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二天早晨 次日两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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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第二天早晨
陆旭柔是被焦味叫醒的。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床头电子钟显示九点十七分。他盯着那四个数字看了几秒，第一反应是钟坏了，第二反应才是他们一起睡过了三个闹钟。
手机放在柜面上，声音确实开着。屏幕上并排躺着几条提醒：七点测温，七点半吃早餐，八点向何医生报状态。最早的提醒已经被人按掉，后两条则安静地错过了。
通话记录里没有未接来电，说明没有发生需要外界介入的情况。公司工作群却已经有了十几条消息。陈嘉言按照昨晚的交接去了东库，问他一项设备编号；那条问题在两分钟前已由副组长回答，不需要陆旭柔带着疲倦远程指挥。
他给组里补发一句今天继续休假，又将手机放回原处。若是平时，他会再检查一遍巡查安排，今天盯着屏幕不到半分钟，眼睛便发沉。何医生说休息，他决定难得完整地听一次医嘱。
床边另一只闹钟也安静着。陆旭柔按亮屏幕，才发现它从未被设定。昨晚他们只记得确认手机声音，谁也没想到三道提醒都可能被睡意越过。他在清单末尾添了一句“重要用药设置双设备提醒”，写完又觉得这行字带着困意，错了两个字，只好删掉重写。
厨房又传来一声轻响。
陆旭柔闭了闭眼，确认自己只是疲倦，意识清楚，低热也已经退下去。他给何医生补发状态，得到“继续休息、按时用药”的回复后，才起身走出去。
昨晚换下的衣物还堆在洗衣篮旁，没有分类，也没有整理。邓晓带来的灰色衬衫搭在椅背上，同样留着等之后收拾。平时陆旭柔看见这样的混乱，一定会顺手归好，今天却只是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厨房里的焦味更重。
邓晓站在灶台前，面前是一只边缘发黑的煎蛋。他显然也刚醒不久，头发没有理顺，神情严肃得像在处理一项突发货损。
陆旭柔站在门边：“着火了？”
邓晓回头，看见他以后目光停了一瞬，又迅速转回锅里：“没有。火关了。”
“我闻见焦味。”
“只是糊了。”
“区别很大？”
“事故等级不同。”
陆旭柔本来没想笑，还是没忍住。邓晓把那只失败的煎蛋装进盘子，耳根明显红了些。
“你什么时候醒的？”陆旭柔问。
“九点。”
“为什么不叫我？”
“你在睡。”
“你也该继续睡。”
“我想做早餐。”
这句很普通的话落下，两个人忽然都安静了。
邓晓低头去看锅，陆旭柔则看向窗外。厨房窗户正对小区中庭，楼下有人带着狗散步，清洁车慢慢绕过花坛。所有景象都和平常早晨一样，越是平常，越让他们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
锅里第二只煎蛋也开始发出不太妙的声音。
陆旭柔提醒：“火。”
邓晓立刻关小，动作太急，碰得锅铲掉在台面上。
“我来吧。”陆旭柔说。
“你休息。”
“再休息，厨房可能需要重新装修。”
邓晓终于让开位置。陆旭柔把第二只蛋翻面，确认至少还能吃，又看见旁边煮着一小锅粥。
“粥什么时候煮的？”
“七点。预约的。”
“那不是你做的。”
“米和水是我昨晚放的。”
“可以算半份。”
邓晓认真考虑了一下：“那煎蛋算负一份。”
两人又笑。尴尬被焦味冲淡一点，却没有完全散去。
早餐端上桌时，已经九点四十。糊掉的那只被邓晓坚持留给自己，另一只放在陆旭柔面前。粥看起来正常，陆旭柔喝了第一口，却停住了。
邓晓立刻问：“怎么了？”
“你放了什么？”
“一点糖。”
“你再确认一下。”
邓晓拿起灶台边那只白色调料罐，用指尖蘸了一点尝，整个人静了两秒。
“盐。”他说。
“嗯。”
“我把盐当成糖了。”
“看出来了。”
邓晓坐回去，盯着那锅咸粥，神情比发现一份材料全数填错还要沉重：“我重新做。”
“不用。”陆旭柔喝了第二口，“没有不能吃。”
“很咸。”
“配白水。”
“这样不健康。”
“一顿不会。”
邓晓仍然皱着眉。陆旭柔把那盘焦了一半的煎蛋推到两人中间：“交换。你吃正常的，我吃糊的。”
“都不正常。”
“那就公平。”
他们在九点四十七分，吃了一顿由咸粥、焦蛋和白水组成的早餐。陆旭柔想，这大概是邓晓近年来做得最失败的一顿饭。可他吃得并不勉强，甚至觉得这种失败来得正好。若是桌上摆着搭配完美的早餐，他们或许会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邓晓试图给自己倒杯热水，拿起水壶后却忘了杯子放在哪里。杯子明明就在手边。陆旭柔指了指，他才反应过来。
“你今天别回公司。”陆旭柔说。
“请过假了。”
“什么时候？”
“煎蛋糊之前。”
“那还能分清先后。”
邓晓看了他一眼：“你也别看工作消息。”
“已经看过了。”
“处理了吗？”
“没有。”
两人对此都还算满意。一个没有带着困意去核资料，另一个没有把休假变成远程值班。早餐虽然失败，至少他们没再拿逞强证明自己状态正常。
吃到一半，邓晓放下勺子。
“体温呢？”
“正常。”
“何医生怎么说？”
“休息，按时用药。”
“还累吗？”
“累。”
“我也是。”
说完，两人又同时低头。
待洗的衣物从客厅一角露出来，像一件谁都假装没有看见、又谁都知道稍后必须处理的家务。陆旭柔平时从不觉得洗衣服有什么困难，今天却怀疑洗衣机的分类程序需要一份额外说明。
邓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我一会儿整理。”
“先放着。”
“会堆乱。”
“已经乱了。”
“抱歉。”
“为什么道歉？”
邓晓没回答。
陆旭柔看着他。这个人从醒来以后就在做事：补好窗帘漏进来的光，检查药盒，煮粥，试图用早餐填满所有停顿。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也没有把陆旭柔昨晚的依赖当成关系向前推进的凭据。可他越谨慎，陆旭柔越无法确定，那份谨慎里有没有后悔。
邓晓曾经替他预留过退出的门。现在陆旭柔不想靠猜。
“邓晓。”
“嗯？”
“你后悔吗？”
邓晓抬头，像是没料到他会问得这样直接：“不后悔。”
“因为不想让我难堪？”
“不是。”
“那为什么一直不看我？”
邓晓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得正常。”
“你把盐当成糖，不算正常。”
“所以更不知道。”
陆旭柔看着他认真苦恼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安松动了。
“我也不知道。”他说。
邓晓终于与他对视。
“但我不后悔。”陆旭柔说。
“身体真的没事？”
“没事，只是累。”
“情绪呢？”
“现在也没事。”
“那就好。”
对话很短，没有人试图用更郑重的句子给昨晚下定义。可陆旭柔已经得到需要的答案。邓晓不是因为完成了某项伴侣职责而满足，也没有把一次清醒的共同选择变成对未来的索取。他只是仍旧在确认陆旭柔好不好，也诚实承认自己不知该如何自然相处。
这反而让陆旭柔安心。
吃完早餐，邓晓收碗，陆旭柔按住桌边：“先别洗。”
“放久了更难洗。”
“下午洗。”
“那现在做什么？”
“补觉。”
“药呢？”
“定闹钟。”
邓晓看了看时间，重新设好用药提醒。这一次他把手机放得离两人都远一些，避免谁在半梦半醒间随手关掉。
经过那堆衣物时，他又停下：“真的不整理？”
“真的。”
“灰色衬衫也先放着？”
陆旭柔看向椅背。那件衬衫安静地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解释。
“先放着。”他说。
邓晓点头，没有坚持。
中午十二点，闹钟终于尽职尽责地响起。两个人都醒了，谁也没再睡过头。陆旭柔按时吃了药，邓晓给那锅咸粥贴上“禁止继续食用”的便签。
下午，他们一起整理待洗衣物。邓晓负责分类，陆旭柔负责确认洗涤程序，整个过程谈的只有深色、浅色和哪件不能烘干。那件灰色衬衫被单独留下，陆旭柔没有立刻放进洗衣机。
邓晓看见了，却只问：“还要留多久？”
“两天。”
“好。”
“你不问原因？”
“你需要。”
陆旭柔停了一下：“嗯，我需要。”
这一次，需求说得清楚，回答也没有绕弯。
洗衣机转起来后，陆旭柔收到陆晴的消息，问他恢复得怎么样。他回复一切正常，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早餐很难吃。`
陆晴很快回：`那说明有力气折腾。谁做的？`
陆旭柔看了一眼正在厨房研究如何处理那锅咸粥的邓晓。
`两个人共同承担责任。`
发完消息，他走过去，把垃圾袋递给邓晓。
“倒掉吧。”他说。
“浪费。”
“留作纪念更危险。”
邓晓终于同意。他把咸粥倒掉，认真洗净锅，又在冰箱侧面贴了一张新便签：
`糖在左，盐在右。疲倦时先尝。`
陆旭柔看着那行字，问：“要写进清单？”
“不用。”邓晓说，“这是厨房规定。”
“谁批准的？”
“两个人。”
窗外的太阳已经移到另一侧。待洗衣物在机器里翻滚，失败的早餐被收拾干净，他们仍旧疲倦，也仍旧会因为一个眼神不知道往哪里看。
但陆旭柔不再需要问第二次。
邓晓没有后悔，他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二天早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