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追夫破矩记》秋水泽

82、番外十 IF线三（下） “怎么？害

　　若竺行唤的是“应诸”，应诸还能勉强克制渴求，可竺行偏唤的是这一致命称谓。

　　这一声声的“蛟龙哥哥”宛如淬了毒的药，直叫应诸招架不得，一颗心全在竺行身上，尤其是那张殷红的唇。

　　许是抵抗魅毒时，竺行不慎咬破了唇，蛊惑之余又多了几分撩拨，好似在邀请应诸前来品尝。

　　堪堪扫了一眼，应诸就生出了不该有的异样，喉头一滑，手背浮现出若干条青筋。

　　一时之间，应诸竟不知中了蛇妖魅毒的是竺行，还是他？

　　但残留的理智仅存一刻，应诸就被竺行拽进了情爱的深渊。

　　不知是谁开了那个头，还是他们二人同时动作，堵住了对方的呼吸。殿内，黑色妖息与白色仙气交织不下，而床榻下的两道影子更是亲密纠缠。

　　浓烈爱意达到极限时，两人十指相扣，对彼此说出了那句横跨数千年的“我爱你”。

　　一响贪欢，满室生香，此后相爱的两人再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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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醒来，竺行瘫软无力，翻个身也是疼得连连抽气。不料，极限远远不止这些。

　　余光瞥见浑身遍布的蛟龙印记，竺行心头一跳。耳边仿佛落下一道惊雷，让他再不敢正视，双手捂着脸好不尴尬。

　　还是应诸看不下去，将竺行从被褥中扯出，替人一件一件地穿衣。

　　对此，竺行颇有异议，死死拽着应诸衣袖不放，嗓音低到叫人听不清：“你……做什么？放手。”

　　“昨夜之事，只是个意外，做不得真。我还要回九重天仙宫的，你莫要再同我纠缠不清了。仙妖有别，我不想害你。”

　　发觉应诸未曾继续动作，竺行心下大好，这便要从床榻起身，捡起衣衫穿上。

　　可竺行高估了自己，他刚一动作，就被后知后觉的钝痛席卷全身，身子一歪直直倒地。

　　还以为会受伤，被一应诸稳稳接住时，竺行双眼瞪得极大，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闻到身边熟悉的气息，竺行不忍红了眼眶，也是，他在此，应诸又怎会让他受伤？

　　但不管怎样，他终是要离开东海的。

　　昨夜发生的旖旎一切，就算作他对应诸当年救命之恩的报答。毕竟，他身无长物，唯有一具残破身躯可勉强作为报恩。

　　然竺行这样想，应诸却想的是如何能与爱人长长久久。被应诸强势套上属于蛟后的锁链，竺行呼吸一顿，反应过来时，就在扒拉禁锢自由的锁链。

　　发觉锁链打不开，竺行无奈地直叹气，望向应诸的眸里全是祈求：“蛟龙哥哥，别这样，放我走吧。当年是我骗了你，我并非凡族，而是上任诛罚仙与凡女所生之子。”

　　“如今，我承了父亲的诛罚上仙衣钵，需得修炼无情道。我这般身份，又怎能同你在一处？蛟龙哥哥生得这般英俊，何愁寻不到中意的道侣？”

　　“那，你是想要我去寻别人？竺行，你当真心甘吗？”

　　应诸眼眸阴沉，看得竺行睫毛一颤，却到底不敢再多说什么。应诸说得不错，他话是说成这样，但他的心里哪里希望应诸爱慕别人，他巴不得应诸生生世世喜欢他才好。就连昨夜发生的疯狂之举，他亦是心甘情愿。这样的他，怎会愿意应诸远离他……

　　看到竺行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应诸又气又恼，这个仙族明明喜欢他，却为何总是要推开他？难道，他堂堂东海蛟王，当真让人这般信不过吗？

　　瞧应诸迟迟不答，竺行不敢自作多情，这便要使用仙法挣脱束缚。

　　不料，这一次，应诸再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在竺行震惊目光下，应诸单膝跪地，拉着爱人的手放至心口，郑重其事道：“阿行，做我的道侣吧。我乃东海蛟王，不管你是诛罚上仙还是凡族，我都能护住你。”

　　未待人回答，应诸扯了扯竺行脖颈的锁链，将人拉入怀中，手在竺行苍白的脚腕上四处游离：“这不是请求，而是陈述。阿行，别低估下界妖魔对道侣的占有欲。更何况，我不是普通妖魔，而属东海蛟龙一族。”

　　“东海蛟龙族绝不会对命定道侣放手，哪怕用些不成体统的手段，又有何妨？若你执意要回上界，你满身蛟龙印记不会轻易消散。”

　　“所有人只要从你身边经过，都会当即知晓，你是我东海蛟龙应诸的道侣。”

　　此言一出，竺行久久难以平静。一直以来，应诸面对他时都是一副温和模样，他竟不知，应诸背地里还有这么一面。

　　仔细想来，此事也不意外，妖魔骨子里生来偏执嗜血，能修炼出人形，自由切换真身与人身的开智妖族毕竟是少数。

　　但这也不代表，极少数开智妖魔没有偏执的一面……

　　直到此刻，竺行突然意识到，数千年前的他错得荒唐离谱。他一直以为，他是捕获蛟龙的猎人。殊不知，真正的捕猎者另有其人，而他才是那个狂妄自大的猎物。

　　见人一言不发，怕真的吓到命定道侣，应诸轻抚上竺行的鬓角发丝，轻声道：“怎么？害怕了？讨厌我吗？”

　　对上应诸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竺行咽了一口水，竟吐露不出半点拒绝的话。自后颈传来滚烫温度时，竺行发出一声闷哼，倚靠在应诸肩头，迷离的眼里带着几分湿润。

　　“不……不讨厌……很喜欢……”

　　意识到说了什么，竺行脸庞涨得通红，只当他是疯了。怎么应诸不过三言两语，就逼得他心神大乱，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造成一切的始作俑者露出一抹笑，将爱人抱了一个满怀，话里行间尽是微带上扬的得意：“就知道你会这般说。阿行，你可知，昨夜睡梦时，你对我说了什么？”

　　竺行摇了摇头，藏在衣袖的手微微蜷缩，心想他素来谨慎，从不会在外人面前说些什么不得体的话。尽管应诸并非外人，但顾忌他们的身份，他怀了十分的小心，理应不会犯下冲动之举。

　　在应诸说接下来的话时，竺行一直都是这般想的。万万没想到，他一遇到应诸，总是最先丧失理智之人。

　　从应诸口中听闻“轩辕少渊”四字，竺行当即变了脸色，泛白的唇一张一合，想冲人解释什么，却紧张到大汗淋漓，半个字都说不出。

　　此事早在应诸意料之中，应诸眉眼上挑，指了胳膊上的伤，语气中全是笃定：“是因为这个所谓的轩辕神君，你怕你我相爱一事败露，这才在那一日故意伤了我，对不对？”

　　“我……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被人戳穿秘密，竺行再无法维持伪装，指尖死死抠着掌心，呼吸越发沉重。在这世间，任谁都不会原谅伤害自己的爱人。

　　自知难逃一劫，竺行像认罪一般地垂下头，静待爱人的发难。意外的是，应诸并未斥责他半句，而是牵过他的手细细摩挲。

　　察出爱人无责罚之意，竺行诧异地抬起头，复杂的目光就差要把应诸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难得瞧见竺行这幅懵懂模样，应诸勾唇一笑，忍不住在人额头上落下一吻：“傻子，你这般在乎我，怕我受伤，我又怎会怪你？”

　　明白爱人疑惑所在，应诸没有任何犹豫，将轩辕少渊所犯罪行尽数说出。

　　做了轩辕神君数千年的弟子，竺行自是不信的，当即出言反驳:“不可能……师傅，不，轩辕神君怎会是上古罪神？杀了开天仙神白泽的人，怎会是……”

　　“你是说，是天由这个下界神裔献出了石心，这才换来白泽神君重生的机会？这一切怎会如此，若是这般，那我岂不是……”

　　为了叫竺行信服，应诸只好通过蛟龙的一对犄角，将数千年前发生的真实画面一一展示。

　　自古相传，东海蛟龙的一对犄角不仅拥有再生本领，还可封存特定的记忆，哪怕是数万年以前发生的事也不在话下。

　　到了这一步，即便竺行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应诸说的都是真的。轩辕少渊不是个好人，借着上界神君的身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诸多恶行。

　　深知竺行难以接受此事，应诸不愿过多逼迫，拍了拍竺行颤抖的手：“阿行，这一切不是你的错。

　　被轩辕少渊蒙蔽了多年，你也是受害者，无需过多自责。如今你受了天罚，没了上仙道行，就安心留在东海养伤吧。”

　　“至于，如何应对轩辕少渊，我自有数。阿行无需过多担忧，只要你在东海蛟宫一刻，谁都不会伤了你。”

　　事到如今，竺行也只能相信应诸，对着应诸点了点头：“好……”

　　终于得到竺行的回应，应诸眸中闪烁着微光，欣喜到唇都合不住。本想与爱人多呆片刻，到底是解决毁天灭地的罪神要紧，应诸与竺行匆匆交代了几句，这便开始了他的计划。

　　没想到，应诸这一走，便是半月之久。

　　等到应诸重返东海蛟宫，外面的世间已过了一百五十年，竺行还未来得及对爱人述说相思之情，就听闻了罪神轩辕少渊已死一事。

　　原来，是应诸偷偷联络了神裔天由。

　　再在渊离这个司仪上仙的帮助下，三人和恢复记忆的白泽神君一起筹谋，最后合力杀了罪神轩辕少渊，并将其魂魄封印在了上古禁地。

　　从应诸手中拿到父亲的忏悔牌位时，竺行眼眸一片湿润，几度哽咽到难以开口。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因仙凡相恋坏了规矩，才会被上界神君狠心处死。哪里晓得，父亲的死本是必然的结局。就算没有与凡女相爱，轩辕少渊也会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父亲置于死地。

　　只因父亲没有完成罪神的吩咐，救了若干无辜妖魔于水火之中……仅仅是做了一件公平正义的事，父亲就被罪神迫害到没了性命。

　　不止是他的父亲，就连当年妖魔闯入凡间，间接害死他母亲的骚乱，也与轩辕少渊脱不了关联。

　　而他非但没有为父母报仇，还被轩辕少渊蛊惑，做了其手下爪牙多年。甚至，他还为了所谓的上界教条，狠心刺了应诸胳膊一剑。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他这般作为，说是罪该万死也不为过。

　　不愿爱人沉溺于悲伤，应诸紧握竺行的手，说出了和数千年前一模一样的情话：“阿行，你失了父母。从今以后，我做你的道侣，我就是你唯一的亲人。”

　　过去旧景与现在画面重叠在了一处，沉积在心中的多年苦楚再无法压抑，竺行扑进应诸怀里失声痛哭。

　　每一道哭声后，便是竺行喘不上气的抽噎。若不是应诸在场温柔安慰，还不知竺行会哭到何时。

　　最后，竺行满脸布满泪痕，倒在应诸肩头疲惫地睡着了。

　　怕触及到竺行的痛处，一连数日，应诸都不敢对竺行提起他们联姻的事。

　　不是不愿同竺行成亲，而是大婚仪式理应由双方父母见证。他们的父母早在数千年前作古，和竺行惨死的父母不同，他的父母因年岁已高，自然归散于天地间。若是他现今提结为道侣一事，无异是在竺行伤口上撒盐。

　　故而，应诸命人封锁了二人联姻的讯息。此计原是万无一失，哪里晓得会有嘴碎的东海小妖，刻意在竺行面前提及意图邀功。

　　被竺行问询大婚仪式，应诸一脸担忧，拉着人衣袖不放：“若你不愿那么快成婚，此事亦可往后推一推。”

　　竺行不是个傻子，自是看出了应诸在顾虑着什么。纵然他心中再是悲伤，却也晓得人死不能复生。倘若他的父母在世，也不愿见到他这般模样吧。他是诛罚上仙的继承人，理应诛妖邪护苍生，怎能折在此处？

　　更不论，在过去的数千年里，应诸已经等了他太久太久。这一次，他不能再叫应诸失望。

　　在竺行再三劝阻之下，应诸这才同意如约举行他们的婚事。

　　因这桩婚事是由上界神君牵头颁布，大婚之时三界六族不敢懈怠，所有叫得上名讳之人都来了东海。

　　尽管二人父母早已去世，无法见证这一幕，但看到众人真心为他们送上祝福，两人还是红了一双眼。

　　过去的数千年里，他们虽然相爱，却总因这样那样的缘由，生生错过对方数次。

　　他们相爱的这条路走得太过艰难，只愿今日过后，两人再没有阻碍。

　　东海蛟宫，众人见证下，两人许下长相厮守的约定。此后爱意不散，永世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