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樂优樂优刘

33、雷池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内殿的门被推开。

　　李元端着铜盆走进来，步伐刻意放得轻缓。屏风旁，胜遇一身玄衣立在暗处，目光死死地钉在他身上，像一条盯着猎物的毒蛇，周身泛着毫不掩饰的森寒杀意。

　　床榻上，沈月恒已经醒了，正靠在迎枕上，青绸未覆，闭目养神。

　　“公主，小的伺候您起身。”李元放下水盆，走到拔步床前，跪在脚踏上，拿起那双绣着金线的绣鞋，伸手便要去握沈月恒的脚踝。

　　胜遇的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暗刃上，指骨泛白，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李元的手指即将碰到她肌肤的那一瞬，沈月恒毫无预兆地抬起另一只脚，狠狠踹在了李元的胸口。

　　李元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踹翻在地，铜盆里的水都溅出来些许。

　　“贱人！”沈月恒声音冰冷，透着股厌烦，“手这么冰，是要冻死本宫吗？连个鞋都递不明白，定国公府就是这么教规矩的？”

　　李元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正，拼命磕头：“公主恕罪！小的该死！小的手笨，公主息怒！”

　　胜遇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眼底的阴沉褪去了些许。

　　他走上前，绕过跪在地上的李元，极其自然地单膝跪在榻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手，握住她的脚踝。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腹的力道极其熟悉。将那只脚妥帖地放进鞋里，又仔细地整理好袜沿，系紧鞋带。

　　穿好一只，又去穿另一只。

　　整个过程，沈月恒连躲都没躲，甚至十分自然地将脚搭在他的手心里，任由他摆弄。指腹甚至在脚踝处安抚地摩挲了一下。

　　两人之间那种十年如一日、无需言语的默契，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外头的李元隔绝在外。

　　“公主息怒。这等人的手粗，不懂规矩，别气坏了身子。”胜遇声音低沉，连头都没抬。

　　李元在一旁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穿戴整齐后，沈月恒坐在妆台前。

　　李元为了将功折罪，硬着头皮上前，声音发颤：“公主……小的也会梳头，小的伺候公主梳妆吧。”

　　胜遇正拿着玉梳的手猛地收紧，凌厉的目光直逼李月：“你没轻没重，公主的头发也是你能碰的？滚出去。”

　　“让他梳。”沈月恒突然开口，打断了胜遇的呵斥。

　　胜遇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

　　沈月恒微微侧了侧脸，声音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恶劣：“李元是吧？既然想当驸马，本宫总得看看你除了端水，还会点什么。过来，给本宫梳头。”

　　李月如蒙大赦，立刻跪着挪过去，胜遇深吸了一口气，将玉梳递给了李元。

　　他退后半步，却没有走远，而是就站在李元的身后，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目光像是一头随时会扑上去咬断猎物脖颈的恶狼。

　　他明明熟悉她每一根头发的走向，知道她最喜欢什么力道，哪怕闭着眼睛都不会扯痛她分毫。而现在，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在碰她的头发。

　　李元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手指笨拙地顺着发丝。

　　突然，“嘶”的一声轻响。李元手一抖，梳子齿不小心勾到了沈月恒的发根。

　　“啪——！”

　　沈月恒反手就是一巴掌，精准地甩在李元的脸上。

　　这一巴掌毫不留情，李元的脸瞬间偏了过去，半边脸红肿起来，吓得立刻丢开梳子，伏在地上抖如筛糠：“公主恕罪！公主饶命！”

　　“这就是你说的会梳头？”沈月恒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戾气，“本宫的头皮也是你能扯的？把本宫当什么了？”

　　胜遇在这时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玉梳。他走到沈月恒身后，手指穿梭进她的发丝间，动作轻柔到了极致，连一丝结都解得小心翼翼。

　　“公主，还是属下来吧。”他一边梳，一边微微俯下身。

　　他熟练地将她散乱的头发拢好，一下又一下，极尽轻柔，连头皮都没扯到半分。

　　他的手背若有若无地擦过沈月恒的耳侧，胸膛几乎贴上了她的后背。

　　他低下头，下巴几乎靠在她的肩上，呼吸温热地洒在她的颈窝里，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公主的头发丝，除了属下，谁也碰不得。”

　　沈月恒冷哼一声，没再发作。

　　胜遇的十指灵巧地在乌发间翻飞，不过片刻，便挽出了一个极其精致繁复的随云髻，连一根碎发都没落下。随后，他挑了一根赤金簪子，稳稳地插进发髻里。

　　接着，他挑起一点口脂，点在指腹上，捏着沈月恒的下巴，让她微微仰起脸。他的动作极稳、极慢，指腹轻轻抿在她的唇上，将那抹殷红匀开，连唇角都勾勒得一丝不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透着一种极致的熟练与隐秘的虔诚。

　　跪在地上的李元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大概从未见过，一个大男人，能把梳妆打扮做得如此精巧。

　　沈月恒虽然看不见，但也感觉到了李元那边传来的呆滞气息。

　　“李元。”她忽然开口，声音慵懒又带着几分恶劣的挑衅。

　　“草民在！”

　　“看到了吗？”沈月恒微微勾起那抹刚涂好的红唇，“胜遇会的，你也得会。本宫的规矩，当牛做马，可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

　　李元冷汗涔涔，结结巴巴道：“是……草民……草民一定学！”

　　胜遇正拿着青绸给她覆眼，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垂着眼，声音极轻，却透着股凌驾于一切的傲慢，贴着沈月恒的耳畔响起：“公主，属下会的，他这辈子怕是都学不会。”

　　沈月恒没理他，只是冲着李元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去跟他学。什么时候学会了本宫的发髻怎么梳，什么时候再近身伺候。”

　　李元如蒙大赦，赶紧转向胜遇，深深地跪伏下去，声音都在打颤：“胜遇大人，求大人指点草民一二……”

　　胜遇居高临下地瞥了李元一眼，目光里满是不屑与轻蔑，仿佛在看一只路边的蝼蚁。

　　“想学？”他冷笑了一声，声音凉薄，“你也配？”

　　他弯下腰，极其自然地将手递给沈月恒，护着她站起来。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下巴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发顶，将那种“这女人是我的”的姿态，摆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