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心沦陷记》秋水泽

30、趁人之危 “你这小狗

　　被这么一整，落羽冷不丁打了一个哆嗦，心中一阵恶寒。眼看着皇浦天由的脸庞越来越近，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人的唇就快吻上了。

　　情急之下，落羽猛地推了皇浦天由一下。

　　由于力道十足，落羽险些将皇浦天由推下床榻。

　　落羽闭着眼，一双手张牙舞爪地乱晃：“走开！你别过来啊！打住！这个主意一点都不好，我可不想舍命喂饿狼。还有……我什么时候亲了你？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我就记着，那苗疆人想要活活掐死我。后来不知怎么的，他放过了我。”

　　“没过多久，我就迷迷糊糊倒了下去，想来定是他们对我用了什么药。醒来后，我就回到你的东宫了！皇浦天由，你莫不是在扯谎？我怎会主动吻你！绝无任何可能！除非是中了什么苗疆秘药，否则我绝不可能主动亲你。”

　　落羽说到此处，不由瞥了一眼皇浦天由：“虽说吧，你这人长得倒是挺好看的，挺对我胃口。可你脾性不好，太过凶煞，不是我所中意的。”

　　落羽将心中想法全然吐露，毫不顾及皇浦天由到底会怎么想，又会不会因此有所迁怒。也不知该说，落羽究竟是没心没肺一根筋，还是单纯得过于太傻。

　　所幸，皇浦天由并没有处罚落羽的意图。

　　站起身，皇浦天由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衣衫，一脸恶劣：“不过是诈你一番，就如此百般不情愿。哼！落羽你可知晓，倘若你方才二话不说，满嘴同意与孤做那等事，孤必定认为你居心叵测，把你当成苗疆余孽的同伙。就算孤无法动手杀了你，也会借别人的手除了你。起来吧，孤相信你了。”

　　瞧落羽迟迟不答，皇浦天由掸了掸衣袖：“孤从手下探子处得知，是【蝎媚族】的人从大元王宫掳走了你。据说【蝎媚族】是苗疆医术最高明的族落，尤其精通各种巫蛊之术及苗疆秘药。依你所言，你被【蝎媚族】的人劫持后，头脑一直昏昏沉沉的。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该是那些人给你喂了什么古怪蛊药。”

　　视线触及落羽唇角，皇浦天由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眼：“好了。孤与你说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该说到正事上了。落羽，还记得此前孤给你说的吗？孤要你以【蝎媚族】幸存族人身份，陪孤去大元边界，劝说滞留当地的苗疆百姓放弃抵抗，归顺我大元王室。”

　　“你收拾准备一下吧。几日后，孤会以大元太子、一国储君的身份，视察苗疆割让给大元的土地。届时，你随孤一同前去。倘若你成功说服了当地苗疆百姓，孤就放你自由。除却这些，孤还可赏你黄金百两，足以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落羽目光满是精光，“此话当真！你肯放我自由了？”

　　皇浦天由不假思索答道：“当真！绝无半点虚假。”

　　落羽一拍膝盖骨，“那敢情好！我答应你！先说好，我替你游说当地苗疆百姓后，你们大元王室绝不可再为难他们，扰乱他们的安定生活！”

　　皇浦天由嗤笑一声，好似听了一个天大笑话，“那是自然。现今，苗疆三分之二土地都归于大元。准确地说，当地百姓早与苗疆没了任何关联。他们是我大元百姓，既是这般，大元王室又怎会无故伤害本国子民！落羽，你是不是觉得，孤和那蠢笨不堪的苗疆国君忽勒必坚是同类货色？”

　　“孤虽心狠手辣，但手中刀刃从来都是对着敌人，不会平白无故对着自家人。孤还不至于如此。就算不为道义，为了王朝统治，至少这几年，大元不会再轻易发动战争。”

　　落羽点了点头，“那行。你什么时候去？我什么时候能重获自由之身？”

　　“哼。你就这般不情愿呆在孤身边？倒也合孤的意。三日后，孤会从大元京城出发。你老老实实和孤同去，就以大元太子侍妾身份。”

　　说完这些，皇浦天由转身离去，徒留落羽一人。

　　在皇浦天由走后，落羽靠在榻上自言自语：“这些时日，我与皇浦天由总是在一个屋子里睡。可我从来都是打地铺，睡在皇浦天由床下。皇浦天由，还从没让我睡过他的床来着。今日这人怎会这么干脆，直接让我睡了上去，同意我鸠占鹊巢此事？”

　　“仔细想想，还真是古怪。算了，想也想不明白，索性懒得想了！反正要不了几日，等我帮皇浦天由把事情办妥就可恢复自由，离开这煞神身边了。”

　　“我本就不属于苗疆、大元两国，等我重获自由，这两国之人谁也休想困住我！到那时我落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天高海阔，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找不到我！除非是仙神在世！”

　　……

　　两日过后 大元东宫

　　落羽躺在地铺上辗转反侧，眉头紧锁，一双漂亮桃花眼平添了几分忧郁。明日后，他就要与皇浦天由一同离开大元京城了，也不知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只要睁开双眼，落羽就能瞧见头顶上悬着的房梁。这高大房梁挥之不去，就像一可怕阴影笼罩着落羽。轻叹了一口气，落羽抬起一手晃了晃，心想：“也不知从何时起，我落羽也成了这副优柔寡断模样？明明我一向心大，做人做事只图自个儿高兴。”

　　“可如今，我竟有了一丝牵挂。担忧苗疆百姓，能不能有一席安身之所。明明我根本不是苗疆人，苗疆王室还无情将我作为弃子。唉，或许是因阿娘的缘故吧。阿娘是苗疆人，阿娘待我一直都很好，我便默认为所有苗疆人都很好。浑然不知昔日苗疆对别国犯下的罪恶。又或许我曾经注意到了，却未曾多想。”

　　“实际上，自我被苗疆国君收做义子开始，我便是局中人了。有关这一切，我又怎能置之于度外？此前皇浦天由说得不错，无论是在苗疆还是在大元，早没我落羽容身之地了。天大地大，哪一处都不能容我。”

　　落羽越想越悲伤，眼眶通红：“往昔阿娘在时，只要我有了什么烦恼，阿娘总会为我解答疑惑。现今阿娘不在了，再也没有人替我遮风挡雨，替我解答疑惑。我只能依靠自己了。希望阿娘在天有灵，庇佑我能完成一切后重获自由吧。”

　　将被褥搭至身上，落羽眨了眨眼，试图遮挡窗外无尽风雪。若此刻有人走近殿中，定能瞧见落羽缩成一小团，宛若一只可怜小兽。

　　明明殿内的火炉正烧得旺，可笑讽刺的是，落羽却毫无一丝温暖。落羽只觉身上冷得如同寒铁，好似无论怎样也暖不了。当窗外簌簌风雪彻底覆满地面时，殿内的落羽才终于睡着。

　　落羽睡得昏昏沉沉，殊不知，榻上的皇浦天由忽然睁开了眼。方才落羽的辗转反侧，皇浦天由并非一无所知，相反耳力非凡的他听得一清二楚。

　　昔日皇浦天由征战沙场多年，接触三教九流无数，熟知人心之道。皇浦天由深知，落羽这样的人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天真懵懂，想要看穿此人心思并不难。何况，早在皇浦天由将落羽带回东宫前，他便调查清楚了落羽的身世渊源。此人不过空挂了一苗疆王族称号，真实身份只是一不清底细的弃婴。

　　若非如此，皇浦天由绝计不会将落羽带回东宫，更不会允许落羽留在他身边。皇浦天由将落羽留至身边，有诸多计较与算计。其中，固然有皇浦天由想利用落羽以此达到目的的缘故。

　　但最关键的一点，便是皇浦天由想调查他二人之间的关联。皇浦天由有一种强烈预感，也许冥冥之中，他与落羽有一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那关联说不清道不明，皇浦天由自己也说不上来，那究竟是什么……于是，皇浦天由将落羽留了下来。尽管他们有过一夜。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皇浦天由仍能对落羽的死活无动于衷。这一切有了变化，大概，是从数日前那个意外的亲吻开始的……

　　那一日落羽主动献吻，眸中浓烈爱意清晰可见。皇浦天由从未被人用这种热烈眼神注视。皇浦天由虽对世间情爱一无所知，但他明白，这种充满爱意的眼神向来只会对着爱人。可他同落羽……他们两人根本就不是爱人！落羽怎能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就算落羽被人用了药才会做出这等举动，可这理由也未免过于牵强。皇浦天由本该细细盘问落羽此事，但他却一反常态地选择漠视。

　　对于此事，皇浦天由自己也有些看不透。

　　那一日，皇浦天由对落羽说了留下的话，不全是想诈一诈落羽。在这其中，也藏了他不为人知的隐秘心思。由此开始，皇浦天由第一次产生了慌乱。

　　皇浦天由只当落羽比他想象得还要危险，仅是此人主动亲吻，就扰乱了他的心。他不能再继续接触这个苗疆人了，若再继续下去，恐怕，他的心便不会再受他控制了。因此，皇浦天由才会那么迫切想带落羽去大元边界，游说滞留当地的苗疆百姓归顺。

　　皇浦天由意欲通过此举，快速划清与落羽的界限，从此两人再不相往来。一时间，皇浦天由百感交集，竟说不出他是感到庆幸多一点，还是遗憾多一点。皇浦天由偏过头，看向床榻下的落羽。

　　微弱烛火倒映下，皇浦天由看清了落羽一张脸。落羽肌肤白皙五官如画，眉心红色双生痣极为艳丽。因心中思忧过重，落羽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就会踢一踢身上被褥。被褥摇摇欲坠，在掉与不掉之间不停徘徊。果不其然，某一刻被褥倏地一下滑落在地。

　　落羽衣襟散乱，状似雪花的异族图腾若隐若现。奇特异族图腾再加上白皙肌肤，衬得落羽容貌蛊惑，让人看一眼，便再也收不回目光。

　　皇浦天由一颗心嘭嘭直跳，隐约竟有些停不下来，他连忙将头转了回去，耳根发热。

　　苗疆村庄那一晚的记忆，再次席卷而来……

　　皇浦天由十指掐住掌心，努力压抑心中情欲。皇浦天由如今只是一介凡人，再也不是过往石心缺损的清冷仙首。皇浦天由又怎能克制得住自己？皇浦天由压抑许久，终究是无能为力，心中直骂“该死”。

　　皇浦天由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倘若不动，某一处越演越烈没完没了。倘若动，皇浦天由定会闹出一些动静，说不定，还会吵醒榻下睡得正香的落羽。

　　吵醒落羽，皇浦天由倒是不怕。只是若落羽看到他这窘迫模样，皇浦天由无论如何也是容忍不了的。

　　这边皇浦天由还在因落羽而兵荒马乱，另一边落羽咂着小嘴发出吧唧声响，看上去颇为惬意。

　　这一幕，让皇浦天由倍感恼火。这厮倒是睡得挺香！若不是落羽，他又怎会陷入困窘！落羽此人，还真是一个十足妖孽！皇浦天由倚靠在床榻上，盯着正上方的房梁，一肚子说不出的鬼火与郁闷。

　　忍无可忍之下，皇浦天由起身，朝地上吵得他无法安眠的罪魁祸首走去。皇浦天由并未有意收敛步伐，打的就是让落羽听到的主意。

　　未曾想，落羽岿然不动，稳若泰山。

　　不管皇浦天由发出多大动静，落羽俨然就是一副“我醒不过来，你能奈我如何”的架势。

　　皇浦天由气极反笑，“落羽，你还真能睡。方才，你不是还睡不着辗转反侧吗？怎么，就这一会儿功夫，你就能睡着了？”

　　皇浦天由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勾起落羽鼻尖，“又傻又笨还爱睡，可不就是一只猪吗？”

　　一时不慎，皇浦天由指尖触碰到了落羽红唇。这冷不丁一下，竟震得皇浦天由手掌发麻。

　　皇浦天由忆起苗疆村庄那一晚，他似乎同落羽接了吻。为何他当时都没能有这样的感觉，难不成，今日他当真是魔怔了？

　　皇浦天由摇了摇头，正打算将手移开，谁知落羽一个鲤鱼打挺，便抱住了他的腰。最要命的是，落羽一双手不安分乱动，可谓给油锅里滚烫的油又添了一把火。油锅里的油越发滚烫，甚至还有溢出油锅的势头。皇浦天由额头青筋暴起，几乎咬牙切齿。

　　人思考的速度，到底还是快不过本能。皇浦天由俯身，一不做二不休吻了上去。舌尖所到之处，皆是煽风点火。两人气息纠缠不清，再不分彼此之别。

　　落羽睡得迷迷糊糊，在梦里，他梦到了昔日养的一只毛茸茸小狗。

　　小狗一身雪白，皮毛油光水滑，甚是可爱。瞧见这憨态可掬的小狗，落羽欢喜不已，抱住这只雪白小狗止不住地逗弄。一人一狗嬉笑玩闹间，雪白小狗糊了落羽满脸口水。摸了摸脸颊，落羽唇角上扬：“你这小狗，居然偷亲我？别亲，痒！”

　　梦里落羽试图躲避，却架不住小狗的黏人，心中很是无奈。而现实中皇浦天由乘人之危，欲行轻薄。

　　一人一狗就这么玩着，落羽陡然瞟到某一处，疑惑地眉头一皱，他不是和小狗玩吗？怎可能会……

　　转过头去看小狗，落羽吓得大叫一声，他抱着的人哪里是一只小狗，分明是那个煞神皇浦天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