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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触骨 悬赏的令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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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赏的令文贴出仅仅三天,整个京城便闹得沸沸扬扬。
公主府门前人声鼎沸,各路游医、江湖郎中挤破了头。
消息传进宫里,皇帝沈昭听闻妹妹想要复明,当即红了眼眶,自责这些年亏欠了妹妹,立刻下了一道皇榜,昭告天下:凡能治好昭宁公主眼疾者,赐黄金万两,封正三品大员,甚至可破例入太医院。
皇榜一贴,这寻医的阵仗便彻底收不住了,连大祁边境的几个小国都派了名医往京城赶。
内殿里,沈月恒听着胜遇汇报外头的盛况,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
“算他还有点良心。”她放下茶盏,语气里透着几分难得的舒展,“本宫还以为他只会躲在龙椅上装死。这皇榜一下,那些藏着掖着的神医,总该露面了。”
胜遇站在她身侧,手里端着茶盘,闻言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没人知道,这三天里,胜遇的心就像是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熬。
皇帝这道皇榜,彻底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他现在连夜里睡觉,都要死死把人搂在怀里,生怕一撒手,她就不见了。
如果沈月恒能看见,就会发现他此刻的眼神,沉得像一潭死水。他目光死死地胶着在她的脸上,连呼吸都变得极轻,仿佛下一秒,她就会长出翅膀飞走。
他怎么能不慌?
皇榜一出,这就不是他在府里暗中弄死几个江湖郎中就能压得住的事了。若真有高人揭了皇榜,治好了她的眼睛……
胜遇的喉结艰涩地滚了滚,心底的阴暗像野草一样疯长。他像个即将被审判的死刑犯,在恐惧和偏执中煎熬。他甚至在想,若是真有人能治,他是不是该在那人进宫前,先废了那双手。
这几天,他变得异常黏人。
只要她醒着,他几乎寸步不离,连她坐着发呆,他都会在旁静静地盯着,目光里满是不舍与贪婪。
入夜,内殿里只点了一盏孤灯。
胜遇立在拔步床边,手里拿着玉梳,一下一下地替沈月恒通着长发。他的动作依旧那么轻柔,但今晚,却沉默得有些反常。
“胜遇。”沈月恒突然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属下在。”
“本宫若是真治好了眼睛……”她微微偏过头,青绸覆着双眼,语气里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睁开眼的第一面,你最想让本宫看见什么?”
胜遇梳头发的手猛地僵住,玉梳卡在她的发丝间,险些扯痛了她。
他忙收了力道,眼底翻涌着极深的惶恐与阴沉,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公主……一定能治好的。”
“本宫知道自己能治好。”沈月恒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停顿了一下,突然转过身,脸朝着他的方向,问出了那个憋了许久的问题。
“胜遇,你长什么样子?”
殿内一瞬间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本宫瞎了五年,也五年没看过你的脸了。”
沈月恒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点回忆的意味,“五年前,本宫十四岁,你十九。现在,本宫十九,你该二十四了吧?”
她皱了皱眉,有些懊恼:“本宫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你刚来本宫身边那会儿,长得极好看。如今本宫都五年没见过你了,脑子里都模糊得很。”
胜遇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从来不知道,她心里其实一直记挂着他最初的模样。
他放下玉梳,在她面前单膝跪下,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了她搭在膝上的手。
“公主想看看属下吗?”他声音哑得厉害,透着股近乎绝望的渴求。
沈月恒没说话,只是微微仰起脸。
他说完后,忽然下意识后悔。
他怕。他怕她摸出他眉骨里藏着的戾气,怕她察觉他眼底病态的疯狂,更怕她摸完后,觉得他不过如此,根本配不上她记忆中那个“好看”的少年
但胜遇还是抓着她的手,缓缓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是在迎接某种宿命的宣判。
“放肆。”沈月恒下意识地冷斥了一声,手腕微微用力,想要把手抽回来。
但胜遇没有松手。他用双手紧紧按着她的手背,将她的手死死压在自己的面颊上,甚至微微偏过头,用柔软的唇瓣吻了一下她的掌心,带着点祈求与偏执:“公主骂吧。属下就是想……让公主现在摸摸。”
沈月恒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指尖微凉,顺着他的面颊一点点摸索。
从额头开始,顺着高挺的眉骨,滑到了浓密锋利的眉峰上。她摸得很仔细,像是在用手描摹他的模样。
“你这眉毛……”她指尖停在那里,轻轻按了按,“又浓又利,像两把刀子。本宫猜,你这人应该长得很凶。”
胜遇跪在地上,看着她认真摸索的脸,忍不住偷偷弯起了唇角。
他哪敢告诉她,他这副长相,在京城贵女眼里是极俊朗的,甚至因为为了护着脸,他杀人时死死护着脸,绝不让任何人伤了分毫。他怕自己变丑了,怕她复明后看不上他。
“公主说得对,属下长得很凶。”他顺着她的话哄着。
他不凶,他在她面前,比狗还要温顺。但他不敢说。
指尖又滑到了鼻梁,顺着挺直的鼻骨摸到了鼻尖,再滑到微薄的唇瓣上。
“你这骨头生得真好。”她咕哝了一句,像是在评价一件物什,准备把手抽回来,“行了,摸完了。”
胜遇却再次握紧了她的手,不让她收回去。他跪直了身子,俯下身,将脸凑得更近,低哑着嗓音问:“公主,觉得属下……好看吗?”
沈月恒被他这黏糊劲儿弄得有些烦,但也没真用力抽手,只是轻哼了一声:“跟小时候一样,是个好看的。只是……”
她话没说完,手从他掌心抽出来。
胜遇挨了那一下,也不躲,只是看着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眼眶有些泛红。
他反而拉起了沈月恒的手,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死死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眼底翻涌着几近痴狂的暗潮。
“公主。”他看着她有些错愕的脸,喃喃道,“您再多摸一会儿。这五年,属下把自己的脸护得好好的,一点疤都没留。全是为了等公主复明的那一天,能第一眼就认出属下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将嘴唇轻轻贴在她的手心里,像是在顶礼膜拜他唯一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