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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番外十二 为爱破矩(六) 仙妖相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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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渊离的分身匆忙赶到,及时拉住处于崩溃边缘的应诸,这才没能铸成一桩东海血案。
心中悲哀无法用语言言明,应诸捂着头瘫倒在地,口中自责不绝于耳。
“都是我的错……若我早些将真相告诉他,他就不会……一切都是我,若我没有那么多顾虑,若是我时时刻刻守在他的身边,他就不会出事。”
“一切都是我的错……”
见应诸同数千年前一样因找不到爱人而崩溃,唯恐应诸不理智做下什么事,渊离死死拽着应诸衣袖不放,大喝道:“应兄,你冷静些。竺行乃仙凡混血,又不是普通的凡族,天生拥有法力,他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竺行一定还活着,你别着急,先听我说!你看这些废墟底下的碎石,怎的散发着异光?此事明显有异!数日前,我奉两位神君之命,负责调查上古禁地的罪神残魂。”
“今日,我清楚瞧见罪神残魂只剩最后一缕,就镇压在上古禁地的法阵泉眼下。为斩草除根,我特地用了诛邪阵法。轩辕少渊那罪神早就死了,就算如今一缕残魂作祟世间,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此言宛若给绝望之人点燃了一束火光,应诸猛地回头,攥紧渊离衣衫,眼眸瞪得极大:“你说的,可是真的?”
再次失去竺行的心碎冲破了应诸的理智,乃至于,他根本没能瞧见再明显不过的废墟异样。
经渊离提点,应诸勉强恢复些许理智,两人顺着废墟的砖瓦瞧去,忽地看到一细微如黄豆的阵眼。在阵眼一旁,则是应诸断在上古禁地的犄角。
断了的蛟龙犄角本不该出现在此,现今却被人恶意地投放在了东海蛟宫,显然做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心可诛。
应诸不由分说,捡起地上的犄角便要销毁。哪里晓得,这犄角就像生了根一样地长在地上,任他怎么拔都取不下来。
自知无果,应诸只得将目光投向犄角所在的古怪阵眼。此刻,蛟龙犄角在阵眼之中不断晃动,阵眼之下散发着属于邪阵的红光。若人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其中声响,还能听到人的啼哭声。
发觉这哭声出自竺行,应诸双手攥紧,额头青筋直直跳起。竺行现今还活着,可为何竺行会哭,到底发生了何事……
应诸还未来得及思索其中玄机,脚下所处之地剧烈抖动,整个人再站不稳脚,摇摇晃晃地往前倒去。
应诸本欲站起,踩到轻飘飘的地猝然懵住。他往下瞧去,竟看到他的一只脚踩在现实的地上,另一只脚已然踏进地面深处的幻境。没想到,这地面之下竟别有一番洞天。
应诸真身在此,自然能继续走进幻境,而渊离不同,一缕魂魄所化分身能赶往东海已是极限,再深入幻境无异天方夜谭。
深知不能与应诸一同前往,渊离的分身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向逐渐消散的手,随即将视线移至应诸身上。
“应兄,我这缕分身撑不了太久。看来能进入罪神幻境的,只有你一人。东海就交给你了,救出竺行,务必保护族人。我在上古禁地加强诛邪法阵,助你一臂之力消灭罪神。”
“好……”
话落,渊离的分身即刻消散。与此同时,应诸大步跨进幻境,滚滚黑烟瞬间吞没身躯。
晓得竺行还活着,应诸再没有方才的失态模样,但饶是如此,他的一颗心依旧悬在嗓子眼上,唯恐晚了一刻,竺行受到的伤害又会多了一分。
穿过层层浓烟,九重天仙宫赫然出现在了应诸眼前。九重天仙宫与百年前见到的没什么两样,应诸没有过多停留,径直走向诛罚庭的方向。
应诸明白,竺行是诛罚上仙,就算进入罪神设下的幻境,如今人也该是在诛罚庭。
和应诸猜测的一样,竺行的确在上界诛罚庭。但应诸想也未曾想过,走进诛罚庭,他居然会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竺行满脸是泪,跪在上一任诛罚上仙竺岩身前,磕了一个又一个的重重响头,声线里带着不小的哭腔。
“父亲,求求你,我不要忘记蛟龙哥哥!蛟龙哥哥不仅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是我的道侣。他在等我,我要去见他……”
“阿行,你可知,那妖龙是何等身份?他是东海蛟龙,而你是天生仙胎。仙妖相恋本就犯了天条,父亲与你母亲仙凡相恋的悲剧,你又不是不知?”
“是父亲的错,没能及时发现你与妖龙相爱,这才种下今日这桩祸端。今日抹除你与那妖龙相爱的记忆,望你承为父衣钵,日后只做断情绝爱的诛罚上仙。”
“不……不!父亲,阿行求你了!阿行不要忘记蛟龙哥哥!”
见诛罚上仙越来越近,以及微微抬起的手臂,竺行拼命后退想要逃脱,却始终摆脱不了来自亲生父亲的束缚。
消除记忆的法咒像紧箍咒一般牢牢锁住了竺行,他每挣扎一下,缠绕在身的枷锁就越来越重。
枷锁扎进了皮肉,殷红血珠渗了一地。竺行摆脱不得,如同提线傀儡任人操纵,唯有口中的“蛟龙哥哥”一声比一声绝望,直至泣泪成血。
“蛟龙哥哥……蛟龙哥哥……蛟龙哥哥……”
那一声声饱含爱意的蛟龙哥哥最后化作虚无,取而代之的,是竺行空洞麻木的眼神,以及额心浮现的那一颗白色悟心。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应诸的恋人竺行,唯有断情绝爱的诛罚上仙。而造成一切恶果的罪魁祸首,正是竺行的父亲竺岩。
自知死期将至,竺岩双目悲痛,将失了记忆的幼子抱在怀中,落下最后的遗言:“阿行,若有朝一日你记起一切,莫要怨恨父亲。父亲今日所做一切,全都是为了你。”
“你母亲已经死了,父亲不能让你随我一道去死。阿行,好好活在世上。”
同幼子诀别后,诛罚上仙走向了注定的死路。一柄金色神剑捅向诛罚上仙的丹田,诛罚上仙当即口吐鲜血倒地。
弥留之际,诛罚上仙沾满鲜血的手想要触碰幼子的脸,却又怕吓到刚失去记忆的幼子。最后竺岩扯了扯唇,只得作罢。
目睹一切,应诸紧咬嘴唇,指尖狠狠嵌入掌心,心中的痛无法言表。
当年竺行忘记一切的真相,由这般残忍方式揭露在应诸眼前,远比他从竺行口中听到还要震惊。
原来,竺行当初真的没有骗他,竺行不是自愿失去与他相爱的记忆的。
以为这便是承受的极限,不料,数千年前的久远画面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在应诸眼前。
在这场过去真实发生的幻境中,应诸看到竺行认魔为师,被迫当了其数千年的爪牙。
在此期间竺行不是没有想过逃跑,但每每逃出上界仙宫时,他总会被轩辕少渊发现。
每次计划失败,竺行都会被轩辕少渊扔至诛罚庭,接受本该属于作恶妖魔的严酷刑罚。
“放开我!我不叫“诛心”,我不要当诛罚上仙!放我出去!”
受了轩辕少渊的命令,诛罚庭的仙兵对竺行的叫唤充耳不闻,任竺行喊破了嗓子,也无一人应他的话。久而久之,竺行只得放弃,渐渐接受了即将成为诛罚上仙的事实。
然而,就算竺行放弃逃跑,他也没能得到名义上师傅的半分优待。
只要修炼过程中有一丁点不顺,轩辕少渊就会用法器抽打竺行单薄的后背,直至满身鲜血的竺行彻底学会术法为止。
“废物!如此简单的术法,你都学不好。本尊留你有何用?一介卑贱的妖凡混血,还敢肖想九重天的诛罚上仙一位?”
“师傅,是徒儿错了。这道术法,徒儿一定会好好学的,一定不会叫师傅失望的。师傅,求求您,不要打徒儿了……”
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上界仍是千年如一日的光明。而那个失去父母恋人的可怜仙胎被囚诛罚庭,学着本不该他学的复杂仙法,一心一意想要当好斩灭罪邪的诛罚上仙。
在异于常人的折磨下,竺行这才成了数千年后的诛心。诛心断情原是一个恶毒的诅咒,为竺行取名为“诛心”之人不是为了竺行好,只是为了一己私欲,为了有一个更好操纵的棋子罢了。
原来,诛罚上仙对作恶妖魔的狠戾不是天生的。问刑作恶妖魔前,诛罚上仙受了和作恶妖魔一模一样的刑罚,所以,诛罚上仙诛杀作恶妖魔时,才会有那般冰冷的眼神。
不是没了对妖魔的同情之心,而是那样的疼痛感同身受过,故而不能淡定自若,只能用无情面目作为表面伪装。
看完发生在竺行身上的一切,应诸眼底泛着泪花,艰难喘气。
此前,应诸根本不知,竺行背地里受了这么多的委屈……这数千年里,他苦苦寻找竺行之时,竺行亦未曾比他好过半分,甚而比他承受的痛苦更胜一筹。
在轩辕少渊让竺行杀他之时,竺行并未第一时间答应,反而替他求情想要保他一命。
只因轩辕少渊用守护苍生大义欺骗竺行,骗竺行说他是祸乱世间的魔神下属,竺行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事实上,恢复记忆的竺行发现伤害了他,亦心碎至极。
这场爱恨为媒的棋局中,他们两人谁也不比谁好过几分。
若他早些知晓一切,他万万不会那般对待竺行,必定会对竺行多几分宽容和谅解。
再看到幻境中的轩辕少渊那副虚伪模样,应诸心中的恨就快化作实体溢出。他视作珍宝数千年的爱人,怎能容轩辕少渊这般折磨羞辱?
总算等到幻境中的一切结束,应诸终于瞧见了真正的竺行。竺行双目失神,抱着碎了的蛟龙犄角泪流满面,在其身后是越来越浓烈的黑色魔烟。
误以为爱人即将入魔,竺行痛苦到无法呼吸,自责地捶打着胸膛。稍有不慎,竺行就会被罪神残魂化作的黑烟彻底吞噬,直至万劫不复之地。
不愿竺行身死,应诸化作蛟龙真身,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困住竺行的幻境,试图让失去意识的爱人清醒过来。
“竺行!阿行,快清醒过来!那不是真正的我!”
“阿行,你看看我,我一直都在这里。”
竺行已被轩辕少渊布下的陷阱蛊惑,根本不能听见应诸撕心裂肺的呼唤。为救出爱人,应诸将毕生道行注以四只蛟爪,不顾一切地撞向坚不可摧的幻境。
每一下,都是钻心的痛。应诸毫不顾忌,哪怕四只蛟爪血流如注,亦不曾停下。
眼看竺行被重重浓烟笼罩,即将成为罪神复生路上的第一个祭品,应诸心中哀莫大于心死,以至想过若竺行死了,他就毁了罪神残魂所在的上古禁地,然后和竺行一道殉情而死。
三界如何,东海妖族如何,东海蛟龙皇室如何,都与他没有半分关联。哪怕此后他会堕魔,生生世世不得善终,他也不在乎。从始至终,他在乎的,唯有一个竺行罢了……
为何老天要这般残忍,给了他和爱人圆满的希望,又给了他们无限的绝望。
难道,他与竺行仙妖相爱,当真天地不容?
或许是上天垂怜,正当应诸将锋利蛟爪对准妖丹所在时,幻境中的竺行不愿“应诸”身死,亦将手中惩剑对准了自己。
冥冥之中,两人纠缠不清的妖息与仙气带去了对方的血。他们本就是昭告天下结为连理的命定道侣,其姻缘深厚到绝非旁人想象,任一方的血都是唤醒对方理智的唯一良药。
两人相连的血与气息通过幻境涌向对方,随之而来的还有他们的滚烫爱意,亦带来了拯救他们的唯一生机。此后,世间任何都不能阻挡他们的相爱。
东海蛟龙留在爱人额头的印记散发着金光,就连曾被爱人砍下的破碎犄角也在隐隐回应。
蛟龙犄角本就出自东海蛟龙,因东海蛟龙时刻向着诛罚上仙,遵循主人意志,碎了的犄角与鳞片也会向着诛罚上仙。
千钧一发之际,诛罚上仙恢复了理智,将爱人赠予的蛟龙鳞片抛出,请求爱人的再一次帮助。
过去的恨意褪去,浓烈的爱意一遍遍滋养着蛟龙受伤的犄角,断裂的犄角乍地迸发出璀璨光芒,东海蛟龙赠予爱人的保命盔甲重降世间。
有了爱人赠予的保命盔甲,诛罚上仙犹如如虎添翼,上古法器惩剑破风而出,直直冲向罪神残魂所在的魔烟。
幻境当即消散,满天齑粉洒满一地,这一场情劫,是他们赌赢了。
哪怕隔着仙妖阻碍,乃至重重幻境,相爱的有情人依旧会走向对方,生死不弃。
将竺行揽入怀中时,应诸只道劫后余生莫过于此,只差一点,他和竺行就会走向山穷水尽之地。
幸得上苍怜悯,他们终于走对了赢得圆满的棋子。
罪神精心设计的圈套落了空,一缕小小残魂根本不足为惧,蛊惑竺行中计的魔气改造傀儡亦不能例外。一切罪恶全在东海蛟龙的磅礴道行下碎成齑粉,转瞬功夫烟消云散。
两人今日壮举,终是打动了一众东海妖魔。众人自发前来,为他们送上真诚的祝福。
也许,数日前的大婚不算真正的仪式,今日这场浩瀚盛宴,才是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婚礼。
属于他们的幸福,远远不止这些。连归隐多时的两位神君,还有他们共同的好友渊离,也一道出现为他们送上幸福。
至于,白泽神君落羽带来的数千年前的真相,属实在应诸的预料在外。
自竺行重新回到他身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在乎一切了,不管竺行是什么身份,是妖还是仙,他都全盘接受竺行。
只要竺行愿意留在他的身边,生生世世爱着他,他就心满意足,此生再不会有任何遗憾了。
但竺行比应诸看上去还要在乎数千年前的真相,即便应诸做出了坚定的回应,竺行仍是后怕,迟迟不敢开口。
为打消爱人心中芥蒂,当着两位神君与渊离的面,应诸也不曾放开竺行的手一刻。
应诸的这份执着的爱,终是打动了竺行,这一次他们两人共同面对,听完了数千年前的所有真相。知晓真相对他们而言过于沉重,白泽神君落羽没有过多为难,将这片独处天地还给了两人。
落羽走后,两人相顾无言。怕触及对方陈旧的伤疤,一时之间,谁也不敢先开那个口。
怕竺行沉溺过去,无法坦诚地走向未来,应诸叹息一声,唇角微启便要早爱人一步开口。
然而,竺行比他想象中的勇敢,张开双臂抱住了他,问出了那个“为何是他”的疑问。
这个问题的答案理所当然,应诸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因为,那个人是你……”
听到那个毋庸置疑的答案,竺行眼眶红了一圈,扑进应诸怀里哭得稀里哗啦。还有一些别的话,应诸没有告诉竺行。
仅因那个人是竺行,他才愿意在历劫的第一世,以妖龙的身份,同道士竺行立下再爱一世的约定。就算诛罚上仙欺骗了他,甚至毁了他的真身,恢复记忆的他也未曾忘记过这个约定,依旧愿意为爱破矩。
历劫第二世的他们,成了皇子与臣子的禁忌身份不是偶然,亦是他的心中所愿。
因为,他想要看一看竺行,会不会按照数千年的约定一样爱着他。所以,他们这才有了后面的爱恨纠缠。
所有的一切,说来说去,无非“情爱”二字。
唯愿自此以后,对于爱他这件事,竺行再不会有任何负担。
他们相爱的这条路走得太艰难,就连一点点的甜,他也甘之如饴视作珍宝。若是美梦,他只盼永远也不要醒来。
两人唇齿相依,纠缠不清的发丝如红线一般,将他们紧紧缠绕。
这份命定姻缘总算得到上苍见证,至死因爱不渝。从此以后,这对有情人再不会有任何别离,只有源源不断的幸福。
他们用爱打破陈矩,打破仙妖相爱束缚,唯愿与君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