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旁人的目光 两人看展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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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旁人的目光
三月那次约会后，邓晓接受了陆旭柔的追求，却没有立刻把关系定下来。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他们仍旧约饭、散步、分享各自看见的小事。陆旭柔不催答案，邓晓也不再把每次靠近解释成感谢。他开始主动约下一次见面，也会在做计划时先说自己想去哪里。到了五月，邓晓在一次晚饭后亲口告诉陆旭柔：“我准备好了。我想正式和你交往。”
陆旭柔只问：“这次确定？”
邓晓说确定。从那天起，他们才正式成为恋人。
交往后的第二次约会，由陆旭柔安排。
云江市港口博物馆正在办冷链运输特展，宣传页上写着有一套早期氨制冷机组模型。陆旭柔看见时觉得邓晓会喜欢那些按年份排列的资料，便买了两张周末票。
邓晓果然在第一面展墙前停了很久。
“这里写云江第一座低温仓库建于四十七年前，”他指着一张泛黄的单据，“这张货损登记表和我们现在用的格式很像。”
“你出来约会就是为了看四十七年前的货损登记？”
“不是你带我来的吗？”
陆旭柔无法反驳。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是对制冷机组更感兴趣的那个，最后却在模型前等了十分钟，邓晓仍在研究旧表格上被墨水涂改的一行字。
“这里可能少记了一箱。”邓晓说。
“四十七年前的账，你准备替他们重新结案？”
邓晓终于听出取笑，抬头看他：“职业习惯。”
“看出来了。”
“你不也先看消防出口？”
两人对视片刻，都笑了。陆旭柔自然地站近一些，替他挡住后面匆匆经过的人。这里周末游客不少，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淡薄的信息素气味。他出门前贴了抑制贴，也刻意收拢自身气息，不愿让邓晓因为自己引来额外注目。
可有些注目与信息素无关。
特展中段设置了互动区，可以模拟安排一批药品从产地到医院的运输路线。工作人员看见他们走近，热情迎上来，先对陆旭柔问：“先生是做物流行业的吗？”
“是。”
“那这个挑战对您应该很简单。”对方递来一张任务卡，又看向邓晓，“朋友可以在旁边帮忙计时。”
朋友。
陆旭柔没有立刻纠正。这个称呼本身没有恶意，他们才交往不久，也没有在身上挂一块写着关系的牌子。可工作人员转身看见旁边一对Alpha与Omega，马上拿出两张不同颜色的卡片：“两位是情侣吧？可以参加双人路线挑战，完成有纪念徽章。”
邓晓低头看任务规则，似乎没在意前后差别。
陆旭柔却觉得那两个字有些刺耳。他们同样并肩站在这里，同样买了两张票，别人却自然地把邓晓归到普通朋友的位置。仿佛一个Omega身边只有站着Alpha，关系才值得多问一句。
“我们也参加双人的。”他说。
工作人员一愣：“可以，朋友搭档也能参加。”
“不是朋友搭档。”陆旭柔平静道，“他是我的约会对象。”
邓晓抬起头。
工作人员反应过来，立刻道歉：“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双人卡在这里，两位可以一起完成。”
“没关系。”
陆旭柔接过卡片，没有继续为难对方。他只是陈述事实，可邓晓接卡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双人挑战限时十五分钟，要在预算内选择车辆、温区和中转点。对陆旭柔而言并不难，邓晓却坚持核对每一项隐性成本。两人最终以剩余预算最低、货损风险最低的结果完成，工作人员送来两枚拼合起来是一艘货轮的徽章。
“这个设计不错。”邓晓把两枚放在掌心，“一人一半。”
陆旭柔将自己那枚递过去：“你收着。”
“为什么？”
“放在一起才完整。”
邓晓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停，接过去放进包里的夹层。那一刻，陆旭柔以为刚才的小插曲已经过去。
可后半程，类似的情况又发生两次。
纪念品商店正在做情侣照片卡，店员向附近一对AO伴侣介绍了很久，轮到他们时只问是否需要普通合影。休息区的双人套餐默认由Alpha购买，宣传牌甚至画着Alpha替Omega提购物袋的夸张剪影。
陆旭柔并非第一次面对这种刻板印象。他一个人工作时，旁人质疑的是Omega能否负责现场；如今和邓晓站在一起，旁人又像看不见Beta可以是他选择的伴侣。
每一次都不算严重，甚至很难称为明确冒犯。可细小的偏差不断累积，让他的耐心一点点磨薄。
从博物馆出来时，江边风大。邓晓在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水，递给他一瓶：“去前面坐一会儿？”
“累了？”
“没有，想跟你说话。”
陆旭柔听出不同，跟着他走到背风的长椅旁。
邓晓没有马上坐。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望着远处的港口吊臂：“你刚才介绍我是约会对象，我很高兴。”
“但是？”
“没有但是。”
陆旭柔看着他。
邓晓被看得无奈：“好吧，有一件事。我不是不承认我们的关系，只是不太习惯被人看。”
“谁看你了？”
“互动区那位工作人员，还有后面排队的人。”邓晓说，“你纠正他以后，他们都往这边看。”
陆旭柔回想了一下。他当时只顾着让对方收回错误判断，确实没留意旁边人的反应。
“让你不舒服了？”
“有一点。”邓晓没有回避，“但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我们。以前我在任何地方都不显眼，别人很少关心我和谁在一起。现在被注意，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陆旭柔的第一反应是说“他们有什么可看”，话到嘴边却停住。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早已习惯，也有足够强硬的方式挡回去；落在邓晓身上，却未必能用同一种方式处理。
他想起陆晴的提醒。表达关系和替邓晓承受所有场合不是一回事，更不能因为自己不怕被看，就要求对方立刻同样坦然。
“我刚才应该先问你。”陆旭柔说。
邓晓摇头：“我不是要你以后别说。”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如果只是叫错朋友，不必每次都纠正。涉及情侣活动，或者别人明确问起，可以说。”邓晓想了想，“我也会说，只是可能没你那么快。”
“你不需要为了我加快。”
“也不能永远让你一个人说。”
陆旭柔心里的烦躁忽然散了一些。他原本担心邓晓所谓“不习惯”，其实是对公开两人关系有所迟疑。可邓晓分得很清楚：他不喜欢旁人的目光，却没有因此把陆旭柔推回“普通朋友”的位置。
“下次我先看你。”陆旭柔说，“你点头我再纠正。”
“不用做到像现场授权。”邓晓笑起来，“正常一点就好。”
“怎样叫正常？”
“比如直接问我，要不要参加情侣活动。”
“现在问？”
“什么？”
陆旭柔指向不远处的江边广场。周末市集搭了一排彩色帐篷，入口立着一块宣传板：双人合作投环，获胜可得一只毛绒江豚。海报上画着一对夸张的AO情侣，Alpha负责投，Omega负责鼓掌。
“要不要参加情侣活动？”他问。
邓晓顺着看过去，沉默两秒：“可以。但是谁投？”
“你。”
“为什么？”
“我要负责鼓掌。”
邓晓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都轻轻发抖。陆旭柔也笑。那张令人不快的宣传画忽然有了另一种用途——至少他们可以用行动证明，角色分配毫无参考价值。
事实证明，邓晓不擅长投环。
十只竹环，他前五只全部落空。陆旭柔站在旁边认真观察，指出他出手角度太高。摊主忍不住建议：“要不换这位先生试试？”
“不用。”陆旭柔说，“他投。”
第六只环擦着木桩掉下去，陆旭柔果真在旁边鼓了一下掌。
邓晓回头：“这也值得鼓掌？”
“比上一只近。”
“你的鼓励标准这么低？”
“根据实际水平动态调整。”
第九只终于套中最边缘的小木桩，只换到一枚塑料小海豚。邓晓把奖品递给陆旭柔：“没有毛绒的。”
“这个就行。”
“你不是想要江豚？”
“我想看你投。”
邓晓望着他，像是被这句过于直接的话弄得不知道怎么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给我吧。”
“做什么？”
“拍一张。”
陆旭柔把塑料海豚放到掌心。邓晓没有只拍奖品，而是往后退了一步，把他连同背后的江面一起放进镜头。
“好了。”邓晓看了看照片，“发给你？”
“不发别人？”
“你希望我发？”
陆旭柔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听见邓晓认真征询，他反而不愿把公开变成一项任务：“不用。留着就好。”
邓晓点头，把照片存好。两人继续沿市集往前走。经过纪念照摊位时，摊主招呼他们：“两位朋友要不要合影？”
陆旭柔依约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看向邓晓。
邓晓也看着他，眼里浮着一点紧张，却没有躲开。他转向摊主，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们不是普通朋友。”
“那是？”
邓晓停顿一瞬：“恋人。”
说完，他耳根立刻红了。陆旭柔压住想笑的冲动，神色认真地补充：“要一张合影。”
相机快门落下时，两个人都站得有些僵硬。成片算不上好看，邓晓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陆旭柔也像在拍证件照。
可陆旭柔仍买了两张。
他把其中一张交给邓晓，另一张收进钱包最内层。旁人的目光依然存在，偏见也不会因为一次纠正消失。但至少在这张小小的照片上，他们不必符合任何人预设的组合。
离开市集前，邓晓忽然问：“下次还有人问，我们怎么说？”
“看你。”
“那就说恋人。”他道，“我可以慢一点习惯，但不想假装不是。”
陆旭柔握着口袋里的塑料海豚，第一次觉得一件做工粗糙、颜色失真的奖品，也能称得上值得保留。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旁人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