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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以炼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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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炼从一连串混乱的梦境中醒来。
梦中的自己从高处坠落,四周闪烁着充满邪气的青色光芒。最后一切坍塌,躯体狠狠砸向地面。
她缓缓睁开双眼。
视野一片漆黑,隐约透着一点光亮。
有什么东西正覆在眼睛上,一层又一层,将光线滤得所剩无几。
以炼下意识地想抬手,却发现手被类似绷带的东西紧紧缚在身侧,动弹不得。
下一个瞬间,她完全清醒了。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竟什么也没穿。
直接接触皮肤的,是某种质感粗粝的布料,像是陈旧的棉麻,一圈一圈缠得极紧。
胸口和肋骨被压迫,整个身躯都像被一条沉重的蛇缠住。
这、这是什么变态的——?!
以炼在心中疯狂大喊。
但很快,她冷静下来,继续维持着一动不动、仿佛从未醒来的姿态。
因为,她发现在房间里的不止自己。
还有一人。一个始终一言不发,坐在床边的人。
房间里静极了。
以炼几乎能听见对方和自己的心跳。
此时,她真的很想抓着对方衣领质问:你是谁?为什么把我绑成这样?
但是,不……
不能这样。
以炼轻轻吐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在这种情况下与一个未知的人对峙。
是的,以炼不止是身体受伤。
她还倒霉地失去了记忆。
脑海中残存的,除了名字、高处的坠落,和一些零星的模糊印象……剩下的,就是无尽的黑色迷雾。
她浑身都疼得厉害,仿佛有人把自己整个打散了又勉强重新组装起来。从骨头到肌肉,没有一处不在哀嚎。
以炼暗下决心,至少记忆和身体要恢复一个再行动。不然,只会给自己徒增危险,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以炼?”
一个年轻的男声从厚厚的绷带之外传来,语气中透着惊喜。
“你醒了吗?”
没有!
以炼在心中怒嚎。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发现?
是自己的呼吸变急促了吗?
以炼焦虑地想。
算了,不管了!
以炼决定开启抵赖模式。
她放松全身肌肉,尽可能让眼皮自然地耷拉在眼睛上,希望自己的身体看起来更加缺乏生气。
然而,就在这时,以炼感到身下的床有了轻微的重心移动——那个男人突然站起来了!
……他、他要做什么?
他为什么要站起来???
以炼感觉自己的耳膜被心跳震得轰轰直响,但她依旧坚定地闭着双眼,主打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能装一刻是一刻。
近了,更近了……
隔着厚厚的绷带,以炼几乎能感觉到男人在自己看不见的上方俯下身来。
空气里多了一点陌生的气息。带着温度的手掌逐渐接近自己的脸……
以炼屏住了呼吸。
然而,对方只是虚晃一枪。
那片温度骤然离开了自己。男人直起身,脚步在地板上轻轻移动。随后,是门轴转动的轻响,最后是“咔哒”一声。
以炼心中绷到极限的弦猛然松开。
她先是僵着,整个人还维持着假寐的姿态。直到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那种令人窒息的、被无形之物注视着的威压感彻底消失,她才猛地吐出一口长气。
恐惧退潮之后,愤怒和庆幸一起涌上!
机会来了!
不知是不是躺在床上的时间太久,又被裹在绷带里,她跟自己的身体有种断开链接的脱节感。
她耐心地去唤醒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指尖、手臂、躯干、下巴……
还好,除了左眼和右脚似乎未痊愈。其他部位疼归疼,但恢复得还不错。
以炼不记得自己曾经的职业,只隐约记得受伤是家常便饭。眼下这点程度对她不在话下。
很好!等她找到趁手的武器,呃,还有衣服……她一定要杀回来找那个死变态算账!
以炼开始挣脱绷带,她握紧拳头,手腕在绷带里艰难地转动。她咬牙猛一发力,粗麻绷带发出清脆的裂帛声,勒进皮肉的束缚终于松开。
双手一得自由,她立刻撕去身上和腿上的绷带。
以炼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还好,自己引以为傲的体力并没有丢失!
她开始扯去脸上的绷带,却突然发现,左眼在绷带之下,居然还贴着一层厚厚的纱布。
她迟疑着想去触碰。但就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灵力感应猛然炸开。
那灵力既陌生又熟悉,像有什么活物在纱布下睁开了眼,隔着薄薄一层布,冷冷回望她。
以炼心中一惊,心里冒出各种猜测,但无一能对上眼前情景。
她心里冒出一种恐怖的猜想,颤抖着伸手去揭下那纱布……
瞬间,难以承受的剧痛在眼前炸开。
以炼无法克制地发出惨叫。
她失去平衡,从床上滚到了地板上。挣扎中,绷带之下的躯体露了出来。以炼大为窘迫,焦急地想扯过被单掩住自己,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突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她还清醒着,但整个人浑身冰凉,仿佛梦魇一般,无法动弹,无法出声!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以炼绝望地看着房间的门被打开,一双穿着深灰色家居拖鞋的脚走了进来。
以炼的视线缓缓上移。
那人很年轻,几乎是一张大学生的脸,轮廓干净,眉眼分明,甚至带着点不谙世事的稚气跟柔和。长发束在脑后,扎成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脸侧。整个人纯净得像是从某本少年漫画里走出来,骤然出现了在这间诡异的房间里。
他关切地俯下身来。以炼警惕地用仅能移动的右眼打量着他。
“是刚才醒来的吗?我……”
他说到一半,似乎察觉到以炼的窘境,便站起身,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件外套。
他将外套展开,裹住了以炼动弹不得的身体。然后走到以炼身后,将她扶起,一只手牢牢箍在她的腰侧,另一只手则探进她的后衣领,轻轻抵在了她的脊背上。
整套动作流畅自然,就好像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不要紧张,以炼。”
这诡异的姿势,这可怕的场景……怎么可能不紧张啊啊!
以炼真想当场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可惜她连舌头都动不了,于是便在心里把他骂了个遍,从变态骂到死变态。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居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对方的体温很低,却并不令她难受。
终于,她的指尖可以动弹了,随后是舌根……
以炼长长地吸了几口气,又吐出来,仿佛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
“怎么样?”男人仔细观察着她的状态,语气关切地说,“有没有好一点?”
“滚开——放开我!”舌根一松动,以炼便脱口而出,声音嘶哑但坚定无比。
“……不行。”男人低声说。
“放开我啊!死变态!你到底要做什么?”
在听到“死变态”的称呼后,男人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
有那么一会,以炼觉得他要放开自己了。但随后男人只是将她抱得更紧,坚固得仿佛这辈子都不打算放开了。
“暂时不行。你会受伤的。”
我现在就很受伤……心灵上!!
以炼在心中怒吼。
“……还有,那个,我、我不是变态。我对以炼没有恶意。现在和以后,都绝对不会伤害你。”
以炼心中一惊。
对方的神情似乎十分无措,仿佛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没准他在演戏?那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变态。
但以炼心中还是稍微放下了一点杀心。
毕竟,如果此刻对方要做什么恶行,自己实在是无力阻止的。
或许,这其中确实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好,你不放开。那么,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是这幅样子——这些我总能知道吧?”
以炼尽可能平静地说。
“当然。”
男人扶着以炼在床边坐下,但依然没有松开环着她的手臂。他的目光越过以炼的肩头,落在床头柜上,然后微微偏过头,用下巴朝那个方向轻轻一点。
以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木质相框,里面是一张合照。照片上,自己穿着一件她完全不记得的浅色长裙,正对着镜头微笑——那笑容松弛而自然。而紧挨着她站着的,正是身后这个男人。他也笑着,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动作亲昵得理所当然。
以炼愣住了。
“那是去年春天拍的。”身后的声音平静地补充,“在你出事之前。”
以炼没有回应。她的视线从相框移开,扫过房间——衣柜是敞开式的,挂满了衣服。
柔软的针织衫、浅色的靴子、甚至还有一条碎花长裙。
以炼皱起眉头。
虽然她失去了记忆,但她认为这些衣服绝对不是自己的风格。
柜子上搁着一只男式手表,表带松松地扣着,像是随手摘下的。门后的挂钩挂着一条深色领带。
房间的每个角落都在无声地佐证着二人在共同生活的事实,以炼却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男人微微扬起嘴角。
“真的吗?”
“当然。”
以炼不安地盯着他。
难道,他能看出自己在说谎?——她确实不是真的想去。她只是想找一个远离他的地方,整理思绪。
“好,我抱你去。”
还没等以炼反应过来,男人已经俯身将她抱起,动作流畅得像做过无数次。
“——不!不用!”
以炼有些惊慌。她还没有接受男人是自己的丈夫这一事实。
何况,就算这是真的,只是去个洗手间也没必要让人抱吧!
“好吧。出门左转,走廊尽头。”男人将她放下,退开一步,随后又认真叮嘱道:“记得绝对不要弄湿绷带,你的伤还没有好。”
“好。”
以炼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了房门。
躺了太久,腿脚还不太听使唤。但大体上还能自己走。
走廊很宽敞,木质地板擦得光亮。
以炼心里隐约有些奇怪。
因为她记得之前的洗手间就在房间里。
等等……“之前”?
窗外乌云密布,正在下着大雨。
以炼站在走廊里,听着雨声,忽然觉得这里自己曾经来过。
……也对,这是自己家嘛。来过也不奇怪。
洗手间离楼梯口很近。以炼不自觉地多走了几步,朝楼下的客厅望去。
客厅十分宽敞。中央铺着一块很大的深绿色地毯。
地毯的边缘下,隐约透出一点奇异的纹路。
那种似曾相识的诡异感再次从心底升起……
以炼忽然朝一楼跑去。她的心中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如果她能掀开那地毯,一定会想起点什么!
然而。
她没跑几步,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栽倒。身体失去了控制,像一具被抽走所有关节的木偶,直挺挺地倒在了地板上。
无法动弹。无法出声。下巴抵着冰冷的木板,她连合上嘴都做不到。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还清醒着,但身体变成了一座囚禁她的牢笼。心跳在耳膜里轰轰直响,数着每一秒的流逝,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多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以炼感觉自己被轻轻抱起。那人动作很稳,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一只手臂托着她的背,另一只环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收进自己清冷的怀抱里。
“……我说过了,很危险的。”
吴青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叹息。他的嗓音很低,气息拂过她的额头。
“你还没有完全康复,不能有大的动作。跑、跳、快步行走,这些都要避免。”
青衍将她抱至洗手间的门前,轻轻放在地砖上。
“有需要就喊我,我就在旁边。”
以炼松了口气。她刚才好担心青衍要抱她进洗手间。
门被关上了。
以炼独自站在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她打开了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下来,制造出让人安心的白噪音。她在马桶盖上坐下,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睡裙被脱下,各处都缠着绷带的身体暴露出来。以炼略一思索,将绷带全部拆了下来。
果然,不出她所料。
绷带之下并没有伤!
如果她真的出过车祸,一定会有大片的伤痕、缝合痕迹、淤青……总会留下些什么。但她的身上别说是伤口,连一点淤青都没有。
只有左脚的脚踝有一处红色的磨痕,看起来是长期戴着什么金属物留下的痕迹。
既然自己没有受伤,为什么又要裹上绷带呢?
而且这绷带……
以炼仔细端详着。那不是普通的白色绷带。上面有着细密的符文,太小了,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的指尖描过那些纹路,一种熟悉的感觉从指尖蔓延上来。
这是……
大脑一阵刺痛。
她知道这是什么。至少曾经知道。
该死的失忆!
以炼更加仔细地检查自己的身体,渴望得到更多线索。
尽管没有车祸留下的伤痕,但她发现自己身上有许多陈年旧伤。肩胛处有一道愈合多年的割伤,小臂上有几处细小的烫伤痕迹,指节和手掌上覆着薄茧。这些伤分布在身体各处,看起来不是某一次事故导致的,而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
以炼心下有了决断。
门外的那个男人,在说谎。
至少在她的职业这件事上,他没有说真话。这绝对不是一个家庭主妇或者金丝雀的身体。
由此可见,关于“丈夫”和“车祸”的事,也未必是真。
但是,自己该怎么办呢?
她把手放在水龙头下,无意地冲刷着。水流冲过手指,漫过手腕,沿着小臂往下淌。
忽然,她发现了一点异样,水经过小臂内侧时,那片皮肤上浮起了淡淡的纹路。
一瞬间,她整个人激动起来。
脑海中隐约记得有一种简单的法术,用水写字,遇水则显,擦干水迹就消失。
但这是谁告诉自己的知识,她一时也想不起来。
她飞快地将水均匀地在手臂上铺开,期望看到点什么……
什么也没有。
那纹路似乎只是光影下的错觉。
以炼有些不甘心。
她耐心地用水流浇遍全身,仔细地探查哪怕一点点的异样。
但是,没有。
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点可以被称之为“文字”的东西。
失望之间,她感觉自己口腔里有些异样。有什么东西卡在了舌下边缘,令她一阵干呕。
她将手指探入,发现那是一点散碎的枯叶。
……这是什么鬼?
她心下涌起嫌恶,迅速接了一大捧水,灌入口中,开始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漱口。
渐渐地,她停下了动作。
或许是错觉,她在自己的舌下和口腔内侧看到一些殷红,似是某种疹子……
以炼激动地张开嘴,小心地确认着。
没错!
那不是红疹,而是文字!
以炼的心脏开始狂跳。
她跪到了洗手台上,让自己离镜子更近了一些,张开嘴,细细辨认着那些文字:
以炼,我就是你。如果不信,可以用发丝蘸水,写几个字对比一下……
以炼一口气读到结尾,发现隔了一点距离,还有新的文字:
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那条河会消除记忆。
又隔了一段距离。
四面都是河流。此路不通。
另寻他路逃走!
以炼读毕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有些沾沾自喜。
不愧是我。
即便是在这种处境下,也一直在想办法寻求出路。
“以炼,以炼,没事吗?”
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关切。
“啊,马上就好。”她答道,语气中有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她迅速把那些绷带重新缠回身后上,又拉好睡裙,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虽然她还没有恢复全部记忆,但已经掌握了足够进行下一步行动的信息。
而吴青衍对此还一无所知。
以炼微笑着打开了门。
吴青衍站在门口,微微偏着头看她。
“走吧。”以炼说,语气轻快。
她主动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皮肤很凉,像一块被月光浸透的玉。以炼有些惊讶,但没有松开。
青衍低头看了一眼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微微怔住。
“以炼……发生什么了吗?”
“发生什么?有什么可发生的?”
以炼愉快地反问道。
她已经一点也不怕这个男人了。
“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是吗?”以炼攀住他的胳膊,将自己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果然,和那笔记所写一样。
只要接触男人,力量就会有所回流。
这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