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骨》白鹤栈

5、第 5 章

　　罢了罢了，不让进就算了。你这破结界防得了我一时，难道还防得了我一世吗？

　　我在结界外随便寻了块石头坐下，暂且压下闯阵的心思。

　　哦，正好，趁这会儿功夫，不妨说说我为何总揪着郁长青不放。

　　原本我同他井水不犯河水，只远远听过他的名头。

　　什么年少筑基，早早结丹之类的……

　　总而言之，那时他于我而言，不过是又一个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

　　转折是在一年前的仙门比武大会。

　　我运气差，抽签对上了他。

　　我自认本事不输他，甚至自觉更胜一筹，不免轻敌。

　　输赢本是常事，我并非输不起。

　　可他实在过分，那一剑差一点划到我的脸。

　　粗鄙！

　　每每回想都暗自庆幸，亏得玉骨扇替我挡下了。

　　赢了便也罢了，他竟还出言贬我！

　　我攥紧折扇，仙台上的一幕又浮上来……

　　凌厉剑光震得我手臂发麻，长剑如龙直刺，若非玉骨扇及时相挡，我怕是早已毁容。

　　他神色自始至终淡得没有起伏，只平静评价：“招式浮华，绵软无力，徒有其表，不堪一击。”

　　哈哈，是是是，就他最厉害。

　　真是气人。装什么清冷高人？若不是我轻敌，哪里会输！

　　那句话，和当众扇我一巴掌没两样。我当时险些唤出天行傀再战，亏得裁决长老及时拦开。

　　自那日起，我牢牢记住这个名字——剑宗天骄，郁长青。

　　我输了让我认可以，但扫我的面子不行。

　　说起来我都佩服自己，居然硬生生忍了一整年才来找他麻烦。

　　算了，不想这个越想越气，先进去再说。

　　我刚才准备重新试探一下，却突然脑中灵光乍现。

　　等等。

　　我突然反应过来，以郁长青的性子，万万是不可能在自己习武场里留下这般明显的漏洞。

　　很明显，这是个陷阱。

　　我也是真的蠢，居然还差点把自己的宝贝折在里面。

　　我试探着掐诀：“心烛明尘，扫尽虚翳，假相显形！”

　　面前的狗洞慢慢闭合。

　　“呵，果然是施的单独一方小天地。浪费我这么久时间，呸！”

　　剑宗的人疑心都这般重吗？居然还要在结界外设置小天地？

　　可恶！及其可恶！哼！

　　歪路不通，那我便正大光明的进去。且待我回合欢宗。

　　我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尘，抬手掐速行诀，一道淡粉流光裹住身形，转身离开剑宗地界，往合欢宗的方向遁去。沿途的山色微风掠过耳侧，心中早有打算。

　　一回到合欢宗，我便向母亲的寝殿走去。

　　“砰！”

　　门被我一把推开。

　　“阿母！最近剑宗和合欢宗是不是有交换生的名额呀！”

　　“哎哟！”阿母像是被我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一跳，“你这孩子！整天风风火火的，成何体统？”

　　她无奈地看着我：“是有，又打什么歪主意了？”

　　我讨好地凑到她跟前，蹲下给她捶腿：“阿母，我跟你商量一下呗，就是……”

　　“就是什么？你说啊。”母亲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指尖揉着太阳穴。

　　“这次的交换生名额，能不能给我呀，嘿嘿。”

　　“好……等等！什么？你要去剑宗？你去那儿做什么？不行不行！你去了不安全！你在合欢宗待得好好的，干嘛跑去那边受苦？”

　　“哎呀阿母！这不一样！”

　　“这哪不一样了？不行不行，反正就是不行，坚决不行。你不能去。”母亲坚决摆手拒绝。

　　我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晃着她的腿撒起娇：“哎呀不嘛不嘛！阿母！你就让我去嘛！我知道你最好了对不对～求你了求你了！”

　　她一巴掌拍开我的手：“不行就是不行！你看，剑宗全是些练家子，万一他们谁看上你或者是欺负你怎么办？不行不行，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哎呀！阿母！你别忘了！他们一大半都是修无情道的！谁会看上我啊！说不定我去那才是最安全的呢！”

　　母亲一时被我堵得无话可说，只好搬出长老来拦我：“你！净扯些歪理！名额早就定好了，凭空再加一个，像什么样子？这事也不是我一人说了算，真要破例，是要被长老们问责的！”

　　这话倒是提醒我了。阿母做不了主，长老们说不定可以。

　　我眼底一亮，立马爬起身拍干净屁股上的尘土，笑嘻嘻朝她拱手告辞：“我知道啦！那我去找长老们说说！”

　　母亲怕是忘了，合欢宗一众长老，素来最疼我这个少宗主了。嘿嘿。

　　我转身就往外跑。身后传来阿母无奈的喊声：“殷九离！你别胡闹！长老们就算疼你，也不是事事都能依你！”

　　我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脚步不停，笑意藏不住：“知道啦阿母！我有分寸！”

　　长老殿离寝殿不算远，沿路遇上的弟子见是我，纷纷躬身行礼。我顾不上同他们打趣，一路直奔殿门。

　　殿内几位长老正围着案几翻看宗门文书，闻见动静一同抬眼望过来。

　　大长老放下手中竹简，眉梢带笑：“哟，是九离啊，风风火火跑过来，又是出什么事了？”

　　我一步跨到殿中，收起方才跑来的莽撞模样，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脸上挂着乖巧讨喜的笑。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继而说道：“大爷爷，二奶奶、三姑母、四姨嫂、五师爷！午安！”

　　众人闻之一愣，随即笑作一片，大爷爷率先开口问道：“难得啊小宗主，今日怎的这般懂礼？唉，小五，去外边看看，太阳是不是从东边升起来的？”

　　五师爷故作深沉的往门外一夸，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天空，随后进门，说道：“并非，太阳依旧是西边上来的！”

　　大爷爷闻言一笑：“哦？那我们小宗主怎的这般懂规矩啊？”

　　我笑眯眯的听着他们对我的调笑，这才开口道：“五师爷！您就别笑我了，现在是正午！您怎的看得出太阳是哪边上来的？”

　　“哎哟，”五师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倒也是。”

　　二奶奶摇着绢扇，眼尾笑意盈盈，轻点了点我的方向：“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说吧，专程跑过来，又想求我们什么？”

　　我收了几分嬉闹，往前稍稍走上一步，语气恳切：“诸位长辈，孙儿想求一桩事。剑宗与咱们合欢宗互通交换生，能不能添我一个名额？”

　　话音落下，殿中的笑声霎时间敛了大半。

　　三姑母眉头微蹙，放下手里的玉简：“剑宗？那地方戒律森严，日日只知练剑清修，枯燥得很，哪里比得上咱们合欢宗自在。你好好在家修炼傀儡术不好，跑去那边做什么？”

　　我早想好说辞，面上不露半分真实心思，只一本正经回话：“孙儿想着，长久困在合欢宗，眼界窄了。剑宗剑道独步仙门，我想去那边多看多学，取长补短，精进自身修为。”

　　四姨嫂轻轻抿了口茶，似笑非笑瞧着我：“哦？只是为了修炼？九离，你可别糊弄我们。你这孩子一肚子鬼点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们几个老家伙还不清楚？心里门儿清着呢。”

　　我佯装无奈地摇了摇头：“唉，在你们心里，我就这般顽劣不堪吗？可真叫我伤心！不让我去我不去便是，何苦这般提防揣测我。”

　　“你呀你。”四姨嫂放下茶杯，上前扶我起身，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无奈轻叹，“你瞧瞧，都长这么高了，行事还是不知轻重。不是我们拦着你，是怕你去了那边住不惯，再闯出祸事。剑宗非召不得随意离宗，你若是受了委屈怎么办？在合欢宗，有我们替你兜底，到了剑宗，就不一样了，明白吗？”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眉眼弯弯：“知道啦四姨嫂！我跟你们保证绝不惹事，好不好？就让我去吧。”

　　“唉，你这孩子。”四姨嫂转过身，求助般望向大爷爷，“师兄……你看这……”

　　大爷爷捻着胡须沉吟片刻，和其余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名额可以再加一个，但有条件。你若尽数应下，我便去同剑宗长老商议。”

　　我眼前一亮，当即站直身子：“您尽管说！我全都答应！”

　　“先别急着应承，仔细听好。”大爷爷神色难得郑重，“第一，期限一年，时日一到必须归宗，不得无故滞留；第二，身在剑宗，不可主动生事寻衅，真闹到剑宗长老面前，合欢宗不会一味为你撑腰；第三，你的傀儡术特殊，剑宗重地之内，万万不可随意施展，惹人忌惮。”

　　他顿了顿，沉沉看着我：“九离，老老实实应下，我便替你去说。若是心里另打别的算盘，此刻反悔，尚且来得及。”

　　心底狂喜翻涌，面上却半点不露，我郑重屈膝叩首：“孙儿必定恪守约定，请大爷爷成全，允我前往剑宗修习。孙儿明白其中利害，不会拿合欢宗的名声开玩笑。”

　　大爷爷轻叹一声：“好了好了，动不动就行礼做什么，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如此多礼。既然是你自己选的，那我便去试一试，回去静候消息，剑宗那边有答复了，我自会知会你。”

　　我起身，眉眼扬起笑意：“多谢大爷爷！多谢四姨嫂！多谢二奶奶……”

　　二奶奶笑着打断我：“行了行了，难不成要挨个谢过来？我们可受不起。早些回去吧，吃过饭了吗？若是还空着肚子，我让人炖好乌鸡汤给你送去，好好补补。”

　　我挠了挠头：“不用麻烦二奶奶，我回去随便吃点就好。”

　　“那怎么成？正是该调养的时候，饭哪能糊弄。”

　　“哎哟二奶奶，您别操心啦，我都二十了，身子结实得很，可别总把我当小孩子。”

　　“好好好，放你回去，鸡汤照旧要喝，我叫海棠盯着你。”

　　“晓得啦二奶奶，那我先退下了！”

　　我转身踏出殿门，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很好，如何进剑宗的这一关过了，接下来，就该想如何收拾郁长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