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美梦成真 她收拢手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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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众人早已各自回房歇息，明琅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于是她干脆起身推开门，想出去透透气。
可当她悄声走过廊下时，却见晏泷雪的房中仍然亮着，脚步不由得一顿，心中那份隐秘的渴望又跟着涌了上来。
她调转方向走了过去，在门外驻足许久，右手几度抬起又落下，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叩响了门扉。
“进来。”屋内传来那朝思暮想的清冷声音。
明琅轻轻推门而入，又小心地将门掩上。只见晏泷雪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手中执着一卷书，神情专注。
见她进来，便抬眼望了过来，目光都柔和了几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明琅走近几步，声音轻柔：“我见师尊房中还亮着，便想来……谢谢师尊。”
晏泷雪放下书卷，微微皱眉，疑惑道：“谢我什么？”
“谢谢师尊今日出手相助，救了初初和清清。”明琅语气诚恳，“也谢谢师尊……愿意听她们解释。”
晏泷雪眉头舒展开来，淡淡道：“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不必言谢，反倒是你……”
见明琅面带不安地向她望来，晏泷雪没将话说完，只是朝人轻声唤道：“过来。”
明琅依言走近，晏泷雪伸手轻轻拉起她的左手，将衣袖撩上去一些，指尖抚过腕上那道已然黯淡无光的灵纹，明琅心头一颤，心跳不由得因为晏泷雪的触碰而快了几分。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漫进心里，她下意识屏住那已经有些慌乱的呼吸，轻声道：“对不起师尊，我擅自将灵纹里的灵力用到了她人身上，害您为我担心了。”
晏泷雪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并没有责备，只是柔声道：“灵纹里的灵力若是能用来救人一命，那也算是尽其所用了，只是……”
她话锋一转，继续道：“若你下次真的不幸身处险境，切记要用这力量优先保全自己。”
明琅闻言，点了点头，心里因为晏泷雪这带着关心意味的话语泛起阵阵涟漪，就连耳朵都有些发热，嘴上却不知该接什么，只能乖巧应道：“徒儿记住了。”
随后，晏泷雪再次垂眸望向那道灵纹，掌心覆在上面，轻轻握住那纤细的手腕，缓缓将自己的灵力注入灵纹之中。
明琅感受着那股温润如清泉般的力量重新流淌进身体。她悄悄抬眼，看向晏泷雪近在咫尺的脸庞，此刻的晏泷雪被暖黄的烛光照耀着，显得愈发温柔，她看着看着，嘴角便下意识地扬了起来，不知不觉间便入了迷。
不过片刻，灵光渐熄，晏泷雪松开手，抬眼看向明琅，明琅见状忙眨了下眼，心虚地避开了那望来的目光，假装专注地看着手腕那重新泛起银辉的灵纹。
晏泷雪看着她那略显慌张的小动作，没有戳破，只是正色道：“我打算带你回太华。”
见明琅没说话，晏泷雪继续道：“当年带你来此隐居，是看中此地清净，无人打扰。但十年已过，此处终究是有局限。太华乃当今世上第一的修仙门派，门派所在之地灵气充沛，典籍浩如烟海，去了那里，对你日后的修行大有裨益。”
她稍作停顿，声音放缓几分：“只是太华门规森严，不比在这里自在，你要有心理准备。”
明琅抬眸迎上晏泷雪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答道：“我都听师尊的，师尊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虽然娘临终前说过她体内有着一半魔族血统，去那修仙之地无异于自投罗网，但是和失去师尊相比，她宁愿以身涉险，因为在她心里，晏泷雪早已是超越一切的存在，也包括她自己。
晏泷雪看向她那满是依赖与信任的清澈眼眸，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掠过眼底，她未再多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明琅见她应允，心中稍安，又轻声开口：“只是……”
明琅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晏泷雪的表情，见她抬头看向自己，这才继续说道：“师尊能否容我一日时间，与好友好好道别？”
晏泷雪点头：“自然可以，明日收拾妥当，我们后日再出发。”
“是，多谢师尊，那徒儿便不打扰师尊了，师尊早些休息。”明琅躬身行礼道，退出房间前，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晏泷雪已重新执起书卷，烛光勾勒着她安静的侧影，仿佛方才那片刻的相处只是错觉一般。
门被轻轻合上，晏泷雪的目光这才从书中离开，落在那扇被关紧的门上，她就那样静静地看了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刚回到房间的明琅，此刻正坐在床边，抬手轻轻抚摸在自己腕间那道灵纹上，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晏泷雪手掌的温度。
她向后仰躺在床上，抚着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想要更靠近一点的渴望，小心翼翼地压回内心深处。
次日，除了南宫浅以外的其他太华弟子已提前乘御风船返回太华，而明琅也将自己即将离开玄方城的消息，告知了时安、时顺和东方盈。
少年人的世界里，离别总是显得格外沉重，空气中顿时弥漫开浓浓的不舍。
于是这晚，在东方盈的提议下，几个少年人决定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宴饮来为明琅和南宫浅饯行，地点便选在了城中的望月楼。
掌柜见是她们，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直接将几人引到了二楼最好的雅间，推开窗，便能望见半城的灯火与天边那一弯清冷的月亮。
菜肴如流水般端上，几壶上好的佳酿也摆在了桌中央。正当众人准备大饮特饮时，窗外忽然传来了几声异响。
明琅警觉地转头朝窗外望去，只见两个身着黑衣、戴着宽大兜帽的身影灵巧地翻窗而入，待她们摘下兜帽，露出的正是初初和清清带着笑意的脸庞。
“初初！清清！”明琅又惊又喜，时安几人也都围了上来，东方盈开口问道：“清清的伤怎么样了？”
清清脸色已比昨日好了许多，看起来都精神了不少，她柔声回道：“多亏了两位仙君的医治，已经好了许多了。”
初初看了清清一眼，接过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道：“这丫头听说明琅明日要走，非要缠着我来送送不可，我们刚刚去了小院，孙阿婆说你们来了这里，我便带着她过来找你们了。”
明琅心中感动，对众人说道：“谢谢你们，以后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面，不过我一定会时时把你们记在心里的，常常写信。”
时安见气氛变得有点伤感，便立刻举起酒杯嚷嚷道：“好啦好啦！煽情的话等下再说，酒菜都齐了，今晚咱们可得好好尝尝这不醉不归的滋味！”
众人纷纷应下，转瞬间欢声笑语立刻充满了雅间。大家聊着过往的趣事，说着对未来的憧憬，觥筹交错间，不知不觉便饮下了不少酒。
没过多久，时顺第一个败下阵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嘟囔了几句后，便一头趴倒在了桌子上，睡了过去。
时安拿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时顺旁边，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脑袋，得意道：“看看这个时顺，白长这么大的个子，才几杯就倒了，还……还不如我呢！”说着，她又仰头灌了一口，却被辛辣的酒味呛得小脸皱成一团，连连咳嗽。
等缓过劲来，时安便将贼兮兮的目光转向了安静坐在一旁的清清。她凑过去，神秘兮兮地在她耳边低语道：“清清，其实有件事，从我刚见到你的时候就想做了。”
清清侧头看向她，好奇地眨了眨眼：“是……什么事啊？”
只见时安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开口道：“就是，我可以摸摸你的耳朵吗？”
清清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朝时安点了点头。
随后，时安的手便轻轻摸上了清清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猫耳。
“哇！”指尖传来的柔软温热触感让时安惊叹出声，“好柔软！好舒服！我好喜欢！再让我摸一下嘛！”时安像个得到新奇玩物的孩子，对清清的耳朵爱不释手。
清清被摸得耳朵痒痒的，忍不住缩着脖子笑了起来，却也没有躲开，任由时安摸着，只是轻声嗔道：“好痒啊，安安……”
另一边，东方盈和南宫浅也已酒意上涌，两人脸颊绯红，靠坐在窗边，低声诉说着各自过往的糗事，不时爆发出压抑的低笑。
而初初虽也饮了不少，但眼神却依旧清明。她转过头，看向身旁已是面若桃李、眼神迷离的明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明琅，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明琅努力聚焦视线，歪着头看向她：“嗯？什么问题？”
初初斟酌了一下措辞，凑近了一些低语道：“那日在洞里，我布下的幻境，会让每个人陷入自己内心最渴望的梦境。几乎所有人都会沉溺在其中，难以自拔……可你为什么，能那么快就醒来？是因为那个梦……你不够喜欢吗？”
听了初初的话，明琅举着酒杯的手顿在了半空。她眼中的迷离醉意似乎消散了几分，转而涌上了几分酸涩。
她望着杯中晃动的液体，良久，才慢慢开了口：“就是因为太喜欢了，才会觉得……格外不真实。”
说完，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自顾自地斟满。几杯下肚，明琅终于彻底醉倒在了桌上，意识昏沉。
初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要离开玄方了，我没什么好送你的，不如，就再赠你一场美梦如何？”
明琅闭着眼睛，嘴角扬起一抹醉笑，应道：“好啊……”
初初闻言，看着她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夜色渐深，望月楼的喧嚣早已散去。除了初初和清清，其余几人皆是醉得不省人事，两人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将几个“醉鬼”带回了麓云山。
孙阿婆早已在院中等候，见状连忙迎了上来，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摇头：“瞧这几个小酒鬼，明日醒来可得有她们受的。”说着便端出早已备好的醒酒汤要喂给几人。
晏泷雪和曲不凡原本在院中闲谈，见状也走上前去。
清清小心地将南宫浅交到曲不凡手中，曲不凡顺手接过，调侃道：“这是去酒楼吃饭了，还是去泡酒缸了？”
另一边，初初也将几乎不省人事的明琅轻轻推向晏泷雪的方向：“仙君，明琅她喝得有点多，劳您多照顾。” 话音未落，她便迅速转身去帮孙阿婆照顾那三个。
明琅软软地靠了过来，晏泷雪下意识地伸出手，将她抱进怀里，带回了房间。
房间里烛火轻摇，她扶着明琅靠在床头坐下，又替她脱了鞋子。明琅醉得厉害，双颊绯红，呼吸间都带着淡淡的酒气。
晏泷雪坐在床边，舀起一勺醒酒汤，轻轻吹凉，柔声道：“张嘴。”
明琅虽闭着眼，却像是听懂了一般，微微张开双唇，晏泷雪小心地将汤勺送入她的口中，一勺又一勺地喂给她喝。
一碗汤见底，晏泷雪将碗放好，取过丝帕，轻轻拭去明琅唇边的汤渍。而就在这时，明琅微微睁开了双眼。
烛火摇曳中，她看到师尊正坐在床前，朦胧的轮廓与记忆中的那个梦境重合。她以为这便是初初说的，赠予自己的美梦。
于是她便毫无顾忌地倾身将晏泷雪抱进怀里，将脸埋进晏泷雪的肩头，双臂环住那清瘦的腰身，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狗般蹭了蹭，软软地唤道：“师尊……”
少女温热的呼吸透过衣衫落在颈间，晏泷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愣，身体瞬间僵在原处，却终是未曾推开，感受到怀中人贴近的温度，她原本悬着的手缓缓落下，轻轻地抚上明琅单薄的脊背。
“这个梦真好……”明琅满足地叹道，说完，还“嘿嘿”地傻笑了两声。
“师尊之前……都不会这样抱着我。”话间，她将脸埋得更深了。
竟把现在当成了梦境，晏泷雪在心底无声一叹。
就在这时，怀中又忽然传来了闷闷的呜咽声。晏泷雪听到明琅哭了，下意识想退开些，侧头查看，只是才刚挪动分毫，便被明琅再次抱紧，语气里带着委屈：“别走……”
晏泷雪也只能再次抱住明琅，任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肩头。
断断续续的呓语随之传来：“师尊，有时候我觉得你离我好近，有时候又觉得你离我好远，你教我练剑，我练得好时，你眼里会有笑，我好喜欢，为了能多看一眼，每一个招式我都偷偷练习了好久好久，直到它们全部完美无瑕……”
晏泷雪抚着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随后又听她说道：“可是你总是离开，你走的时候，我都会好难过，我每时每刻都在盼着你回来，可是我不敢说，我怕你觉得我烦，更怕你讨厌我……”
哽咽声再次响起，明琅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师尊，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我以后要和你永远都在一起，永远都不要离开你……永远都不要……”
听着明琅内心的自白，晏泷雪只觉得心仿佛都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了。
她闭上眼，终是收拢手臂，将少女更深地拥入怀中，一只手在明琅的背上来回抚摸，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怀里的人，温柔道：“好了，我在这，不哭了。”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相拥的姿势，许久，直到明琅的哭声渐歇，晏泷雪才扶着明琅的脑袋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指尖拂开她额前被泪水沾湿的碎发，低声轻语：“睡吧。”
她用手擦去明琅脸上的泪水，刚站起身想要离开，袖口便又被明琅的手紧紧攥住，只听明琅用模糊的声音哀求道：“别走……别走……”
晏泷雪凝望着她不安的睡颜，终是重新坐回了床沿，任她抓着自己的衣袖。
小院里，初初仰头望着那扇依旧透着光亮的窗户，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其实那日在山洞里，她便窥见了明琅的梦境，自然也猜出了那些可能连明琅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心思，随后她轻声对着那扇窗户说道：“希望你喜欢，这个真实的美梦。”
夜渐深，小院的灯光已经尽数熄灭，直至后半夜，那紧攥着衣袖的手指才渐渐松开，晏泷雪为她掖好被角，悄声离去。
夜风拂面，带着沁人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口那片滚烫的余温。晏泷雪站在廊下，回望着明琅的房间，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尽数化为一声轻叹。
“明琅只是复仇之剑，今夜种种，已是放纵，这种错误，下次绝不可再犯。”她在心中不停地告诫自己。
月光照着她孤寂的身影，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入那渐浓的夜色里，试图将那份不合时宜的柔情重新封存于冰雪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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