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白月光》白云庄主

1、梦 梦里什么都

　　时针终于走到了下午6点，这是正常的下班时间，高绪暗暗地长出一口气，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只要经理不找他，他就能准时赴约。

　　今晚，是他高中同学李孟组的局，除了几个老同学外，李孟还说要带一个神秘嘉宾过来，保证能满足所有人的胃口。

　　同学里有男有女，喜好个不相同，要满足所有人的胃口还是比较难。高绪心里暗暗冒出一丝小火苗，他有一个预感。

　　昨晚入睡前，他接到了陆云霄的电话。

　　陆云霄从不主动给他打过电话，微信也发的很少，每次主动联系的都是他，陆云霄只是短短两三句，简短精准，态度冷。

　　久而久之，高绪想联系他的时候都有些发怵，平时还算伶牙俐齿的人，在面对他的时候甚至会结巴，等聊完后出一身汗。

　　高绪非常鄙夷自己这种表现，像个不懂事的愣头青，也像个不定时要诈尸的舔狗，以前在学校自己好歹也是风云人物，追求者不少，情书堆成摞，怎么可能是如今这种傻样儿。

　　陆云霄在电话里语气平静，开门见山：“李孟明天约吃饭，你会去吗？”

　　是他一惯的风格，有事说事。

　　虽然明天周五，但李孟来约的时候高绪没明确答复，他这个班上的根本没固定下班时间，上多久班全看老板心情，他把这情况老实跟李孟说了。

　　李孟说什么来着，好像让他考虑清楚，别到时候后悔。他当时还笑骂李孟狗腿子学会威胁人了，有什么事值得后悔的……现在想来，倒真有。

　　陆云霄见他没反应，试探地又问了一遍：“如果有约就算了。本来李孟约我我也在犹豫，毕竟是你们同学聚会，我熟的人里除了他，就是你。”

　　“我当然去。”高绪已经尽量克制自己的激动了，但声音仍在微微发抖。

　　陆云霄大概笑了一下，语气轻松：“那好，明天见。”

　　“明天见。”挂了电话的高绪在床上跳起来，挥着拳头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

　　白天上班的时候也一直在数时间，满脑子都是陆云霄，又要见到陆云霄了。

　　陆云霄是高绪从学生时代就开始的一个梦，一开始是噩梦，后来变成了旎梦。

　　作为噩梦制造者的陆云霄太完美了，是他们那一届里的佼佼者，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其实高绪也不差，他高中就读羊市的重点中学，不仅人长得帅，而且多才多艺，会写诗会弹唱，游戏还打得好，随便去打个篮球，球技再臭再烂，也能收获一大片尖叫。他要是心情好再抛个媚眼，底下保证能不分男女地倒下一片。

　　可这种天之骄子般的待遇，在高二的数学比赛中，陆云霄作为牛市学校的代表来他们学校踢馆时，戛然而止了。

　　那次比赛，不仅将高绪他们完虐，还在篮球场上将他们校队打成筛子，高绪第一次尝到了挫败，听着身边熟悉的尖叫欢呼声，犹如一个个巴掌扇在脸上。

　　如果只是这些高绪还能安慰自己，不过是让他一时钻了空子，可接下来的几次联考和比赛彻底让他抬不起头，陆云霄的名字永远霸占榜首，而他一次比一次崩，最惨的一次他和陆云霄甚至不在一页上。

　　高绪母亲是老师，牛市虽然离他们一千多公里，但出了这么一个顶级学霸，高家父母在家也不免提过好几次，诸如看看人家、你们同龄，你要多向别人学习这类的话也说过，夜深人静回想起来不免又嫉又恨。

　　到高三时，高绪的压力简直爆表，他满脑子都是要打败陆云霄，休闲娱乐项目就是狂写陆云霄的名字、画陆云霄的人头、抹黑陆云霄的五官顺便插上几把宝剑，要不就是看着当时的集体照发呆，陆云霄的样子被他咬牙切齿地印在脑子里，甚至脸上几颗青春痘他都清清楚楚。

　　可越是压力大越是容易崩，在高考时他突犯肠胃炎，头晕眼花冷汗直冒，咬牙做完试卷就去医院吊水，还没放榜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放榜后的成绩与预计的差不多，第一院校没进，可陆云霄却进了他的梦中情校，他再次惨败。

　　李孟当时劝他，要不复读一年？复读一年你准能考上A大。你的成绩又不比我差，你只是运气不好。

　　连续一周的高烧把高绪的精气神给烧没了，他整个人都颓了下去，摇摇头，再来一次，我受不了。

　　他那时候无法面对这种压力，更无法想象等待后不确定的结果。如果再来一次还是没考上，他这辈子都没脸见陆云霄了。

　　是啊，陆云霄……

　　高绪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当年比赛时自己怎么吹牛的？好像是说，要让陆云霄带着那群渣渣灰溜溜地滚出羊市。结果，人家轻轻松松地进了A大，自己连A大的门槛都没资格摸。

　　大学四年，高绪从未去A大，就算李孟几次邀请他都没去。京世其实离羊市挺近的，小时候父母经常带他去玩，但那四年他一次都没去。

　　倒是李孟常回来看他，一回来就跟他提陆云霄，什么在A大如鱼得水招蜂惹蝶，就连隔壁学校的都组团来看他，什么拿奖拿到手软，更离谱的竟然还有剧组来学校找他，在宿舍楼堵人等等。

　　听得高绪直翻白眼：“不就长得还行嘛，又不是神仙。”

　　“等等，你等等。”李孟在手机上狂翻，终于从无数照片中找到，递给他，“什么还行，我是男的，看得都心动。”

　　那是一张四人合照，背靠群峰，朝霞映辉，陆云霄站在最右边，和李孟之间还隔着两个男生，他一手随意地搭着其中一男生的肩膀，另一只手拄着登山杖，长臂长腿随意地摆着，眉眼浅淡地笑着，头发让汗水打湿，用速干发带朝后撸去，露出白皙的额头将那张脸衬得越发精致，精致中还有些不羁和孤傲。

　　这表面是青春男大，实际上分明是高岭之花下凡来赏游人界。

　　高绪看得双眼发热，心脏乱跳。他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当晚就做梦，梦见了陆云霄。

　　在梦里他们不再是针锋相对的对手，而是可以一起登山一起赏月的队友，陆云霄还接过他喝了一半的饮料，没什么顾忌地吸住瓶口将剩下的另一半喝完。

　　高绪喉头滚了几下，脑子发热，身体发紧，第二天早上床单竟然湿了。

　　他被吓得不轻，但这个梦却让他咀嚼回味了好几天，直到第二个梦来袭。

　　自那以后，陆云霄成了他梦里的常客。

　　他的卑鄙和龌龊的心思全在梦里，梦外干不过他，梦里干他丫的！

　　“小高，你过来一下。”

　　就在高绪准备收拾收拾下一秒就撤退时，老板助理从会议室里出来，招呼他进去。

　　要在平时，高绪肯定会拿着电脑或笔记本进去，但现在他有约，他一点不想做卑微打工人，他要用自己的行动告诉那些资本家，他下班了！

　　老板和部门经理都在，他看到经理微微皱了一下眉，老板倒是不动声色地问了他几个问题，他言简意赅地回答了。

　　老板看了一眼经理，经理似乎在怪他没有眼力劲，见人不动，只能说：“小高，去把电脑拿来，我们把方案再过一遍，有些地方要改。”

　　高绪真想拍桌子说我下班了，我有约会！老子要走！

　　不过，脑子代他做了决定，他忍住了，家里的情况不容许他任性。

　　等他能下班，已经8点半了。高绪急匆匆地冲进电梯，在群里回复消息，李孟说不急注意安全，几个女生说，等你来我们再散场，男同学起哄，做好罚酒的准备吧。

　　罚酒他倒是不怕，他只是一直没收到陆云霄的信息，拿不准他对自己的迟到怎么想的，他记得以前，这位高岭之花对迟到深恶痛绝，平时没什么表情，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但迟到却能将他的口才发挥得淋漓尽致。

　　那时高绪还跟同学吐槽，这人人缘肯定很差。

　　同学不以为意，人家可是有一群迷弟迷妹的，脸在江山在，懂吗？

　　高绪回去照了好几回镜子，甚至不放过一根汗毛，难道自己没他好看？

　　一路上高绪将陆云霄的样子在脑海里又重新描绘了几遍，他们多年未见，陆云霄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可恶学霸？还是那个沐浴朝阳的高岭骄花？

　　高绪掰指算算，他们毕业工作也有四五年了，他会不会发福了？听说他在科技公司，会不会谢顶了？要是能跌下神坛……他无意识地抖了抖，这可怕的想法。

　　地铁玻璃窗倒映出自己的样子，高绪挺了挺胸，虽然加班加得有点狠，但发丝不乱，眼神坚毅，轮廓分明，身材，在西服套装下更是好的没话说……

　　这个点，地铁上的人不是小情侣窝在一起卿卿我我，就是疲惫的牛马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根本没人注意他。

　　高绪暗暗叹了口气，透过玻璃匆匆扫视一遍，又想到了陆云霄，陆云霄绝不会那么肤浅。

　　当他带着无限期望推开包房门时，同学们惊讶片刻后就开始起哄，一会儿要他为迟到罚酒，一会儿又要他为每位女士献花，还有起哄他和吴嘉雨的……

　　高绪连包都没机会放下，忙得晕头转向，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发觉陆云霄不在。

　　李孟旁边空了一个位置。

　　高绪移开目光，向同学们解释：“本来都已经出门了，又临时被叫回去。好不容易刑满释放，就赶紧跑过来，各位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可怜的牛马吧。”

　　“行吧，都是兄弟，不说了。”严进金轻捶了下胸口，算是懂了兄弟的苦。

　　一旁的应颖可没想放过他：“我们就算了，你都不敬小雨一杯吗？”

　　高绪忙嬉皮笑脸地表示是自己疏忽了，大美女可千万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云云。几句话，把吴嘉雨都捧得脸红了。

　　李孟点他：“你小子现在越来越会忽悠人了。”

　　高绪总算坐回自己的位置，放下酒杯瘫在座位上感叹：“哪里忽悠人了？哎，不说了，总算回家了，总算回到兄弟姐妹的怀抱了。”

　　廖多多笑道：“别恶心了，谁给你怀抱啦。”

　　“你、你，还有你！”高绪趁着酒意，一个个点过去，他刚才被灌了不少。

　　就在大家都嬉笑着摇头时，高绪突然站起来，朝坐在门口的奚磊扑过去，谁叫他刚才起哄得最厉害，还趁机灌了他好几杯酒。

　　他要灌回来。

　　酒桌上不就讲究个你来我往，有仇当场报。

　　回过神来的奚磊吓了一跳，高绪速度很快，就像踩上桌子弹跳过来般，他慌忙后退，在起哄的混乱间把椅子都撞翻了，就在他躲避不及时忽然被一人托住，这才避免狼狈摔倒。

　　已经到眼前的高绪也停住两只爪子，脸上的笑僵住了，眨了眨眼，似乎在分辨眼前人是谁。
　　其实，他早就看清了，心底郁猝得快碎了，自己这副狂放的丑态被陆云霄看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