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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吃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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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赵铃兰故意把筷子掉在地上,等着宋星祠为她捡起。
宋星祠果然弯身去捡,待他把筷子捏在手中,就听赵铃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能忍?”
宋星祠沉默不语。
赵铃兰笑一声,“我瞧你是个天生的软柿子,任人搓扁揉圆,也不知反抗。”
“你还是个修道之人,凭这般懦弱,是怎么活到今日的?”
筷子被绢帕擦干净,从容而有分寸地摆在赵铃兰眼前。
宋星祠埋头吃饭,过了半晌才答道:“你让我做的事,并不需要我忍。”
赵铃兰一愣。
思绪飘到上一世在某处看到过的一些文字上,她忽然想起什么,心中恍然大悟。
她对宋星祠的刁难,在他悲惨至极的人生中,属实算不得有多么过分。回看宋星祠人生前十七年,才叫作真的苦不堪言。
宋星祠出身边陲农家,母亲早逝,父亲另娶。
他那继母是个善良的,并不曾迫害于他。
偏父亲是个心狠手辣的,将他如牛马般驱使打骂长大。
后来因赌博无钱还债,宋星祠父亲脑袋一热趁夜打劫,这就背上人命官司。
眼看官府要来拿人,宋父心一横,转眼瞧见家里还有个儿子,二话不说,推了宋星祠去顶罪。
要不是遇上个明察秋毫的县太爷,宋星祠便也死在断头台上了。
至于他踏上修道一途,那都是后话了。
总之,和他从前遭受的非人折磨,以及和他父亲那样的畜生相比起来,赵铃兰已经算一个十分和蔼善良的人了。
难怪。
赵铃兰安静一阵,忽然莫名烦躁起来。她再看宋星祠低眉顺眼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别扭,抬手挥了挥筷子:
“你走吧。”
宋星祠有些诧异。
赵铃兰重复一遍:“让你走,听不明白吗?”
她才懒得看宋星祠在自己面前碍眼,不就是个修为浅薄的少年人吗?
她想收拾他,轻轻松松的事,什么时候都成。没必要非得是现在。
……
两个时辰后,赵铃兰坐在卧房中,抬手关上窗户。
她重生四五天,光顾着和宋星祠较劲了,正事都忘了做。
赵铃兰掀开床铺,从床底下找到一个上了锁的木匣子,又从铜镜后摸出钥匙,打开了木匣。
匣中是一枚玉佩。
赵铃兰将玉佩捧起来,仔细检查一通。只见这玉佩通体透亮,温润玉质中似乎还泛着浅淡赤光。
赵铃兰伸出两根手指,在玉佩上画了个结印,只一瞬之间,玉佩中的赤光骤然明显,血红色瞬间蔓延开来,暗光缓缓流动……
这时候,赵铃兰用手指在上面书写,竟真的显现出文字来。
这是一种特殊的字符,除了赵铃兰,大概整个青澜宗都不明白写的是什么。
这是赵铃兰与赤银族传讯的方式。
赵铃兰想要颠覆修真界,光靠她自身一人,是无稽之谈。
她复仇计划中,蛰伏于北境天山的赤银族,是她最重要的盟友。
赤银一族原是上古魔族血脉,千年前一场大战,全族修为被封去十之八九,再无和修真界作战的能力,被驱赶至北境生活。
三年前,赵铃兰从一本古籍上,找到能恢复赤银族战力的密法。
她和赤银首领结下约定,要联手来,一同向修真界讨个公道。
她写在这枚玉佩上的文字,都能落入赤银首领的眼中。
重生这么久,赵铃兰总要和老朋友打个招呼。
她以指为笔,凝气成墨,在那玉佩之上一笔一画地写下字来。
那字迹会随赤光浮现,过得半个时辰,便自行消融不见,神鬼难察。
赵铃兰凝神屏息,正写到紧要处——
“吱呀”一声。
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赵铃兰浑身一僵,连忙去遮掩玉佩。转眼一看,宋星祠正站在门口。他手里端着一盆热水,水汽袅袅,模糊了他半张脸。
“谁让你进来的?!”
赵铃兰怒不可遏。
宋星祠:“……”
哦,对。
赵铃兰想起来,好像是自己下午突发奇想,让宋星祠晚上给她打洗脚水进来。
……
赵铃兰微微涨红脸,没有半分犹豫,瞪着宋星祠,右手则背在身后,飞快从桌子上摸到木匣,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把玉佩放进去,关盖子上锁一气呵成。
宋星祠好像并没有看到什么。他走进来,把洗脚水给赵铃兰放下,也不等她吩咐,识趣转身出门,并拉上门闩。
……
赵铃兰一下子泄了气。
按照这两日宋星祠的种种表现来看,他并不像重生过一回。
要是他真的重生,还能在自己面前做到面不改色侍奉,只能说明他城府极深,且别有所图。
那么……这一世的宋星祠,究竟是为何,才没有在擢选大会上选她做师尊呢?
……
庭院外,夜色沉沉。
宋星祠一步步走出院子,走得极轻极缓。
可就在跨出院门的一刹那,他忽然停住,回过头,往那间灯火摇曳的卧房中望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重新转开了脸。
夜风拂过他的衣袂,卷起白衣一角,又软绵绵垂落下去。
他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知何时已悄然攥紧,似在隐忍着什么。
果然。
这一世的赵铃兰,已经和赤银一族有通信往来,并将赤银首领当作盟友。
那枚流转赤色光芒的玉佩,宋星祠毕生都不会忘记。
上一世,也正是这枚玉佩,将赵铃兰一步步引向了那条万劫不复的死路。
宋星祠闭了闭眼。
没有人知道他脑中有怎样一段血淋淋的记忆。
他忘不掉赵铃兰死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大概她到死,都觉得是自己亲手杀了她。
可他……只想救她。不愿她再被人蒙骗,经营谋划半世,尽数为居心不良之人做了嫁衣。
他也是重活一世的人。
上一世,他懵懂无知地拜入她门下,起初只当她是个孤高冷艳、不近人情的师尊。
直到许多年后,他偶然窥破了她深埋心底的真实目的。
他不信。他不肯信,那个虽待他严苛,却也曾在他重伤时默不作声递来一枚疗伤丹药的师尊,会是这样一个要拉着整个修真界同归于尽的人。
于是他去查。他要证明是自己看错了,是那些流言污蔑了她。
可他查到的,却是赤银一族中,一个远比赵铃兰的复仇更为庞大更为阴狠的惊天阴谋。
那一刻,宋星祠坚信,赵铃兰是被利用了。
不论赵铃兰本心如何,赤银一族从来就没安好心。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替赵铃兰复仇。
他们要的是借她的手撬开结界,然后连她一同吞噬,将整个修真界化为焦土。
赵铃兰以为自己掌控全局,可在赤银族眼里,她也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可怜的棋子罢了。
宋星祠一路查证,一路想要拦下她,想要把这血淋淋的真相摆到她面前……从头到尾,他想的都是要救她。
他从未想过要杀她。
哪怕后来天下人都传,是他宋星祠大义灭亲、一剑诛杀了魔女赵铃兰,成就了正道魁首之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世的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宋星祠睁开眼,眸中一片沉静决绝。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赵铃兰被赤银族玩弄于股掌,一步步走向那注定粉身碎骨的结局。
赵铃兰想要复仇,他拦不拦得住,要不要拦,另说。
哪怕她待他冷酷刻薄,哪怕她此刻正满心欢喜地筹谋着和赤银族携手复仇。他也一定要把她从那条路上拉回来。
少年最后望了那扇窗一眼,转身没入了沉沉的夜色里。
翌日清晨,宗门议事。诸位长老依例齐聚玉台。
赵铃兰昨夜没睡好,眼下泛着一层浅淡的青,正撑着额角闭目养神,只盼这议事快些散了。
偏偏有人不肯让她清静。
“赵铃兰!”
一声厉喝,众人纷纷回头望去,拼命朝彼此使眼色。
赵铃兰连眼皮都懒得抬,慢悠悠道:“这一大早的,你又怎么了?”
“你少跟我装傻打岔!”孤霜大步流星走到赵铃兰面前,一掌拍在案上,咬牙切齿地问:“我问你,库房里那对并蒂金莲,是不是你拿走的?!赵铃兰,你好,那是我寻来的东西,我寻来的!”
赵铃兰这才睁开眼,斜睨了他一眼:“是我拿的,又如何?那东西在你手上没有用处,以你现在的修为,还用不着并蒂金莲来突破境界。”
“果然是你!”孤霜怒极反笑,“那是我带回宗门的东西,就算不归我一人,凭什么被你一个人独占了去?还给我!我下月要带弟子去历练,正要用它!”
赵铃兰重新阖上眼,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不巧,我也有用。”
并蒂金莲有助于修士突破境界,赵铃兰正愁迟迟没能打破瓶颈,使修为更上一层,这无疑拖累了她的计划。
“你——”孤霜一噎,胸口剧烈起伏,“你拿去有什么用?就凭你整日偷懒偷闲,无所事事,也配用那等法宝?赵铃兰,你别得寸进尺!”
“配不配,轮不到你来说。”
赵铃兰慵懒地靠回椅中,“东西在我手上,你有本事,自己来取。”
这话说得四座皆惊。旁的长老纷纷交换眼色,谁都听得出,这两人是又要掐起来了。
孤霜气得脸色青白交加,胸中那股邪火压不住,脱口便嚷了出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别装了!赵铃兰,你怕是早就和别的宗门暗中勾结上了!”
此言一出,满殿霎时死寂。
赵铃兰阖着的双眼,蓦地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