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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赵铃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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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铃兰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会发生这么荒谬的一幕。
前世宋星祠最终成为她的弟子,这是板上钉钉千真万确之事。
可若宋星祠从未选择过她,那他是怎么拜入自己门下的?总不能是每个长老都不要他,最后硬塞给自己的吧!
玉台之上,赵铃兰半眯起眼,盯着站在演武场里的宋星祠看。
她用眸光细细描摹着那道身影,纤瘦修长,头颅微微向下低垂,看上去,是一个不善言辞且内敛的少年人。
就是这么一个人,毫不留情地,将一柄长剑刺进她的身体。
赵铃兰甚至记不清,自己闭眼前最后一次见到的宋星祠,长什么模样。
但此时,年仅十七岁的他,孑孓一人站于天地间,倒真有点儿可怜。
但赵铃兰绝不会怜悯他,一丝一毫也不。
她向来无法忍受旁人打乱自己的计划,哪怕是一件极小的事也不能。
更别说宋星祠毁掉的,是她苦苦筹谋二十余年的大事。哪怕为了大局,她也一定不会放过他。
“铃兰,你选好收谁为徒了吗?”
其余长老都已在名单上挑选勾画好,只有赵铃兰以手撑着下巴,望着演武场的某个方向出神。栖星拿手肘碰了碰她,轻声提醒。
赵铃兰浅浅一笑,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在名单上随意勾了几个名字,连具体是哪几个名字都没去分辨。长老们将弟子人选定下,紧接着,就是被选中的弟子们上玉台来谢恩。
赵铃兰挑选的几个弟子走到她身旁时,见她偏着脑袋往身后望,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们,只得恭敬而期待地唤了句:“师尊。”
赵铃兰:“嗯。”
她现在没空理睬这几个少年,目不斜视紧紧盯着玉台阶梯方向,从一个又一个登上玉台的新弟子身上看过去,想要找出宋星祠。宋星祠还没出现,她很烦躁。
“师尊,这是我的名碟……”
弟子们随身所带的名碟上,记录着每人的籍贯过往。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躬身,将自己的名碟递给赵铃兰。
下一秒,赵铃兰“腾”一声站起身——
绕开了满面期冀的众弟子,目标明确地朝一个方向走过去。
她找到宋星祠了。
那人正刚刚在某长老身前站定,眉眼恭顺地接受盘问。赵铃兰走过去,众目睽睽之下,挡在某长老身前,堵住宋星祠。她双臂叉在胸前,神色冷淡,微微启唇——却卡了壳。
那么一瞬之间,赵铃兰很想问问宋星祠,他为什么不选她?念头一出,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有多么愚蠢。
赵铃兰朝宋星祠一挑下巴,并未直接和他说话,而是很不客气地问他身边的长老:“这就是你挑的人?”
那长老是个软性子,闻言一头雾水,不明白赵铃兰所指为何,瞪着眼睛等她下文。赵铃兰嗤笑一声,“什么时候,这种货色,也配进我青澜宗的大门了?”
这番明晃晃的羞辱,令在场所有人震惊。
众人默不作声,在赵铃兰和宋星祠之间来回打量,视线交汇碰撞时,纷纷不解疑惑——这个新入门的年轻弟子,是何时得罪了赵铃兰吗?能有资格来到青澜宗比试的修士,无论年纪几何,名声是否显赫,或多或少都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赵铃兰这句话说得太过分,要是换了旁人,还真不一定能忍。但观宋星祠神色,真叫毫无波澜。他并不羞惭,脸上也没有一丝半点的愤怒,依旧保持沉默,沉默中可窥出他心间平静。
赵铃兰不甘心,步步紧逼:“莫非还是个哑巴?连话都不会说的人,宗门要来何用?”
四下寂静。
宋星祠终于抬起头。
这是一张出乎意料俊秀的脸。虽清淡,五官却生得极好。一双眼静如墨渊,平静地与赵铃兰对视。按理说,赵铃兰当着众人的面羞辱他,现在宋星祠只会有两个反应:要么暴怒反驳,要么觉得丢了颜面,连脸都抬不起来。
而宋星祠选择了第三种。
他道:“既然长老觉得我不配,那晚辈退出宗门便是。”
“……”
赵铃兰原本得意扬扬,就等着宋星祠恼羞成怒。她现在羞辱宋星祠,起不到什么作用,只是为了报复出气而已。在她的预想中,宋星祠应该着急跳脚,最好言辞不逊,大打出手……这样他们二人,便能携手并肩,狠狠地出一通丑。
她出丑无所谓,能让宋星祠因为这次出丑而前路坎坷,她是非常乐意的。
但当听到宋星祠的答复,她脸上那既懒散又胸有成竹的神色,荡然无存。
众修士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这少年竟如此硬气。不过被故意找碴的赵铃兰骂了两句,竟肯舍弃了唾手可得的青澜宗弟子之位?简直不可思议。
宋星祠说走就走。
挑他上来的长老傻了眼,忙不迭道:“诶,你这……”
“给我,站住。”
赵铃兰咬牙狠狠道。
宋星祠回头问:“长老还有何吩咐?”
赵铃兰审视着他,心道这可真是见了鬼了,她还真没想到宋星祠的气性这么大,说两句转身就要走。如何能放他走?这跟放虎归山有什么区别。
……
“退出?谁准你退出了?你以为青澜宗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不知天高地厚!”赵铃兰忍着丢脸,努力忽视周遭古怪的目光,一连串骂完,也算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她生怕宋星祠再说出什么打断她预料的话,直接抬起手掌,黑着脸,自顾自开出条件:“……你想留下,也未尝不可。只要拜我为师,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赵铃兰的徒弟,要为我端茶倒水洒扫庭院,鞍前马后贴身侍奉,怎么——”
“你愿不愿意?”
这下子,诸位长老的脸色可谓是精彩万分。方才还骂人家配不上青澜宗,转眼又要逼着人家拜自己为师,赵铃兰这是搞哪一出?
……瞧这少年面目清秀,赵铃兰这个孤身多年的女光棍,该不是看上人家了吧?
一时间,看八卦的神情在众人脸上此起彼伏。栖星急得直搓手,几次开口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拿眼神拼命向赵铃兰示意:你疯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孤霜更是冷冷地嘲笑一声,摇头晃脑,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赵铃兰是真的要疯了。
事情朝这个方向发展,完全不在她意料之中。唯有宋星祠,一副宠辱不惊的坦然模样,真叫人不知该夸他镇定自若,还是该怀疑他根本就是个五神不全的木桩子。
他垂着眼眸,想了一瞬。
“好。”
……
赵铃兰面色铁青,死死盯着他。
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气愤郁闷无比。也罢,先将他攥在手里再说,后头的日子还长着,她每日换个新花样折磨宋星祠,看他能装几根木头。
“既如此,你明日便到我院中来。规矩我只教一遍,要是记不住,你就死定了。”
赵铃兰一甩衣袖,暗中急于离开这是非之地,转身走得急了些,腰间悬挂的一只荷包没系牢,轻飘飘落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起身的一瞬,心头蓦然一懔。
宋星祠正毫不避讳地盯着她。
他面无表情,眼中却半点不再平静。他看着她,似乎专注地在辨认确定着什么,眸光流转着复杂情绪。
难道……
赵铃兰心跳快了一拍,莫名不敢再往下想。片刻之间,宋星祠已垂下眼帘,刻意掩盖着方才的动作。
这就有意思了。
赵铃兰冷漠地想。
可别告诉她,站在她身后的宋星祠也是重生的。
**
三日后。
菡萏香销,荷叶渐露残色。
赵铃兰的住所,选在一处幽静雅致的地方。倒也不是说她附庸风雅,想做世外高人。只因她有些见不得人的阴谋,常常要为此做些试验,不能被人看见。
宋星祠身束襻膊,左手右手各拎一大桶水,沿山下小道慢慢走上来。他面色如铁,汗流浃背,虽口无怨言,也能看出被赵铃兰折磨够呛。
而赵铃兰,她本人正躺在庭院竹椅上看书,悠哉哉地掀起眼皮,见宋星祠顶着日头,一步步费力往院里挪,唇边漾开浅浅微笑,心情顿觉舒畅许多。
“打个水都这么慢?你还能做什么?”赵铃兰把书合上,凉凉刺道。
许久,宋星祠那边无人应答,竟是沉默不语,把她的话当耳旁风。赵铃兰很失望,想起今早宋星祠头次来见她,她给人家立规矩,说什么“多礼少言”。半天下来,宋星祠也的确做到不发一言,闷头做事,只他那不咸不淡的态度,总让赵铃兰觉得他在报复她。
其实赵铃兰很想和他吵一架。
心里怨恨太深,不折磨宋星祠一番说不过去。可宋星祠什么反映都不给,倒让赵铃兰觉得自己所作所为幼稚可笑。
宋星祠从她身旁走过,把水桶轻轻放置在地面上。他蹲下身,仔仔细细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拎起一块帕子,放在水桶里浸了浸,然后起身走到一旁,从庭院石阶开始擦。
赵铃兰认真思索,是不是自己的手段太温和了。
要不就激烈一点吧。
在院里束一根柱子,把宋星祠绑在上面,鞭子棍子轮着抽,火烧水浇灌着来,看他还能不能摆着一副超脱世俗心如止水的模样。
“师尊,要用晚膳吗?”
夕阳西下,残霞将整个山谷烧上一层柔和绯红。赵铃兰扬起下颌,指着一旁石桌,示意正询问她的宋星祠坐过去。
吃啊,怎么不吃?你陪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