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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能提供的东西 邓晓主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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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不能提供的东西
邓晓在市图书馆借了两本书。
一本是《第二性别伴侣健康手册》,另一本是《Omega周期照护与常见误区》。封面都印得十分醒目,他在自助借阅机前操作时,后面排队的人多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因为被注视而紧张,只把书放进包里,回家后逐页做了笔记。
与陆旭柔正式交往已经三周。他们一起吃过四次饭,看过两场展览,每天都会发消息。相处本身比邓晓预想中自然,真正让他不安的,是那些尚未谈清的现实问题。
他知道Beta不能标记Omega,也知道自己对信息素感知迟钝。可“知道”只是一句结论,背后还有许多细节:发情期平均持续多久,抑制剂可能出现哪些反应,什么情况需要就医,永久标记对部分Omega的生理稳定意味着什么。
书上有些内容彼此矛盾。一本强调伴侣信息素的安抚作用,另一本则提醒不要把Alpha伴侣当作医疗手段;网络论坛更混乱,有人断言Beta与Omega迟早会因“生理缺口”分开,也有人说只要感情足够,任何差异都不算问题。
邓晓不相信任何一种绝对答案。
他把几篇来源不明的帖子全部划掉,只留下正规诊所和医学出版社的内容。即使如此,有些章节仍默认Omega的伴侣必然是Alpha,“伴侣信息素”后面甚至没有注明其他可能。邓晓在页边写下“没有这种条件时怎么办”,却找不到完整回答。
那行字让他第一次具体地感到,许多所谓常识并不是专门排斥谁,只是从未给他们这样的人留出位置。可没有现成答案,不代表只能放弃。他原本应当带着问题去和陆旭柔一起找,而不是独自读到最坏的一页,便先替两个人合上整本书。
周四晚上,陆旭柔来他租住的小区附近吃饭。邓晓特意选了家安静的小餐馆,饭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聊工作,而是把整理好的几页笔记拿了出来。
陆旭柔看见标题,眉梢轻轻一动:“你最近就在忙这个?”
“不是忙,抽空看了一些。”
“为什么没问我?”
“想先了解基础内容,免得问出太外行的问题。”
“你上次问信息素是不是洗衣液,也没见你介意外行。”
邓晓听出他在开玩笑,心里却没放松。他把笔记推过去:“有些内容我不知道对不对,你可以纠正。”
陆旭柔低头翻了两页。邓晓按主题分了类:周期前兆、药物保存、应急症状、伴侣沟通。每一类下面都标了来源,争议较大的地方还画了问号。
“你做得比公司培训资料详细。”陆旭柔说。
“公司培训只讲工作场所应急,不讲伴侣怎么处理。”
“因为每个人情况不同。”
“所以我想知道你的情况。”
陆旭柔合上笔记:“我的周期通常规律,提前一周左右能察觉。一直用正规长效抑制剂,过去两年没有严重突发状况。三号冷库那次是低烧、缺觉和高压叠加,不是常态。”
邓晓点头记下:“通常自己在家?”
“嗯。药、食物和水提前准备好,必要时请生理假。”
“家人会来吗?”
“陆晴偶尔确认一次。以前住家里时我妈会准备东西,但我不需要谁全程陪着。”
说到这里,陆旭柔看向他:“你不用现在就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责任。”
“我不是把它当责任。”邓晓说,“既然在交往,我至少应该知道可能发生什么。”
陆旭柔的神情软了一点:“还有什么想问?”
邓晓看着笔记最后一页。真正想说的内容没有写在上面,他怕一旦列成条款,听起来更像一份拒绝通知。
“书上提到,永久标记能帮助部分Omega稳定周期,也能在发情期提供更直接的安抚。”他说,“我不能提供。”
陆旭柔脸上的轻松淡了下去:“我们已经谈过。”
“上次只谈到事实,没谈长期影响。”
“你认为有什么长期影响?”
“可能需要更严格地用药,需要独自应对一些情况,也可能面对别人质疑。”邓晓尽量客观,“如果以后考虑孩子,Beta与Omega自然受孕概率也更低。”
“你已经考虑到孩子了?”
“不是现在决定要不要。我只是把可能性列出来。”
“还有呢?”
陆旭柔的声音平稳,邓晓却听得出他开始不高兴。他本可以停下,但这些问题不会因为暂时避开而消失。
“还有你的家人。”他说,“他们很可能希望你选择Alpha。不是他们说了算,但家庭关系也是真实成本。”
“所以你得出什么结论?”
“我没有替你下结论。”邓晓停顿了一下,“我只是想说,如果你了解这些以后觉得不合适,可以随时退出。”
桌上的汤已经凉了。餐馆另一边有人叫服务员添茶,声音清晰地越过几张空桌传来。
陆旭柔看着他:“退出?”
“这不是催你决定。我们才交往三周,现在重新评估,比以后发现不能接受——”
“邓晓。”
陆旭柔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他立刻停住。
“你今天请我来,是为了递交一份风险告知书?”
“不是。”
“你把我自己的周期、我的家庭、我未来要不要孩子全部列出来,然后告诉我可以退出。”
“我不想隐瞒我不能提供什么。”
“这些事我二十六年来比你清楚。”陆旭柔的目光冷下来,“你以为Omega长到成年,都不会知道Beta不能标记?”
“我知道你清楚。”
“你不知道。”他说,“你如果真的知道,就不会把‘退出机会’说得像你额外给我的权利。”
邓晓愣了一下。
“选择权本来就在我手里。”陆旭柔继续道,“我可以开始,也可以结束。我不需要你预先把门打开,再站在旁边告诉我随时可以走。”
“我只是怕你以后后悔。”
“那也是我的后悔。”
陆旭柔说完,冷杉与苦橙的气息在狭小的座位间略微清晰。邓晓闻见了,却无法判断那是愤怒、失望,还是两者都有。他唯一能确认的是,自己又做了和咖啡店里一样的事。
表面上,他在尊重陆旭柔的选择;实际上,他始终在替对方预演离开。
“对不起。”邓晓说。
陆旭柔移开视线:“你不用每次道歉以后,再换一种方式说同样的话。”
这句话比刚才的质问更重。邓晓没有急着解释。他把那份笔记拿回来,翻到最后一页,用笔划掉了自己刚刚补上的“退出”两个字。
“你说得对。”他道,“我没有权利把离开包装成给你的选择。”
“你还是觉得我没想清楚。”
“不是。”邓晓慢慢组织语言,“我是不相信自己能把这些做好,所以提前假设你会离开。只要我先说出口,将来真发生了,好像就不是我没留住。”
陆旭柔重新看向他。
邓晓很少这样剖开自己的念头。他甚至是在说出口以后,才真正看清其中的怯懦。
“可这对你不公平。”他说,“你现在和我在一起,我却一直对着一个可能离开的你说话。”
陆旭柔眉间的冷意没有完全消失,语气却缓下来:“那你应该问的是怎么一起处理,不是我什么时候退出。”
“好。”邓晓点头,“那我们一起去问医生,可以吗?”
“问什么?”
“问Beta伴侣实际需要做什么,哪些是医疗问题,哪些是我们可以提前约定的事。”邓晓看着他,“我不想再靠书和论坛猜,也不想用不能提供的东西,否定我能做的部分。”
陆旭柔没有立即答应。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判断这是否只是邓晓为了平息争执提出的补救措施。
“何医生是公司合作诊所的医生,”过了一会儿,他说,“三号冷库那次也是他处理的。他了解我的用药记录。”
“可以约他吗?”
“我明天问。”
这不是和好如初,但至少谈话没有停在“退出”上。
离开餐馆后,两人沿小区外的人行道慢慢走。平时陆旭柔会送他到楼下,今天走到路口便停了。
“我自己回去。”他说。
邓晓没有以“给空间”为理由立刻点头:“你还在生气吗?”
“在。”
“我能做什么?”
陆旭柔似乎没料到他会直接问,沉默几秒:“别马上做什么。让我气一晚。”
“那明天我可以联系你吗?”
“可以。”
“几点?”
“你平时几点发就几点发。”
邓晓点头:“好。”
陆旭柔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笔记别扔。”
“你不是觉得像培训资料?”
“内容没错。”他没有回头,“错的是最后那句。”
邓晓握着装笔记的文件袋,看他走向停在路边的车。直到尾灯消失,他才回楼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他按平时的时间发消息:`早。昨晚睡得好吗?`
陆旭柔隔了五分钟回复:`一般。还在生气。`
邓晓回:`知道了。何医生如果没时间,我们可以等。`
又过片刻,对面发来一个预约页面的截图。
`周六上午十点。他说两个人都来。`
邓晓看着“两个人”三个字,胸口紧了一夜的地方终于松动一点。他把预约时间写进日历,没有建立退出提醒,也没有再列不能提供的清单。
他需要学习的,不只是怎样照顾陆旭柔,也包括相信对方有能力为自己选择。
这一次,他在备注里只写:
`一起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