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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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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炼咬了咬嘴唇,脱掉了外套,露出了下面的亚麻色睡裙。
男人走过来,将她抱到床上,从身后环住她。
恐惧中,以炼紧张地绷直了脊背,努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
身后男人察觉到她的颤抖。
“以炼……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也从来没有,不是吗?”
以炼没有言语。
她知道男人说的是事实。
至少现有的记忆如此。
“……要做就快一点吧。”她低声说。
“好。”
以炼紧闭双眼。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也知道对方不会伤害自己,但每次还是会紧张到指尖发麻。
这件睡裙的后方是系带的。
她感觉到男人的手指一点点解开那些系带,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礼物。然后,他的胸膛缓缓靠了上来,贴住她光裸的背。
接触的瞬间,那股熟悉的能量再一次从背后涌入她的身体。
以炼咬住嘴唇,指甲嵌进掌心。
“怎么了?是哪里难受吗?”男人似乎在密切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没有。”以炼痛苦地说。
正因为不难受。
不仅不难受,还是完全相反的感觉。
仿佛有某种流动的东西,从相贴的肌肤渗进来,将自己身体中,那些在一次次坠落中被彻底打碎,散落一地的碎片一点点粘合起来。
长期疼痛的左眼又开始搏动了。只是这一次,伴随着那股能量的涌入,那搏动从原本的紊乱、尖锐,一点点变得平稳、沉缓,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按住、安抚下来。
疼痛像被温水浸透,一点点软化、溶解。
大约十几分钟,又像是几个小时,男人放开了她。
他仔细地重新系好那些系带,然后轻轻给她披上那间薄外套,动作细致而熟练。
“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见。”他说,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告诉我。我就在不远处。”
男人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发顶。
见以炼依然不理他,他不再说什么,似乎对此情此景早已习惯,只沉默着朝门口走去。
“——我想要真相。我想要自由。”
在男人即将踏出房间时,以炼突然闷声说。
男人回过头来。
“我告诉过你真相。”
“我叫吴青衍,是你的丈夫。几个月前,你在车祸中重伤,失去记忆。出院后就一直在此疗养——”
“我试过让你自由行动,”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可是每次你都不肯相信我,执意冲出门外,造成更大的伤害。所以……所以我才不得不这样。至少在这里,你不会伤害自己。”
“——我的工作呢?事故之后是怎么处理的?”
以炼冷不丁地说。
“你没有工作。毕业之后,我们就直接结婚了。当然这不是问题,我们在经济上很——”
“行了。”以炼平淡地打断他,“我知道了,谢谢你。”
男人看着她,没再说什么,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以炼确认男人的脚步声远去,转身朝窗子走去。
男人说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信。
虽说以炼确实失去了记忆,想不起具体的事,但她隐约记得自己之前一直过着忙碌而惊险的生活,几乎没有空闲和安稳的时刻。这种身体上的记忆是不会突然被意外抹除的。
这样的自己在二十一岁突然选择结婚,当一个无所事事的金丝雀,可能吗?
其次,以炼的身上有很多陈年旧伤,并非出自“车祸”,而是那种一看就是数年甚至更久以前的痕迹。
右手的虎口跟掌心还有很深的茧,显然是常年握着某种器具留下的。
这再次印证了以炼的模糊印象:自己不仅有工作,还是十分辛苦、惊险的工作,所以才会留下那样多的伤痕。
男人刚才的那些说辞,成以炼在刚醒来时就听过。
那时就不信,现在更加不信。
这段时间男人也给以炼看过一些合照、聊天记录,甚至结婚证书。
但以炼觉得这些东西只要有心,很容易就能伪造。
何况男人还提过自己很有钱。
比起自己和男人的关系,以炼更想看看能证明自己过去的东西,比如手机、日记。
在她成为男人所谓的妻子之前,她是谁?
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以炼相信自己一看就能看出来。
但男人又拿不出来。
手机据说是在意外中遗失了。日记吗,据说在以炼养父家,而以炼已与他失和不来往。
以炼无法相信男人,又找不出反对他的证据,更没法逃走。
于是,他们就这么僵持着。
严格来说,除了每月一次的那个诡异拥抱,男人不会对她做出更多越界的举动。相反,他会尽可能满足以炼的需求。即使她发脾气,用东西砸他,他的态度始终十分温和,更没有教训以炼的意思。
以炼实在很困惑。
对于监禁这种行为,她无非能想到两种解释:一是复仇,二是图色。
但男人的态度跟两样都对不上。
但无论如何,此人是个监禁犯,这点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自己已经被关在这里四个月了,说不定还有更久。
因为以炼能意识到自己的记忆是不连贯的。有时她前一秒还坐在窗前看着月亮发呆,下一秒就在床上醒来。
以炼将窗子开得更大了些,贪婪地呼吸着雨中的空气。
铁链在她脚踝上晃悠着。
所幸,男人没有封死窗户。这也是她为数不多能接近外界的时刻,尽管推开窗子,看到的也是永恒不变的树木。
她将手伸了出去,感受着雨丝。
雨已经变小了。
不知为何,几个月来,这里不是下雨就是阴天,她从未见过阳光。
也不知自己还有没有在阳光下奔跑的那一天。
突然,以炼屏住呼吸。
她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腕上竟赫然出现了一些细密的文字。
起初,她以为是水痕造成的错觉,但很快发现不是。
那些文字非常细小,而且有些扭曲歪斜,似乎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但毫无疑问,那就是文字!
那些字迹比肤色略红,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皮肤上的压痕。
以炼很快注意到,这些字只在被雨水打湿的地方现形,干燥地方的皮肤是没有的。
以炼警惕地回头,确认门口没有动静。随后将整条胳膊都用雨水淋湿,急切地阅读起来。
“以炼,我就是你。如果不信,可以用发丝蘸水,写几个字对比一下。
长话短说。你是一名除妖师。那个自称是你丈夫的男人,或者无论他对你的解释是什么——他在说谎!
以炼紧张地指尖都在发颤。
她的目光继续下移——
“我不确定他是什么,但多半不是人。
不要进行大的动作,那会让你陷入全身瘫痪。
不要抗拒跟那个男人保持身体上的接触,因为那有助于你的康复。
他目前不会伤害你,但难保有其他企图。
保持警惕,与他周旋。
弄伤你的左眼会让他非常恐惧。他会打开锁链,把你带出房间。
记下每次的行动。记忆会被抹去,但文字不会。
读完记得擦去水痕!
祝你我好运。”
以炼视线上移,发现在离这一长串文字稍远的地方,还有淡淡的几个字。
她赶紧用手指蘸雨水,弄湿那片皮肤,让字迹更加明显。
“——如实在找不到工具,让他给你买MT。”
以炼眼前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用睡裙擦去手臂上的水痕,那些蝇头小字果真转眼就消失了。然后她冲回房间,打开那摞厚厚的漫画。耐心从第一本开始翻找。
果然,她在最下面的一本杂志夹页中,找到了一枚精致的小玩意。这是这个杂志惯有的赠品。
以炼将那赠品凑近眼前,突然意识到它其实很像自己之前丢弃的那枚胸针……
原来如此。
果然,自己的记忆是不连贯的。
她不记得自己拜托过男人买MT漫画,也不记得什么河流和身体瘫痪。
但无所谓了。
从现在起,她要行动!
即便是为了不辜负那个在被遗忘的时空里,一次又一次努力尝试的自己。
以炼指尖颤抖着探向自己的左眼。
从在这个房间醒来那天起,左眼就一直敷着厚厚的纱布,持续着一种时隐时现的刺痛。
以炼紧张地抓住纱布边缘,准备掀开。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左眼深处猛然传来一阵搏动。
那感觉十分奇怪,就像有一颗小小的心脏被埋在她的眼眶里,正一下一下、用力地跳。
以炼的手指惊讶地停在半空。
那搏动越来越强烈,像有什么活物在纱布之下缓缓睁开了眼,隔着薄薄一层布,冷冷回望她。
她心一横,抑制住恐惧,猛地撕开了纱布。
剧痛如刀锋贯穿颅骨。
以炼痛得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视线瞬间被泪水淹没。
她死死咬紧牙关,把几乎冲出口的惨叫硬生生压回喉咙深处,只溢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她弯着腰,凭着直觉朝窗边爬去。
终于,她触碰到了冰凉的窗台。她攀着窗沿,缓缓抬起头。
窗户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的脸。
她看见了。
那只左眼。
那只长久被纱布覆盖的左眼,此刻正暴露在月光下。瞳孔是一条竖直的裂缝,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颜色是极浅的绿,近乎透明,在暗处泛着一点幽微的、不属于人类的光。
以炼惊叫一声,随即猛地捂住嘴。
但已经来不及了。
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以炼盯着紧闭的房门,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她看了看手心里的胸针。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门把手在转动。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以炼心一横,咬紧牙关,猛地将胸针刺向左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