴角，给了他一个还算有温度的笑。

　　高绪觉得自己大概真醉了，头越来越重，眼皮越来越沉，他甚至都有点分不清这个陆云霄是不是真人，印象里的陆云霄从未对自己笑过……

　　“知道了，我有分寸。”陆云霄挂了电话朝他走来，拍了拍他的脸，“喂，高绪，醒醒……”

　　高绪彻底睡过去了，陆云霄如释重负，还好没再闹。

　　他将高绪拉起来，架着人朝外走，别看他身型高瘦，可力气不小，高绪软绵绵靠在他身上就像个大型挂件，但既没将他压垮，也没让他显得狼狈，腰杆始终笔挺。

　　高绪期间被拖醒了一下，大着舌头问：“去哪？”

　　“回家。”陆云霄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高绪又糊里糊涂地说了些什么，陆云霄没再理他。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陆云霄拉开车门先将高绪推进去，自己再坐进去，对司机说：“开稳点，别让他吐了。”

　　“好的，陆少。”司机应下，没回头，也没多问。

　　车在羊市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小马路上停下，司机帮忙将高绪拖出车后交给陆云霄，没再多问一句，开车走了。

　　面前就是一条小巷子，剩下的路还是得靠陆云霄自己，他将高绪的手臂甩到自己肩上，另一臂揽住他的腰，两人紧贴在一起，昏黄的路灯将影子拉成长长一条。

　　高绪睡舒服的时候会不安分地在床上连翻好几个身，但这次刚翻一个就遇到了阻碍，吓得他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陌生的气息，窗外城市的光透过窗帘打在陌生的天花板上。

　　这不是自己家啊！

　　他睡意全无，一下子坐起来，旁边还睡着一个人。

　　不过，那人也被他的大动静吵醒了，嘟囔了一句，鼻音沉闷：“你醒了。”

　　“嗯，”高绪捂住头，起得太快有些晕。在撑着头的时候他乱七八糟的想，自己是怎么回事？好像喝醉了，然后呢？对了，有陆云霄在，他的腰很细，背很挺，等等……

　　高绪捶着自己的脑袋，在想什么，疯了吧！

　　身边的人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鼻音更重了：“搞什么，天还没亮，再睡会。”

　　“………………”

　　再次听到这个声音，高绪心脏狂跳，他看不清这人的脸，却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他脊背的轮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高绪摸不到手机，也摸不到灯的按钮，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躲在暗处的老鼠，细细索索地准备偷东西。

　　这床的质量有些差，稍微一动就咯吱响。高绪屏住呼吸停了一会儿，又开始找手机，可他这么乱摸就算再小心也不免会碰到些什么，这人类皮肤的触感简直让他心惊肉跳，他甚至都没时间分辨那是什么，结果还是惹恼了那人。

　　“你不睡觉，瞎折腾什么？”那人翻了个身，平躺着侧头看他，一双眼睛亮晶晶。

　　“陆，陆云霄？”那人明明不凶，语气里还含着浓浓的鼻音，可高绪却吓得都结巴了。

　　“嗯。”陆云霄哼了一声，又翻身背过去，“别闹了，昨天带你这个醉鬼回家，累死我了。”

　　这点他倒是没说错，是真的累扁了，这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公寓楼没有电梯，陆云霄是架着这人上的五楼，开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陆云霄的脾气其实不算好，特别看到醉成一滩烂泥的家伙更冒火，本想就让他睡在地板上的，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后还是将人扒光，翻出一套旧的睡衣睡裤帮他换上，扔上了床。

　　在这个深秋的晚上，陆云霄忙得大汗淋漓，等他洗完澡出来，高绪已经安详地笔直躺着打呼噜了。陆云霄无语地看了半天，家里就一张床，难道就这么让给他自己去客厅睡沙发？

　　凭什么！！！

　　但高绪的呼噜打得太响了，陆云霄翻来翻去睡不着，心里越是咒骂醉鬼，越是心绪难平，到最后他只好自己安慰自己，高绪是他见过最有素质的醉鬼，至少这人没吐，是吧。

　　这么一想倒是心情平复了不少，捱到黎明迷迷糊糊地睡着，只是好像没睡多久，就被高绪吵醒了。陆云霄已经没力气抓狂，只想太平地再补会觉。

　　然而这期间的艰辛高绪想不起半点，他已经完全从酒醉中清醒，呆坐在床上不知道怎么办。身上换了衣料，他想问问是不是陆云霄帮自己换的，但这间屋子里显然没有其他人，这句话相当一句废话。

　　高绪为自己的犯蠢，懊恼不已，但他仍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跟他回家了？这是他家？他家什么时候到羊市了？听说他毕业后就留在了京世……

　　在高绪为脑子里的问号苦恼时，天也渐渐亮了，他遮住了光，光晕却爬在他的肩膀上让他看清了自己和陆云霄正盖着一条被子，而被子下是陆云霄侧卧的曲线，若隐若现的腰窝衬着可爱挺翘的弧度。

　　光晕渐渐移动，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高绪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好想去找杯水喝，但此刻他无法移开眼睛，也无法挪动身体。

　　还好这种僵硬的状态没持续多久，陆云霄没再睡下去，身后没动静让他没有安全感，他甚至能感到有种滚烫的虚温烫在自己的脊背上，他猛地一转身，正好对上高绪的状若痴呆的眼神。

　　高绪被他吓了一跳，惊慌得吞咽了一下，陆云霄不解：“你在干什么？”

　　他就这么僵硬地坐着，不像要蓄谋什么事，但正常人为什么要这么僵硬地坐着？他可以躺下睡觉，可以继续打呼噜，刚才明显吓了一跳的表情分明就是干坏事要被发现了。

　　高绪被他语气不好地质问心虚地挠挠头：“我在想事情，想出神了。”

　　听他这么说，陆云霄放松下来，一条手臂枕着自己的后脑勺，带着浅浅的笑意问他：“想什么呢？”

　　“想……”至于想什么，高绪可没脸说出来，他舔舔干涩的唇，眼神闪避，“想，想怎么下去找点水喝。”

　　陆云霄的床一边靠墙，高绪正好睡在里面，要下床不可避免地要碰到他。

　　“爬下去呗。”陆云霄双臂枕着头，看着他的囧样道，“怎么了大学霸，这点小事就难到你了？”

　　高绪有些尴尬，但几句话的功夫也让他回过神，不能在他面前表现的像个白痴，故作轻松地摊手：“我这不是怕影响你睡觉嘛。”

　　“算你有良心。”陆云霄打了个哈欠坐起来，靠在床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每次喝酒都这么没酒品？”

　　“我哪有。”高绪心虚，他其实酒量不错，工作后又被锻炼出来了，一般情况下不会喝醉，这次喝醉断片，他实在怕自己在无意识中出糗。

　　“我干什么了？”

　　“你真想知道？”

　　我草——好可怕！高绪在心里大叫，更慌了，但头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

　　陆云霄叹了口气：“你抱着我又哭又叫的，把邻居都吵醒了。”

　　高绪干笑几声：“怎么可能，我以前喝多了就是睡觉，哪像你说的那么夸张。”

　　陆云霄不说话了，眼神在他脸上描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在找他话里的破绽，高绪被盯得浑身发毛。
　　这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他早就发火了，但现在他只轻声问了一句：“别卖关子了，我到底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