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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别鹤孤鸾 “重新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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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两国混血杀了这么多人,本就仇家众多、处境艰难。你何苦与我搅和在一处,白白费了你的大好前程?”
“此处是大罗边境,朝山帝再约束不了你。你大可在此建功立业,娶当地一世家女,此生享尽荣华富贵。这可是人人艳羡的大好机会,难道你不愿?”
见皇浦孤渊迟迟不表态,谢别鹤嗤笑一声。
“阿渊,你可知,当年我为何要将你捡走?你我两人初遇市集不远处,乃是昔日太尉解远辞旧府。”
“解远辞,便是我谢别鹤的亲生父亲。我取“谢”姓,亦有此番缘由。并非江湖人所说,我意欲取大罗皇室旁支姓氏震慑旁人。”
“当年,解远辞为荣华富贵,不惜抛妻弃子。他的确成功了,一步步坐到了太尉位置。可那又如何?”
“几年后,解远辞的小儿子不慎在街上顶撞一皇亲国戚。当日,解远辞便被罢了官职,太傅之位说没就没!罢官离京当日,解远辞心中不快多喝了酒,一不留意便失足落水溺亡。”
“之后,解氏这一脉携剩余族人坐船迁移江南,又遇到了当地洪涝。洪涝之下,船上再无一个活口。解氏满族上下,皆死在了天灾人祸中……”
谢别鹤露出一嘲讽笑容,“大概,这就是解远辞他抛妻弃子的报应吧!整整三十六口人,没一个活着!”
“阿渊,你可知……当我来到落败解府门前,发现昔日仇人个个都死了,心中是何等感受吗?我有能力可复仇了,却再无复仇之人,无仇可报!”
“那时,我坐在解府门前心烦意乱,却无意瞧见了你。我便想着,若我那个倒霉弟弟还在,就该是你这等年纪的孩童。”
“为寻求安慰,我麻痹自己说,就把你当做我那倒霉弟弟复仇。于是,我带走了你,此后待你百般恶劣。你以为的完美初遇,不过是我的一时兴起,说是刻意折辱也不为过!”
“当年,我虽不知你真实身份是皇子。可我做的事,又有多光明?阿渊,你听完这些,还愿与我在一起吗?况且,我还服了苗疆剧毒。至多还有一年,我便会彻底发疯发狂,成为一只会杀人的嗜血怪物。”
“即便如此,你也要同我谢别鹤在一起吗?”
瞧皇浦孤渊眼眸一暗,谢别鹤便晓得,此事再正常不过了。对于皇浦孤渊这样身份显赫的皇族而言,怎么可能自甘下贱,同他这样的人在一处?
谢别鹤抚着头自嘲一笑,等待着皇浦孤渊对他的最后宣判。不料,皇浦孤渊沉默片刻,手上力道更重了几分。
皇浦孤渊用了实打实的力气,扯得谢别鹤手掌生疼,险些叫出声。
谢别鹤以为皇浦孤渊要将他的一只手生生扯断时,那人却蓦地卸力。映入谢别鹤眼帘的,是皇浦孤渊越来越近的脸。两人呼吸交缠间,皇浦孤渊捧着谢别鹤的手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皇浦孤渊说出了在这世间最赤诚热烈的告白。
“我不在乎!谢别鹤,我只知是你救了我。是你,给了我皇浦孤渊第二次命。当年,我饥肠辘辘、浑身是伤,我原以为我会死在了那一日。没想到,却有人愿意带我走。”
“不管你的初心如何,将我从黑暗里拉出来的人,是你谢别鹤!从那一日起,我便只有你了。我不是大罗皇族,不是皇浦孤渊,只是你的阿渊。”
“人间犹如渡劫,这世间哪一个人不是生不如死、度日如年?但没有关系,只要你谢别鹤在我身边,我就还算活着。”
“至于你所中的苗疆邪毒,只要我皇浦孤渊还在一日,我便会竭尽所能替你寻找解药。若到最后,我还是救不了你,那我皇浦孤渊便同你谢别鹤一起殉情!”
说到动情之处,皇浦孤渊握紧谢别鹤的手,与其十指相扣。
“谢别鹤,你晓得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和你的处境差不多,我父母也是离心离怨。当年,我父亲娶我母亲,是我祖父灏晟帝硬下的圣旨。”
“祖父以圣旨威胁我父亲,若其不娶我母亲,便一道圣旨下来处死皇浦朝山的生母。为护心上人,我父亲只好被迫娶了我母亲。”
“他们原本就不相爱,成亲后更是相看两生厌。父亲不想为我取名,便将取名这件事交给了我母亲。”
“我母亲怨恨我父亲,便取以“别鹤孤鸾”中的“孤鸾”二字,为我取了皇浦孤渊这名讳。我素来不喜这名讳,哪晓得在这世间上,还有一个别鹤……”
“别鹤孤鸾,即寓意为别鹤孤渊就该在一处。”
谢别鹤呼吸一顿,只觉他好似身置云雾间。
十四年前,他母亲身死当日,他终于得到心心念念多年的名讳。彼时,他懵懂无知,还以为“别鹤”是个中原之地的好名字。
直至某一日,他偶然晓得“别鹤孤鸾”这个四字成语,这才明白他是父母离心离散之下的最大苦果。
他既是苦果,又怎能活得潇洒自在?不曾想,他却遇见了皇浦孤渊。别鹤孤鸾,他是别鹤,皇浦孤渊就是孤鸾。想不到,他们两人的缘分,竟兜兜转转藏在他们的名讳当中。
谢别鹤红了眼眶,泪花连连打转。可即便皇浦孤渊愿意不计前嫌,他怎能拖累皇浦孤渊?
一个服下剧毒之人,能有多少寿命可言?他每多活一日,便是地府阎王对他的额外赏赐……他谢别鹤并不惜命,死了就死了,他没什么所谓的。
但他只有一个奢望,他只愿皇浦孤渊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谢别鹤紧闭双眼,死死咬着嘴角,理智与情感间无限交织。最终谢别鹤选择推开皇浦孤渊,扯回苍白无力的手。
“阿渊,我不能答应你,你我身份隔着千差万别。更何况,每每看到你,我总能想起那些因权贵皇族而死的无辜人们。”
“不管是我的母族,还是我的母亲……抑或是我,还有那些流离失所、处境艰难的两国混血……”
“两国权贵手握无上权力,皆是何不食肉糜之人。殊不知,他们轻轻动动嘴皮子的事,便是旁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达到的绝对高度。”
“不管是权利利益分配,还是公平公正……权贵冲撞了平民,平民永远不会有公平可言。”
“可若是平民冲撞了权贵呢?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说不定,他们无声无息死在某处,也无一人晓得他们究竟是如何死的……”
“你们这些权贵的真心,又能坚持得了多久?我父亲当年许诺会待我母亲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到最后,他还不是背弃了当年诺言?我若相信你,难保我不会步我母亲后尘……”
气血攻心之下,谢别鹤剧烈咳嗽,左下肋的伤口不停渗血。与此同时,谢别鹤的发丝变得雪白一片。
就连谢别鹤的脸,也变成了一副垂暮之人面貌。尽管谢别鹤的五官依旧精致好看,但其中沧桑落败之感却难以掩藏。
相较于皇浦孤渊脸上一晃而过的惊诧,谢别鹤早就晓得,这不过是必然的结果。
早在十四年前服下苗疆剧毒以便练武时,他便料到了今日之果。他岌岌可危撑到今天,不过是强弩之末,这一切早该结束了!
谢别鹤扯过被褥,将残躯裹了个牢实。或许只有这般,才能让他找回一丁点安全感。他可以在任何人面前是这样的丑态,但绝不可以是皇浦孤渊!
谢别鹤攥紧掌心,“花生,进来!带我离开!去哪里都行!不要是此处就行!”
听到效忠主子的召唤,花生即刻翻窗闯了进来。花生将皇浦孤渊狠狠撞开,这便要抱着谢别鹤离去。
皇浦孤渊双目充血,狠狠掐住花生肩膀,让其动弹不得:“你要带他去何处?谢别鹤他是我的人,你休要带走他!就算是谢别鹤本人,也不能……”
“皇浦孤渊,你发什么疯?帮主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不是你的所有物!他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凭什么要你这个大罗皇族的许可?”
“你们这些两国权贵,还害得他不够凄惨吗?是不是非要谢别鹤赔了这条命,你们才肯善罢甘休?!”
被人这般回怼,皇浦孤渊有些底气不足,渐渐松开了手。但看到谢别鹤无处安放、不住哆嗦的手指,皇浦孤渊双手紧握,似是坚定了决心。
皇浦孤渊上前,从花生手中将谢别鹤强势夺了回来:“谢别鹤,你不要推开我,好不好?你的毒,我替你想办法!若我能找到救你的解药,那我们两人,是不是就有一线生机?”
“谢别鹤,不如你我两人做一个约定吧。”
“若我能找到救你的解药,你我两人都不要介怀过去了,重新开始好不好?”
谢别鹤后背发颤,遮挡脸庞的被褥微微一抖。然谢别鹤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不知是极度害怕,还是在怕期望后便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