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气小猫与他的大仓鼠》爱吃大面条

9、星空下的夙愿 再

　　再一睁眼，李达见程向阳坐在椅子上，手上攥着几张照片。

　　温暖柔和的光束，透过破洞的窗户，打在几张掉色的旧照片上，照片上的人被擦得发亮，边角却泛起了毛边。见李达醒来，程向阳慌慌张张地将照片塞进桌兜里，背过身，双手抹了抹眼泪，转头向楼下走去。

　　在确定程向阳下楼之后，李达偷偷地打开抽屉，看了看照片那个男人，发觉与上次在相框中看到的男人，并无不同。李达将照片放归原位，轻轻地合上抽屉，向楼下走去。

　　“吃饭吧。”说着程向阳推过来一碗稀粥，李达看着自己面前的稀粥，还有桌子正中间的玉米，一脸苦闷起来。最近几天一直都清汤寡水，感觉自己像是化缘的和尚。

　　“你是不是想吃好吃的？”听了这一句话，李达眼前一亮，点了点头。

　　吃完饭，一切都收拾好后。程向阳在院子里拿起一个竹篓和一根鱼叉，顺着院门口的河流向下游走去。地势逐渐平坦起来，顺着斜坡向河边的浅滩走去。李达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头看了看。

　　太阳挂上枝头，四周的虫鸣逐渐浮现，吱哇吱哇地乱叫。空气黏腻得能拉出丝来，用白色鹅卵石堆砌的斜坡，被河水吞进去一半。程向阳挽起裤脚，走进水里，拿着鱼叉，瞅见一条鱼，眼疾手快地向下一掷。还没等它挣扎，程向阳拿起水中的鱼叉，将被贯穿的鱼从鱼叉中卸下，扔进竹篓里。

　　程向阳将鱼叉扔给李达，叫他试试。李达聚精会神地盯着附近的鱼，猛地向下插去。只听见金属与石头发出碰撞的清脆声，水面泛起巨大的波纹，鱼群四散而逃。

　　程向阳拉住李达的手，缓步走到一条鱼跟前，将手搭在李达的手上，认认真真地讲解道：“你叉鱼的时候用叉子瞄准鱼头前面一点。”又教了教李达如何发力，李达瞅准时机向下一插，精准地插中了鱼的脊背。李达有些得意地看向程向阳。

　　“还不错，也没那么蠢。”程向阳说着，便朝岸边走去。

　　李达觉得又气又恼，本想着还能被夸几句，结果却不尽人意。便狠狠地将气发在了鱼身上，没一会儿就抓了三四条。程向阳看着李达那笨拙的身影，嘴角不禁升起一抹弧度。

　　只见他那又短又硬的头发，在烈阳的照耀下，泛起青灰色，整个人显得十分干练。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鬓角汇聚到下巴，滴到水中，泛起阵阵涟漪。

　　许是觉得热了，李达将上衣脱下，扔给程向阳。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油光，每次弯下腰，那汗水顺着脊背的沟壑缓缓向身下流去。没过一会儿，裤腰便被汗水浸湿了。

　　李达索性将整个头埋在水里，过了一会儿，猛地探出甩了甩头，抹了一把脸，又弯下腰，将河水舀起，泼向自己的宽厚胸膛。程向阳望着出了神。

　　李达见程向阳痴痴地望着自己，朝他笑了笑。察觉到李达也看向了自己，便将头撇向了一边。觉得鱼弄得差不多了，便招呼李达过来，将衣服递给了他。

　　李达刚穿完一侧的衣袖，听见远处一声轰隆，便转身望过去。只觉得自己另一只手肘，像是碰到了什么，紧接着就是东西落入水中的声音。回过身来，发现程向阳不知什么时候，单手撑在水里，另一只手捂着有些发红的脸，一脸愤恨地望着他。

　　“对不起，我没注意。”李达尴尬地笑了笑，觉得太不合适便一把拉住程向阳的手腕，向上提起。提到一半发觉提不动，死命向后拽去。只听一阵闷响，水下的石头哗啦一下塌陷下去。

　　看见程向阳眉头紧皱，表情十分痛苦，啪的一下，拍开了李达的手，一瘸一拐地向岸边走去。李达见状急忙将鱼叉放在竹篓里，快步追过去。回铺子的路上，李达各种道歉，乞求程向阳的原谅。程向阳全然没有理会，只当是周围多了一只苍蝇。

　　程向阳摸了一下脸，只觉得一股凉意传来。抬头望了望天，不知何时，天空乌云密布，紧接着细密的雨珠，从空中飘落，落在微微发烫的泥路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李达冲到程向阳身旁一把搂住他，紧紧抱进怀里，向前急冲。程向阳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李达怀中便挣扎起来。

　　“把我放下来，我自己会走。”说着用手锤了锤他的胸口。

　　“闭嘴，老实点。”听着李达那粗犷又沉稳的声音，隐隐约约带一丝怒气，程向阳便不再挣扎，像一只温顺的小猫静静待在李达怀里。

　　雨越下越大，豆大般的雨滴，砸在李达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雨水顺着鬓角汇聚到下巴，像一根风筝线一般，直直向下流去。许是怕雨水滴落到程向阳的脸上，李达又把程向阳向下放了一点。

　　程向阳感受到李达那剧烈起伏的胸膛，粗重的喘息声，萦绕在他的耳旁，想起了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被抱在怀里的感觉，那种令人安稳又温暖的感觉。

　　李达“砰”的撞开铺门，朝里屋奔去，轻轻地将程向阳放下，卸下背上的竹篓向角落一扔，坐在凳子上，大口喘着气，拿起桌子上的茶壶，正准备猛灌。只见程向阳走了过来用手将李达拿起茶壶的手摁在桌子上。李达猛地起身，气势汹汹地看向他。

　　“把湿衣服脱了，要不然容易感冒。”说着程向阳踮起脚，开始解开李达上衣上的扣子。见此情形，李达心里的火逐渐减弱，仍旧气鼓鼓地看向他。

　　“我自己来。”说完，李达将身子扭向一旁，打断了程向阳的动作。

　　程向阳也没恼，向楼上走去。李达胡乱地将扣子解开，将脱好的衣服和裤子，使劲地扔向地面，掀起一阵灰尘。李达全身只剩个大裤衩，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桌上。冷风吹得门吱呀作响，李达不禁打了个寒颤，双手抱在胸前。忽然头被毛茸茸的东西包裹住，紧接着就是一阵揉搓。

　　“转过来。”这声音似乎令人不可抗拒。李达转了过来，程向阳拿起毛巾，在他的上半身擦拭起来，擦到他的腹部时，李达身体突然一颤，见此情形，程向阳抬头向上看去只见李达紧闭双眼，咬紧牙关，呼吸急促起来。手掌紧紧捏着桌角，指甲深深嵌进了木头里。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扼住了，两鬓处泛起了细密的冷汗，表情十分痛苦。过了好一会儿，李达的呼吸逐渐平静，但是身体还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你没事儿吧？”程向阳看着李达。

　　李达长舒一口气说：“没事儿了，老毛病了。”说着想要拿起桌上的茶壶喝水。程向阳制止了他。李达“噌”的一下火气上来了。

　　“看你脚扭伤了，好心抱着你跑这么久回来，连口水都不让老子喝。”

　　“这凉的喝着对身体不好，你应该清楚你自己的情况。”

　　“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凭什么听你的。”李达强硬地扯开程向阳的手，拿起水壶，正准备往嘴里灌，谁料比凉意先到的是一股温热。李达瞪大了眼有一些震惊，但并没有抗拒，很快感觉全身软了下来，像是成为了俘虏。

　　良久，程向阳走向了厨房，没一会儿，厨房传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李达呆滞坐在椅子上。

　　“喝水。”听到声音，李达回过神来。只见程向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水递了过来。李达接过水，一口气喝光了，将碗放在桌子上，用手擦了擦嘴角。程向阳递给李达过来一套略小的西服，虽然看起来有些陈旧，但是保存得十分完好，转头走向竹篓，将鱼全部提起走向厨房。

　　没过多久厨房里传来一阵阵肉香。李达穿好衣服，咽了咽口水，走向厨房。一堆篝火摆在正中央，木柴呈星形摆放着。

　　橘黄色的火苗在烧红的木柴上“跳跃”，给人一股朦胧的感觉。程向阳见他进来了，愣了愣，随即叮嘱道：“慢点吃，被鱼刺卡死了，我可不管。”便递给他一大碗鱼汤，加两个大烙饼。

　　李达接过后，坐在火堆旁的凳子上，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没一会儿烙饼便吃完了，但碗里还剩半碗鱼汤。程向阳见此情况，把自己的烙饼分了一半递给了李达。李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接过后又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后将碗放在厨房的案台上，又坐了回来。打了个哈欠，听着火堆发出滋滋的声音，昏昏欲睡起来。“嘣”的一声，火堆旁的灰烬中发出一阵闷响，惊醒了正在昏睡的李达，李达抹了抹脸，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呆呆地望着篝火。

　　明亮的焰火，印在那棕黑色的眸子上。程向阳看着火光倒映在李达眼中的自己，不禁失了神，心里在想，自己在他心中是什么地位呢。见程向阳一直盯着自己，李达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微微扭过头。

　　程向阳见状，立马低下头，用树枝在灰烬中拨出一个灰扑扑的烤红薯，递给了李达。李达用手拍了拍表面的灰，撕开皮，露出金黄色的内里，热腾腾地冒着气，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慢点，又没有人抢。”程向阳有些无奈，因为每次看见李达都吃这么快，好像有人要抢一样。

　　李达吃完红薯，看了看程向阳，想起今天一幕幕发生的事，心里泛起一丝丝甜。可能这就叫喜欢吧，从小到大除了彪叔，还有送玉佩给自己的小孩，好久没感受到这样的关心了。

　　心里想着手上不自觉地捏了一下程向阳烤红的脸，朝他笑了笑。程向阳用手擦掉脸上的红薯泥，有些气愤地看向李达，但看他在傻笑，便羞怯地低下了头。

　　真不知道为什么，这傻子每天都在笑。程向阳心里想着，手里拿着树枝不断的在灰烬上画圈。屋外雨声逐渐停息，浮现起虫鸣，不时能听到树叶上残留的水滴“叮咚”一声，滴落在小水洼里。

　　“带你去个地方，你去吗？”程向阳的声音带有一丝乞求。

　　“走吧。”李达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见状程向阳向屋外走去，李达紧跟其后。出门后绕至茶铺的右侧，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条泥泞的小路直通到后面的山上。

　　走在路上，有水滴不时滑落下来，滴在人身上凉凉的，周围隐隐约约闪起一阵阵光点。走到山顶才发现这是一块平地，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枇杷树，像是围了一圈。正中间是一座坟墓，墓碑上刻的字，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然模糊不清。

　　李达身后泛起一阵冷汗，原来是想送他上路啊，坟都挖好了，碑都准备好了。心里想到老头那句话，程向阳果然有点古怪。心里边想边向身后退去。

　　程向阳看李达那怂样，无奈地说：“这是我妈。”

　　“你可真会说笑话，这里哪里有人啊？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李达咽了咽唾沫心想到，这山里人真厉害，都能招魂引魄了。

　　“这是我妈的墓。”程向阳向李达白了一眼，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墓碑。

　　“对不起，我……”李达像是明白了什么，缓步走向程向阳。

　　程向阳没有说话，停了好一会儿，走向旁边的草地坐了下来。李达见状坐在他的旁边，慢慢地挪了过去，用手轻轻搂着他的肩膀往自己怀里靠。程向阳索性躺在李达的腿上。

　　许久过后，程向阳开口道：“你这么久不回去，你家里人不担心吗？”程向阳仰望着李达，李达看着远处漫天的繁星，沉思了良久说：“我没见过我爸妈，我从小就是一个人。自由惯了，在哪儿都是家。”

　　程向阳听着李达平静的叙述，不免心疼起来。
　　“那你父亲呢，看你每天都看他的照片，你也想他了吧。”说着李达紧紧的搂住他。

　　“我爸说等我把这里种满枇杷树，他就回来了。第一颗是我爸和我妈一起种的，后来我就每年种一颗，一直种到现在。”

　　“那你为什么一次性不种满，那他估计很快就会回来了。”李达有些天真地说。

　　“我害怕这样他就找不到妈妈了。你说他是不是不要我了。”说着说着，程向阳逐渐哽咽起来，李达见状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身体前后慢慢地摇晃起来。程向阳陶醉在这温暖的怀抱里，呼吸逐渐平稳。

　　“对不起，你要找的那个人，我没打听到。”程向阳躺在李达的怀里，小声嘟囔道。

　　“没事，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话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程向阳看向李达像是确认什么。

　　李达沉思了片刻，笑了笑，用一种极为轻快的语气说：“二十多年前洪水过后，我沿着路走到这儿，那小孩儿看我很饿，每次都偷偷地带出一碗饭给我。我呢，看他被人欺负了，就帮他把人打跑，后面说在城里混好了，接他过来吃香的喝辣的。”说着说着，李达的眼神逐渐落寞起来。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程向阳被李达这突然一句话给问懵了。

　　“人都是由星星变的，每有一颗星辰下落，预示着一个人的诞生，地上的生灵，死亡后将回归到群星的行列中。”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文艺。”

　　“我有说错吗，我记得我是在书上看到的，记了好久，只觉得这句话说的很对。也许你的妈妈正在天上看着你呢。”李达一脸宠溺地望向程向阳。

　　“我们回家吧。”说着，程向阳站了起来，拉着李达的手将他拽了起来。

　　只听一声“好嘞”，没等程向阳反应过来，李达搂起他将他抱在怀里，抱着他正准备离开这儿。见墓碑后，有一棵与周围不同的树，李达停了下来，程向阳见李达停在这儿，有些疑惑。李达随口一说，“这棵树怎么跟旁边的树不一样”。

　　“这是我小时候在这儿吃了一颗梨子，随手扔的核，长出来的。”

　　李达也没多想，便抱着程向阳往山下走去。洗漱完后，两人躺上床。程向阳向李达身旁靠了靠，李达伸开手臂，搂了搂程向阳的肩膀。程向阳顺势躺在李达宽厚的胸脯上，紧紧地搂着他的一只粗壮的胳膊。李达任由他搂着，用另一只手臂轻轻拍打程向阳的后背：“乖，我一直都在。”

　　程向阳像是听到了满意的回应，没过一会儿便沉沉睡去。李达望着天花板，心里想到，这算是我第二次有家了吧。想着想着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