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樂优樂优刘

41、篡改的真言 午后的阳光

　　午后的阳光被绡纱滤得温吞，沈月恒靠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正由着胜遇给她揉捏着有些发酸的肩颈。

　　门房的总管在廊外求见，说是在府门前的石狮子底下捡到一封匿名信，封皮上写着“昭宁公主亲启”，不敢耽搁，赶紧送进来了。

　　胜遇原本捏着她肩膀的手停了下来，起身出去接了信。他拆开封蜡，抽出里面的信纸，目光刚扫了两行，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息在一瞬间冷得骇人。

　　信上的字迹狂草，内容极其直白尖锐——直指公主府里有“家贼”作祟。说胜遇为了一己私欲，暗中拦截杀害前来问诊的名医，故意蒙蔽公主，就是想让公主一辈子瞎着，好任由他一个奴才摆布、彻底将公主囚禁在自己手里。

　　胜遇捏着信纸的指节攥得发白，眼底杀意翻涌，几乎要将这薄薄的纸张捏成齑粉。

　　“胜遇？”沈月恒在榻上等得有些不耐烦，微微偏了偏头，“谁送来的？写的什么？”

　　胜遇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信纸不动声色地折好，收进宽大的袖管里。再转过身走近时，他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顺的模样，只是声音比平时略低了些。

　　“回公主，是前几日被赶出去的一个江湖郎中。”胜遇半跪在榻边，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闲事，“信里满纸的怨气，说公主府仗势欺人，说他医术高超，却被属下带人打断了腿扔出去，还骂属下……狼子野心，蒙蔽公主。”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握住沈月恒的手，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摩挲，掩去自己真实的心绪。

　　沈月恒听完，原本还有些期待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嗤笑出声。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将手抽回来，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嫌恶，“原来是这种自己医术不行、被赶出去后心怀怨恨的废物。打断了腿都是轻的，居然还有胆子递匿名信来骂街？”

　　她微微眯起眼，声音透着股高高在上的狠毒：“这些贱民，自己没本事治本宫的眼睛，倒还怪起旁人来了。传话出去，这封信的笔迹给本宫记下，以后这种腌臜东西，见一次，给本宫打一次。再敢在公主府外头探头探脑，直接剁碎了喂狗。”

　　胜遇看着她满脸嫌恶、完全站在他这边的样子，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原处。

　　沈月恒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拍了拍他的脸。

　　胜遇看着她，喉结艰难地滚了滚，低声问：“公主信属下？”

　　沈月恒偏过头，语气慵懒却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不信你，难道信一个连名字都不敢留的酸腐庸医？你连本宫的一根头发丝都不舍得扯痛，怎么可能害本宫？”

　　胜遇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呼吸变得极其迟缓。她对他如此信任，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就那样将所有的底牌、甚至连自己的性命和眼睛，都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手里。

　　哪怕这满京城的王公贵族都在质疑他，哪怕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为了私欲能掐断她复明希望的小人，可她连一个字都没有怀疑过。

　　这种盲目的信任，像一团滚烫的火，烧得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他自己知道这手段有多卑劣，他那隐秘的私心又是多么肮脏。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哪天她知道了真相，这双充满了信任的脸庞，会不会瞬间变成最彻骨的憎恶。

　　但他绝不会放手。哪怕下地狱，他也认了。

　　“公主。”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下，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膝盖上，掩去了眼底所有翻涌的复杂与自私，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属下……哪怕是死，也绝不会伤公主分毫。”

　　“起来。”沈月恒摸索着拍了拍他的头，语气随意得很，“发什么疯。把这脏东西拿去烧了，看着晦气。明日再让人去查查是谁写的，找出来，直接拔了舌头。”

　　“是。”胜遇直起身，捏着那封信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站起身，走到火盆前，面无表情地将那封信丢进了通红的炭火里，看着火舌瞬间将那张纸吞噬。随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回榻边，直接欺身压了上去。

　　沈月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又怎么了？”

　　“属下觉得冷。”胜遇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紧紧抱住，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香气。只有这种温热柔软的触感，才能填补他此刻因为心虚和恐惧带来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