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情之所止 绝不能对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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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在沾到明琅胸前的衣服处时，被晏泷雪用手死死攥住，再也无法向前半分，殷红的血液顺着剑身蜿蜒流下，迅速浸透了明琅胸前的白衣。
“师尊……”明琅瞪大眼睛，声音颤抖地唤道。
而孟舒也从刚刚的疯魔中渐渐转醒，她眼中的狠戾渐渐褪去，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看着自己持剑的手，看着晏泷雪血流不止的手掌，心痛地唤道：“阿雪……”
随后她身子一软，直直向后倒去，杜月泠连忙上前，让她落入自己怀里。
晏泷雪这才松开握剑的手，长剑“咣当”一声坠落在地，她面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眼前甚至都有些恍惚。
手掌已被割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晕开点点红色，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抬起另一只手抚着有些发晕的额头，用尽量平稳的语调对曲不凡说道：“不凡，带她回去。”
曲不凡却仍怔在原地，还未从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明琅的目光则牢牢锁在晏泷雪垂在身侧仍在滴血的手上，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师尊……你的手……”
她上前想去查看，却被晏泷雪退开一步拉开距离。
晏泷雪转过头悄悄看了明琅一眼，随即抬起目光越过明琅，看向仍在发愣的曲不凡再次开口，语气加重了几分：“不凡！快带她回去。”
曲不凡这才猛地清醒过来，“哦，好好好，我这就带她回去。”
她连忙上前拉住明琅的手臂，将她往外带。
明琅一步三回头，目光始终不离晏泷雪那只受伤的手，直到被曲不凡强行带离了丹琼峰。
回到寄雪殿，明琅的目光仍有些呆滞，仿佛还停留在丹琼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她怔怔地望向曲不凡，问道：“不凡仙君，孟舒仙君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曲不凡长叹一声，拉着明琅在树下的茶桌旁坐下，语气沉重：“孟师姐她是在百年前的那场战争中中了魔毒，虽然命是保下来了，但却总是会时不时的突发狂症，发狂的时候，除了你师尊，谁也不认。”
“那她口中的‘阿越’，还有‘师尊’……”明琅追问道。
曲不凡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哀伤：“看来你师尊从未向你提起过这些旧事。”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告诉你无妨。孟师姐口中的‘阿越’，是你师尊的二师姐，全名叫楚越，而她们的师尊，便是寻一长老。”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回忆起了那场残酷的战争。
“百年前，她们师徒三人奉命，率领三千多名仙盟精锐驰援前线。不料……途中遭遇楼渊亲率的主力大军伏击。”
曲不凡皱起眉头，神情痛苦，声音也艰涩起来：“三千多人啊……全军覆没。只有孟师姐，凭着寻一长老和楚师姐拼死相护，这才拖着重伤的身体硬是杀出一条血路来，回到后方求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可当援军日夜兼程赶到那片战场时，只剩下满地的鲜血和三千多具尸骸。”
“那时阿雪因之前数月鏖战，身受重伤，正在后方疗养，才未能随行，躲过了那场死劫。”曲不凡的声音越来越低，“而那之后不久，两族就和谈了，战争也算是结束了。”
她侧头，看向明琅：“你如今见你师尊性子清冷，怕是难以想象，她从前……是多么明媚的一个人。可自从那件事后，她的话就越来越少，常常将自己封闭在殿内，整月整月地见不着人影，也就是这些年，才稍稍好转一些。”
“所以，当我知道她竟破例收了你为徒时，心里其实是高兴极了。至少，她愿意再次打开心扉，让旁人走近，不再一味地将自己囚禁于过往的牢笼之中。”
许久，她站起身，拍了拍明琅的肩：“好啦，旧事就说到这儿吧，我再去丹琼峰看看，你安心在殿里待着，不用太担心你师尊，她会处理好一切的。”
闻言，明琅起身鞠躬道：“多谢仙君，同我说这些。”
曲不凡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了寄雪殿。
明琅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天际，身体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走了一般，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弥漫开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如坠冰窟。她下意识地抱紧自己的双腿，将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彻骨的寒冷。
师尊……竟与魔族有着如此的深仇血恨。
曲不凡的那些话，如同无数根尖针，一根一根地刺进她的身体。
她无法控制地去想，若是有一天，师尊发现她体内流淌着的那一半魔族血脉……发现她竟将一个身负仇敌之血的人养在身边，悉心教养的话……
师尊会杀了她吗？
师尊一定会恨透了她吧？
她的欺骗，她的隐瞒，她这肮脏的血脉。
她无法想象，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师尊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会流露出何等刻骨的憎恨与厌恶，一想到这，明琅便心痛的无法呼吸。
不！不！不！
她不要！她不要！她绝对不要看到那样的眼神！
明琅抱着脑袋疯狂地摇着头，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一滴接着一滴，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那些呜咽的声音溢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来承受这样的血脉！
无法选择的血脉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禁锢。
她才刚刚触碰到那温暖的阳光，才刚刚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永远留在师尊身边，现实却以最残酷的方式告诉她，这一切都可能在一瞬之间化为泡影。
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那蜷缩在空旷院中的小小身影显得单薄无比，仿佛随时都能碎掉一般。
就这样静静地哭了好久，她转头望向主殿的方向，通红的眼睛忽然变得坚定起来，她暗暗在心中想道：她绝对不能暴露身份，绝对不能让魔气泄漏，绝对不能让师尊发现，绝对不能！
时间在漫长的煎熬中缓缓流逝，太阳缓缓落下山去，月光的清晖接替着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丹琼峰上。
百草堂的厢房内，孟舒已经恢复了正常，正虚弱地靠坐在床头上。
晏泷雪坐在床边，小心的给她喂药，右手上已经缠了一圈纱布。
“阿雪……”孟舒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声音哽咽，“我近来总是梦见师尊和阿越……她们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哭着问我为什么没能带来支援……”
晏泷雪舀药的动作顿在半空，随即又稳稳递到她唇边：“师尊和二师姐不会怪你的。对她们而言，你能活着，便已是最大的幸事了。”
“可我今日又伤了你……”孟舒的泪水无声地滑落，“还差点儿要了那无辜孩子的性命，阿雪，有时候我在想我真的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这般活着，似乎只会为师门添乱，还害你受伤，有时我真的好想……”
“师姐！”晏泷雪出声打断她，“我不准你说这样的话。她放下药碗，紧紧握住孟舒冰凉的手，“师尊和二师姐还有我都希望你好好活着，总有一天我会找到解毒的方法。”
听了晏泷雪的话，孟舒终是哭出了声：“阿雪……”
“你要好好地活着。”晏泷雪凑上前将她拥进怀里，“你活着，我便永远不是一个人，求你不要再说那般让我心寒的话了。”
“……好。”孟舒含泪点头，随即从她的怀抱里退开了些，拿起旁边的碗，将剩下的药一饮而尽。
待孟舒睡下后，晏泷雪轻轻掩上房门。
杜月泠早已等在廊下，见她出来便迎了上去：“泷雪，之前采的血芊花已经快用完了……”
晏泷雪望向远处的云海：“距上次秘境开放已经十年有余，听说北境已有秘境即将开放的迹象，到时我尽量多采一些。”
孟舒体内的魔毒，目前只能靠血芊花来压制，可血芊花生长于魔界，人界并没有，可若想去魔界取花简直是天方夜谭，而除了魔界之外，也只有像天海秘境那样的混沌之地才会有，但也是数量不多，不易寻找。
所以每次秘境开放，晏泷雪都会进入秘境寻找血芊花。
月居中空，晏泷雪一到寄雪殿，便看到了那个蜷缩在院子里的小小身影，那身影仿佛察觉到了自己的到来，微微动了动，随后抬起了头。
“师尊……”明琅用沙哑的声音轻唤道，夜色模糊了她哭肿的双眼。
她连忙起身朝晏泷雪跑去，想要看看她手上的伤，可就在她伸手刚刚碰到晏泷雪衣袖的那一刻，晏泷雪却不着痕迹地侧身躲开了她的触碰。
衣袖从她指尖滑过，明琅的手顿在了半空，她抬头看向晏泷雪，晏泷雪却又躲开了她投来的目光。
“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她淡淡道。
顿了顿后又添了一句：“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便径直朝主殿走去。
明琅侧头看着那个忽然对自己疏离的身影，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师尊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躲开自己？是因为自己非要跟过去，害她受伤了吗？
明琅在心里不停地反思。
“都怪我……”她低垂着头在嘴里默念着。
而回到主殿的晏泷雪背靠在合上的门上，双手下意识地攥紧，右手伤口传来的痛感令她微微皱眉，可她却仍然没有停下动作。
今日那柄剑刺向明琅的瞬间，她心里是真的害怕，真的害怕那剑会杀死明琅，不是因为她死了会让自己的复仇计划失败，而是单纯的害怕她会死。
她回想起这十年来，两人之间的所有相处，明琅对她的信任和依赖愈来愈重。
而她对明琅，那些下意识流露出的担忧与心疼，不自觉投去的目光与关心，又何止只有利用那么简单了呢？
可自己又怎能对她生出超出利用的感情呢？
她体内可是有着魔族的血脉，不论这种感情是何种性质都绝对不该出现在两人之间，她们两个只能是利用的关系，明琅只能是她的“剑”，是她复仇的工具。
她绝对不能对这把工具产生任何的情感，一旦有情感，挥剑的手就会变得迟钝。
她想起刚刚孟舒对她说的话，想起师尊和师姐的面容。
她缓缓闭上双眼，右手的纱布早已被染成了深红色，鲜血正顺着纱布一滴一滴地滴落。她想用这种自虐带来的痛感来提醒自己这仇恨是多么的深重。
许久她缓缓睁开双眼，眼中仿若有无尽的寒意。
她绝对不能再心软，绝对不能再有任何多余的关心与担忧，绝对不能！
夜风轻轻拂过寄雪殿，这晚，殿内两人心思各异，一个以自虐来自戒，一个蜷缩在床上痛哭，皆是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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