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两难之境 “除非你和 ...
-
曲不凡目光扫过一众衣沾尘土、神色慌乱的弟子，眉头微蹙，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怎会弄得如此狼狈？”
南宫浅连忙开口解释，将猫妖把灵珠调包、如何中计、如何被困迷阵以及幻境突然解除的经过简明扼要地禀报。
话音刚落，她目光扫过众人，猛地发现明琅还没出来，于是语气急切地补充道：“师尊！还有一位与我们同行的道友尚在洞中，请师尊快快救她……”
她的话未说完，一旁静立的晏泷雪已然出手，只见她袖袍微拂，数道白色灵光便如同绸缎般瞬间没入幽深的洞穴之中。
灵光在复杂的洞窟内疾速穿行，很快便锁定了明琅以及猫妖姐妹的气息。
下一瞬，那不容抗拒的灵力便缠绕上了三人，将她们安然从洞内托出。
晏泷雪收起灵力，将明琅与猫妖姐妹轻轻地放至洞外空地。
当明琅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晏泷雪的目光便不着痕迹地在她周身流转了一圈，见她虽然衣衫沾了些尘土、发丝略显凌乱，但气息平稳，眼神清明，并未受伤，紧绷的心弦这才悄然一松。
而几乎在几人落地的同时，几名太华派弟子见猫妖现身，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厉声喝道：“妖孽受死！”
说完，便欲上前擒拿初初和清清。
“住手！请等一下！”明琅来不及缓神，一个箭步挡在猫妖姐妹身前，举着手里的灵珠焦急道：“此事另有隐情，一切都是误会，请给她们一个解释的机会！”
也正是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道隐在角落的熟悉身影，心跳都快了一瞬，随即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去，脱口而出：“师尊？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声“师尊”令在场所有人，包括曲不凡在内，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在明琅与晏泷雪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起来。
明琅无暇顾及周围各异的目光，她快步走到晏泷雪面前，单膝跪地，迅速将猫妖初初偷取灵珠的前因后果，以及妹妹清清因救人反被误解击伤的经过陈述了一遍。
待她说完，现场一片寂静。曲不凡面色严肃，目光扫过自家弟子，开口道：“是谁所为？”
一阵沉默后，一名男弟子低着头，迟疑地站了出来。
“是……是弟子。”
曲不凡盯着他，语气加重：“她所说的，是否属实？”
那弟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扭捏了半晌，才硬着头皮辩解道：“仙君明鉴！弟子、弟子赶到时确实只看见那老者喊着‘妖怪’离开，但妖物之心叵测，谁能保证她下一刻不会暴起伤人？”
“所以，”曲不凡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并未亲眼见到她追逐伤害那老人，也并没有听她的解释。”
男弟子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嗫嚅道：“弟子……弟子没有……”
“是啊！你明明什么都没看见！”初初再也按捺不住，激动地站出来，将清清护在身后，“你明明什么都没看见作何要伤我妹妹，你们这群虚伪的人族修士打着正义的旗号便可以随意伤害我们吗？我和妹妹一直生活在这山中，从未出去害过人，是那天妹妹看见采药的老人有危险才出手相救，你不听我妹妹的解释，就不分青红皂白的伤她，我妹妹甚至只是想逃跑，都没有还手，随意伤人的是你们！”
男弟子被驳得面红耳赤，却仍强词夺理：“妖就是妖！现在不伤人，难保日后不伤人！我所做不过是未雨绸缪，何错之有？！”
“胡说八道！”初初悲愤交加，“如今人妖早已和平共处，你凭什么因着自己狭隘的偏见，就给我们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我们百年清修，与世无争，难道还抵不过你一句轻飘飘的‘未雨绸缪’？”
明琅见状，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晏泷雪，言辞恳切：“师尊，她们已经答应归还灵珠了，而且又是人族先伤害了她们，妖亦分善恶。我们与她们在这麓云山比邻而居多年，一直相安无事，山中生灵亦能作证，她们从未有过害人之举，这已经足以证明她们的秉性，恳请师尊与诸位……放过她们吧。”
明琅的话音落下后，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曲不凡和晏泷雪身上，等待着他们的决断。
山间的风带着凉意，吹拂每一个人的脸上。
晏泷雪沉思片刻，目光落在被初初护在身后的清清身上，缓缓开了口：“心生善念，出手救人，反遭误解，身受重创……此乃不公。”
初初和清清闻言，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颤，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晏泷雪。她的话瞬间驱散了她们心中部分的寒意和绝望，让她们稍稍松了一口气。
晏泷雪目光扫过姐妹二人，继续平静地说道：“你二人在此山居住百年，未曾滋生事端，这山林间的宁静祥和，便是你们本性非恶的最好证明。既然灵珠已归还，首要的过失已弥补，那么，也该归还你们一个公道。”
她虽语气淡然，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气度。
她微微停顿，看向清清：“你因我门弟子之过而受伤，此事，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你的伤，我会医治。”
此言一出，不仅猫妖姐妹愣住了，连曲不凡和他身后的弟子们也面露惊诧。虽然如今人妖两族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了许多，但对于一个太华的仙君竟要当众亲自出手医治一个妖族这件事，还是难有所闻。
说完，晏泷雪才缓缓转向曲不凡：“不凡，至于他该怎么罚，就由你决定吧。”
曲不凡面露难色，晏泷雪真是给她出了个难题，派内之前从未有过这般先例，门规上也没有相关规定，这怎么罚，还真是难定，她在心中飞速权衡，片刻后，才开口道：“你身为太华弟子，行事鲁莽，不辨是非。就罚你回太华后，禁足思过半月，抄写《众生策》百遍，深刻反省己过，你可认罚？”
男弟子脸上青红交错，显然心有不甘，但在两位仙君面前，他不敢有丝毫违逆，只得低下头，咬牙道：“弟子……领罚。”
夜色如墨，麓云山的小院里灯火通明，廊下的灯笼在晚风中轻摇，映得满院光影摇曳。
阁楼二层的房间里，气氛肃穆。清清盘膝坐在床榻中央，双目紧闭。晏泷雪与曲不凡一左一右立于榻前，各自凝神，掌心凝出灵力，缓缓注入清清体内，修复着她受损的心脉。
良久，两人同时收势，灵光渐熄。
房门一开，早已焦急等在门外的初初立刻迎了上去，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担忧：“两位仙君，我妹妹她……？”
“心脉已基本稳固，已无大碍，只需好生静养一段时日便可。”曲不凡语气平和，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玉瓶递过去，“这里面是几粒固本培元的丹药，明日起每日一粒，助她恢复元气。”
初初双手接过玉瓶，后退一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晏泷雪和曲不凡叩首道：“多谢两位仙君救我妹妹性命！此恩此德，初初永世不忘！”
曲不凡赶紧上前扶住：“不必行此大礼，此事本就是我门下弟子有错在先，弥补过失，理所应当，你快去看看她吧。”
初初点了点头，连忙起身推门进了房间。
曲不凡见门被关上，这才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晏泷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后，便将她拉到了廊下的僻静处，压低声音道：“好啊，我说你怎么棋下到一半，连句交代都没有就瞬间没了踪影，原来是心急如焚地赶回来救你这小徒弟来了。”
她回想起当时对弈，晏泷雪执子的手忽然一顿，随即脸色骤变，下一刻便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天际，独留她一人在那院中对着未完的棋局愕然。
晏泷雪闻言，只是眨了下眼，没有接话。
她当时忽然感应到种在明琅身上的护身灵纹里的灵力正在迅速流失，心中猛地一沉，以为是明琅遭遇了不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棋局，当即循着灵纹的位置御风赶来。
而曲不凡则是因为心下惊疑，这才一路追随而至，没想竟撞见了门下弟子和这般复杂的局面。
“我就说这些年你怎么每隔一段日子就要离开门内许久，原来是在外面藏了个小徒弟。”曲不凡继续补充道。
见晏泷雪依旧沉默，她也收起玩笑之色，语气带上了几分担忧：“喂，你别不说话装糊涂。你该清楚，私收弟子可是门内严令禁止的，而且今天那么多派内弟子都看见了，明琅那声‘师尊’喊得清清楚楚，你回去可怎么交待？”
晏泷雪抬眼望向院中那棵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老树，月光洒在她清冷的脸上，神色依旧是一片平静，她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该怎样，便怎样吧。”
曲不凡看着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简直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可她毕竟是晏泷雪的至交好友，终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往绝路上走，只得按捺住性子，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严肃：“别和我在这打马虎眼了，我和你说认真的呢，你之后到底做何打算，要带她回太华吗？反正藏在这是不可能了，除非你和她断绝师徒关系。”
听到这里，躲在拐角处的明琅心头猛地一紧，她本是想上来看看初初姐妹的情况。却远远瞧见曲不凡神色凝重地将师尊引至僻静处低语。明知偷听不妥，但那压抑的气氛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隐在拐角。没想到，竟会听到如今这样一番对话。
曲不凡见晏泷雪眸光微动，却仍然不语，心里着急，语气愈发沉重：“否则，再这样下去，就连你自己都会被逐出师门，就算掌门再器重你，也不能当着那么多弟子的面违背门规将你留下，可你要是被逐出师门了，那孟舒师姐怎么办？她如今身体不好，可是只剩下你了。”
她长叹一声，仿佛已将利弊剖析殆尽：“说白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第一条，你带着这孩子一起回太华，听候掌门发落，你放心，到时我会尽力替你说情，争取能留下她，最差也能当个外门弟子。第二个，你和她断绝师徒关系，自己回太华，你选吧。”
曲不凡目光灼灼地望着依旧不语的晏泷雪，着急地催促道：“选吧，无论如何，你得有个决断。”
听到这，明琅早已心跳如鼓，曲不凡的话让她瞬间慌了神，只觉得眼前发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她紧攥着拳头，目光直直地望着虚无处，等待着那个命运的决定。
夜色中，灯笼的光晕在晏泷雪脸上明灭不定，她垂眸沉默着，长睫掩盖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曲不凡说的确实都是实情，如今再想把明琅藏在麓云山，的确行不通了。而她当初之所以选择将明琅带来这远离尘嚣的麓云山，而非直接带回太华派，最深的顾虑，便是明琅体内那一半不容于世的魔族血脉。
太华派乃人族最大的修仙门派之一，是世间最优秀的修士汇聚的地方，如若明琅体内魔气的封印松动，便只有死路一条，如此，她这柄“剑”怕是还未成型便要折戟沉沙了。
但她这些年也曾数次探查过明琅的体内，多年来她体内除了那纯净的灵气之外，再无其他。那层封印十分牢固，想必是明无双耗费了全部灵力所致。
回到太华，虽有风险，但太华的资源却能供明琅更好的成长，至于封印，只要她时时探查，便不会出现问题，而这，也是当下唯一能选的路了。
思索许久，晏泷雪终于转头看向曲不凡答道：“我带她回去。”
而这简单的五个字，就如同赦令，瞬间驱散了明琅周身所有的恐惧，她长舒了一口气，攥紧的手缓缓松开，悬着的心，也终于缓缓落回了原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