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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密道会晤 · 张叔未死 折断双腕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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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在窗外呼啸,卷着北岭沉闷的残雷。
案头的空茶盏已然彻底冷透。霜儿刚将窗闩阖紧,后院枯槐树下那处荒废的旧暗渠石缝里,忽然传来了极轻微、极沉闷的撞击声。
“笃……笃……”
像是顺着地下死水漂过来的浮木,卡在了出水栅栏处。
霜儿眸光微凛,身形一晃,闪入后院阴影,拨开枯槐乱草。铁栅栏前卡着一截青竹片。尾端系着三道粗麻绳死结,竹身一道干涸的指血,歪歪斜斜写着三个字:“南井下”。
张叔!
霜儿瞳孔剧烈一缩,将竹片攥入掌心。未有半瞬迟疑,她褪去厚袍,只着一身贴身的玄黑短打,顺着枯槐下的干涸废道悄然潜出,借着夜色与风雨的遮蔽,如同一道抹去声息的影子,避开所有巡卫暗哨,一路逆着旧水脉疾掠向荒废的南城根。
……
孤邺城南井荒废了数十年,杂草枯死,井栏早已坍塌大半。
霜儿纵身跃入枯井,指尖触向井壁内侧第三块青砖,手腕猛力一扣,砖石凹陷,伴随着一声极沉闷的机括转动,井底的石壁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滑过的窄缝。
密道极深,迎面扑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与铁锈味。顺着微弱的水流往前走,不过转角,地上便多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拖拽血痕。霜儿心口猛地一沉,快步抢上。
暗影里,猛地伸出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她的靴口。
那只手冰冷彻骨,腕骨处软塌塌地耷拉着,分明是被人生生折断后的错位。
霜儿反扣的匕尖在距离来人咽喉半寸处硬生生刹住。
微弱的火折子幽光照开,眼前的人倚着潮湿的石壁瘫坐在地,身上的粗布衣裳早已被血浸成黑紫色,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只剩游丝一般的喘息。
“霜儿……别怕……是张叔。” 声音干瘪沙哑,像砂石在磨着喉骨。
霜儿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脱手砸在地上。
“张叔!”
霜儿扑通跪在冰冷的泥水里,一把扶住老人摇晃的身子。她的手指搭向他的手腕,指腹刚碰上去,整个人猛地一僵。腕骨碎成了一团烂泥,皮肉翻卷,骨茬斜斜刺破皮肉露在外面。整只手掌都是骨头被硬生生挤扁,从极窄的地方生生拔出来的痕迹。
霜儿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眼泪不住地砸在老人满是血泥的脸上:“张叔……你的手……”
张叔费力地扯了扯嘴角,粗糙的指尖在她衣襟上蹭开一团污血。“铐子太死。”老人声音干瘪,轻得像是在说旁人的事,“不把骨头弄碎,脱不出来。”
“我带你走……” 霜儿慌乱地去扯自己的衣襟想替他止血,双手沾满了黑红的脓血,喉咙里溢出细碎的抽噎。她甚至连金针都摸了出来,可指尖抖得根本扎不准穴位。她是学医的,她摸得到老人几乎停滞的脉息,可她不敢认,只躬下身死死想把老人架起来,“我背得动你……我们回谷底找药,走……我们走……”
“傻丫头……别折腾了。”
一只断裂的胳膊猛地抵住她的肩,力道很轻,却硬生生刹住了她的慌乱。
张叔呛出一大口浓稠的黑血,胸腔里的呼哧声急促得像要撕裂开来。他看着眼前急得满脸泪痕的姑娘,浑浊的眼里全是不舍。
“听叔说……没工夫了……”
霜儿被他抵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死死咬住唇不敢出声。
“他们……要名册。” 张叔急促地喘着,每吐一个字,血沫就从嘴角往外涌,“咬死……不知道……名册没找着,他们……不敢杀你……”
“张叔……”
“记住……孤邺城里,谁都别信……全是鬼!” 张叔的呼吸骤然断了一截,整个人抽搐了一下,断腕上的指头拼命抽动着想去抓她,“叔……得死在这儿……我死在密道里……沈阙才不会……怀疑你……”
老人的瞳孔开始涣散了,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他看着霜儿,眼角滑下一道浑浊的泪:
“丫头……叔……没护好你……”
老人的手无力地垂在地上,眼神开始发直,胸口只剩最后一口气在往外抽:
“顾晨砚……”
霜儿呼吸猛地一滞,死死抓紧他的袖口:“张叔?!”
“那孩子……挨了两刀……命硬得很,死不了……” 张叔的瞳孔在昏暗里涣散着,断腕处的皮肉抽搐着碰了一下霜儿的手背,字音几乎是从喉咙底磨出来的,“去找她……旁人全别信……”
老人的声音微弱得快要散了:
“……信她。”
话音未落,那口憋着的气猛地一泄,枯瘦的身子在霜儿怀里重重一沉,彻底没了声息。
密道里死寂如渊,唯有暗渠上方冰冷的积水,一滴、一滴,砸在张叔毫无声息的手背上。
霜儿跪在泥水里,双臂环着老人渐渐沉下去的躯体。
肩膀在黑暗里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砸在老人冰凉的后颈上,很快被泥水冲散。
良久。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她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残破的双臂摆回胸前,替他抚平染血的衣襟,合上那双未曾闭拢的苍老眼眸。
而后,她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泥泞的石板上。
一叩。
再叩。
三叩。
起身的一刹那,霜儿脸上的所有泪痕皆已被袖口抹去。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所有的迷茫、软弱与悲恸,被那一腔滚烫的血彻底焚成了寸草不生的寒铁。
她弯腰拾起泥水里的短匕,收入袖底。
转身走向井底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