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同渡》力挽狂岚

30、第 30 章

　　马车停在工部大营外。

　　沈念卿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锦盒，如同抱着一块烙铁。

　　“亥时三刻，楼顶见。”

　　那行字，像淬了火的针，反复扎着她的神经。

　　【去，还是不去？】

　　理智在疯狂叫嚣：这是陷阱！纪衡前脚警告，纪晚棠后脚约见，这根本不合常理！她爹是只老狐狸，女儿能是什么善茬？

　　可心脏却不听使唤，每一次收缩，都鼓噪着一个名字。

　　纪晚棠。

　　沈念卿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图房，将锦盒放在桌上，打开。

　　那张小小的纸条，静静地躺在古籍之上，像一道催命符，也像一封……求救信。

　　她想起在尚书府回廊下，竹林阴影里那抹一闪而过的月白色身影。

　　孤独，脆弱，像一只被惊扰的蝶。

　　【妈的，赌了。】

　　沈念卿狠狠一咬牙。

　　死就死吧。

　　她将纸条收好，把那本《营造法式》孤本随意地丢在一旁，然后拿起挂在墙上的巡查腰牌和一盏防风灯笼，大步走了出去。

　　夜色深沉，工地大部分区域已经熄灯，只有几队巡夜的护卫举着火把，懒洋洋地走动着。

　　“沈监事，这么晚了还去巡视？”一个护卫头目见到她，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嗯，顶层的榫卯结构有些不放心，去看看。”沈念卿面不改色地说道。

　　监事的身份，是最好的通行证。

　　无人阻拦。

　　她提着灯笼，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摘星楼顶的木制旋梯。

　　越往上，风越大。

　　风从尚未安装窗格的巨大窗口灌进来，吹得灯笼里的烛火疯狂摇曳，也吹得她一身冷汗。

　　亥时三刻，分毫不差。

　　当沈念卿推开通往顶层平台的最后一扇小门时，一股更猛烈的夜风瞬间灌入，几乎将她吹得一个趔趄。

　　她稳住身形，抬眼望去。

　　空旷的楼顶平台上，一道身影背对着她，临风而立。

　　月华如水，尽数倾泻在她月白色的衣袂上，仿佛下一秒，她就要乘风归去，羽化登仙。

　　是纪晚棠。

　　“你来了。”她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恩。”沈念卿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皇宫。鳞次栉比的宫殿在月色下化为沉默的巨兽，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们二人。

　　“我父亲，都与你说了什么？”纪晚棠终于缓缓转过身。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温婉端庄，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拒人千里的疏离。

　　“说了一些……我该懂的规矩。”沈念卿答道，目光紧紧锁着她。

　　“那你懂了么？”

　　“不懂。”沈念卿几乎是脱口而出。

　　纪晚棠的眸光，微微一颤。

　　“纪小姐，”沈念卿往前踏了一步，胸中积压了数日的混乱、悔恨、渴望、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给我松子酪，给我孤本，引我入局。你父亲又警告我，敲打我，让我离你远点。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把我当个玩意儿，耍着很好玩吗？！”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纪晚棠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只想找到回家的路！”沈念卿几乎是吼了出来，“可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是那天的吻，是你送来的点心，是你的书！我看不懂阵法图，也算不清时空坐标，因为我一静下来，眼前全是你那张脸！”

　　表白了。

　　用最狼狈，最愤怒，最不像表白的方式。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将自己血淋淋的心，剖了出来，扔在了纪晚棠的面前。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只剩下猎猎的风声。

　　良久，纪晚棠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这楼顶的风更冷，更利。

　　“沈念卿，你知道我是谁么？”

　　沈念卿一愣。

　　“你是太傅的女儿，纪晚棠。”

　　“呵……”纪晚棠发出一声极轻的、满是嘲讽的笑，“不止呢。”

　　她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光。

　　“当今圣上亲封，未来的储君之妻。”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沈念卿的心上。

　　“我是，未来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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