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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番外九 毒蝎生爱(下) “你明明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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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桑承认,他恨竺阳恨到最深之时,的确想过要不要杀了竺阳。可是想到最后,他却发现他根本舍不得杀了竺阳,他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喜欢这人。
也许最初答应竺阳的求爱,他确实存过游戏一场的心思,但到最后,情不自禁爱上对方的也是他。
可惜的是,当洛桑彻底看清自己内心时,等待他的却是万劫不复。竺阳胸膛上那道致命伤口染红了洛桑的眼,也给两人这场爱情彻底判了死刑。
无论洛桑愿不愿意,他们的分别也是在所难免。发觉竺阳气息越来越弱,洛桑再克制不住情感,在战场上嚎啕大哭:“竺阳,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想要芜苏的毒蛊直说不就行了,我全部给你。求求你,不要死。”
竺阳挣扎着仰起头看向洛桑,扯了扯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到最后也只是留下了一句:“阿桑,忘了我吧。对不起,偷了的蛊虫不能还给你了,因为我已经给了别人,京城行王……”
这是竺阳最后的遗言,也成了此后数年困住洛桑的魔咒,洛桑绞尽脑汁也无法想明白,那句饱含深意的“京城行王”到底是何含义。
直到几年后,洛桑偶然救下应诸,看到应诸咳出来的血里藏着丢失多年的毒蛊,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竺阳临死前是在提示他小心行王。
行王竺行与清怀将军应诸关系匪浅,若要对付竺行,唯有从其软肋应诸入手。
救下应诸的当晚,洛桑坐在竺阳坟前,痛饮了一场,满嘴都是对竺阳的怨恨之词:“你们中原人真是狡猾,说话总是漏一半藏一半,和打哑谜一样,让我猜的好苦,也把我骗的好苦!”
“你不是说,你不爱我吗?又怎会在意我的生死,又怎会在要死的时候警示我?竺阳你说啊,你到底爱不爱我?当年,死的人就该是我,也好比今时今日像你这般折磨我!”
“你明明都死了,为何还是不肯放过我?”
因为这份对爱求而不得的怨憎,洛桑恨极了世间每一对有情人。所以在看到应诸死也不愿背叛竺行时,他命手下伪造了疆朝皇帝的起居注,故意让应诸以为竺行与竺安有染。
说来也是讽刺,明明那册起居注破绽百出,偏偏应诸就是信了。也许是竺行的父亲杀了应诸的父母,早就在应诸心底埋下了一根怀疑的刺,只待不日过后长出怨恨的花。
更何况,应诸被他救下之时就种下了毒草,就算没有与竺行之间的误会,应诸也会心性大变,到最后成为一个只知道杀人的嗜血怪物。
看到竺行与应诸因误会越走越远,洛桑打心底里感到痛快,他丝毫没有做了坏事后的愧疚。他只是觉得,这个世上,终于有人尝到了和他当初一样的痛苦,唯有这般,便可让他痛失所爱的痛苦少过几分。
然事与愿违,洛桑自以为是的算计还是落了空,在看到应诸因竺行放弃屠杀疆朝官员时,他隐隐有了不受控之感。
在此之前,洛桑一直认为,应诸会为了当上一统天下的皇帝,放弃年少时的恋人竺行,甚至会杀了对方以便掌权。可依照现今这幅情形,反倒是他被这两人摆弄,再这样继续下去,他必然会满盘皆输。
于是为了重新掌握主动权,洛桑让应诸许诺当上皇帝后娶他为后。果不其然,应诸答应了此事。
也是,天底下的乌鸦一般黑,古往今来男子向来薄情寡义,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势在手,谁还会记得昔日相伴多年的爱人?
就算应诸再爱竺行,也不可能心甘情愿放弃芜苏的助力。唯有在芜苏助力下,应诸才可当上皇帝。
待应诸做了皇帝,他洛桑做了皇后,就算他与应诸之间什么也没发生,也足以摧毁应诸竺行对彼此的信任。就算这两人再相爱又如何,他就是要拆散他们这对有情人!
洛桑知道他早已疯魔,也许在几年前竺阳死的那一天他就已经疯了,他再也见不得这世间相爱之人。他洛桑拼尽全力没有得到的东西,其他人凭何拥有?
可是在这个世间上,偏偏就是有傻瓜,宁愿不顾自我安危,也要换得所爱之人的回心转意。
纵使洛桑千算万算,也没能算出应诸会亲手毁掉盟约,当着两国将士的面,宣称竺行是其发妻。
那一瞬间,洛桑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应诸为何会这样做,便是恼羞成怒的痛骂,仿佛他与应诸真是什么彼此信任的盟友。
被应诸一剑贯穿胸膛时,洛桑真的以为他要死了,也许是人之将死,生前的记忆就像走马灯一样浮现在眼前,他竟看到了活着的竺阳。
他看到竺阳就站在他身前,和过去一样教他中原的点穴之法,点到某一特殊穴位便可装死以求死遁。他太久没有见到竺阳了,他想他真的很想念竺阳,这一次他没有像曾经一样捣乱,而是乖乖选择了配合。
也许是这次他太过乖顺,竺阳再没有两人争吵分别时的冷漠面孔,而是捧着他的脸,落下温柔一吻。
“阿桑,再等一等,我们很快就能相见了……”
再次恢复意识,洛桑劫持了被千夫所指的竺行,平心而论,他也不知他为何要救下竺行。
明明他侥幸保住了一条性命,他该做的应是趁乱逃跑才对。但这件事情他做都已经做了,便没有后悔的余地。为了搅乱天下局势,洛桑威胁竺安和应诸,让他们放他离开。
如洛桑所料,有了竺行这个软肋在手,本是宿敌的应诸竺安达成一致,甘愿向洛桑妥协。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竺行竟开口感念洛桑当年救下应诸一事,甚至愿帮助洛桑逃跑,只要洛桑交出能除应诸邪蛊的解药。
听到竺行此话,洛桑只觉可笑,他当年救下应诸存的并非善念,而是想着借应诸之手对付竺行这一疆朝正统。竺行与应诸和他想象中的全然不同,若不是三人现今这般状况,或许他是乐意与这两人交好的。
可惜一切没有如果,洛桑回不到过去,竺行与应诸两人亦是如此。
或许是竺行发自真心的感谢,唤醒了洛桑心底一丝良知,这一次洛桑再没有隐藏,完完全全说出了当年的真相,应诸是如何中蛊、还有他为何救下应诸也一并说出。
说完这些尘封多年的往事,洛桑浑身瘫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他好像真的已经累了。
自从五年前竺阳杀了芜苏国君,他这个王室旁支做了芜苏国君后,他活得不人不鬼浑浑噩噩,从未有过任何一刻为自己而活……
他再也无法忍受没有爱人的世间,他想再一次见到竺阳。在生命的最后尽头,洛桑做了一次豪赌,他将能解应诸毒蛊的药引还给了竺行,至于竺行与应诸会走到何等境地,那便不是他可掌控的结局了……
由于心中存了恨意与嫉妒,洛桑用恶毒的语气告诉竺行,只要竺行和其体内蛊虫一道死了,应诸便可恢复原样。
然而真相却是,竺行与应诸体内的蛊虫本就是一对恋人,但凡死了一只,另一只绝不会独活。
只要应诸能与竺行说开一切,这两人便可获得赢得圆满的棋子,以带蛊之身存活于世。
将竺行还给应诸后,洛桑驾马奔向了属于他的死路,万箭穿心不得好死,他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血不断从口鼻和心口渗出,恰逢一束日光照到脸庞。
明明人之将死是感受不到任何温度的,可一刹那,洛桑竟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仿佛他死去多年的爱人还活着,就趴在他身前同他说话。
沉寂在心底多年的委屈与疑惑再无法隐藏,洛桑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抬起手,触碰着天边那一抹暖阳,笑道:“竺阳,你终于来接我了。这一次,你可以告诉我,你有爱过我吗?”
话落,洛桑腰间挂着的玉坠再也承载不了鲜血的重量,啪嗒一声滚落在地,当场摔了个粉碎,唯有玉坠碎片中的“唯爱一人”四字格外刺目。
目睹这一幕的竺安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未能开口,自芜苏国君洛桑喊出“竺阳”二字时,他便隐约意识到了不对劲,但还是晚了一步,洛桑已被万箭穿心再无半点活路。
竺安清楚记得,皇后所出三子柏王竺峰当年计划谋逆,便是借了远在边境的端王竺阳的势。
若非竺阳暗中协力,竺峰这个无军功傍身的亲王,又怎敢发起篡位之事?
可惜的是,竺阳几年前因轻敌死在了两国边境,机缘巧合让应诸顶替其统帅之位,成了赫赫有名的清怀将军。倘若竺阳不死,三年后竺峰未必不能成事。有关竺阳这个同母异父大哥的死,一直是竺安心中感到疑惑之事。
不管是论武力还是权谋,竺阳绝非竺峰那般蠢货,只要竺阳想,甚至可在神不知鬼不觉间除掉竺行。更何况,竺阳临死前还杀了芜苏国君,又怎会是轻敌的草率之辈?
直至今日,目睹芜苏国君腰间竟挂着和竺阳遗物一模一样的玉坠,以及刻在玉坠深处“唯爱一人”的秘密,竺安便什么都明白了。
也许,当年竺阳心甘情愿赴死的关键,就藏在洛桑身上。几年前,洛桑不过是个芜苏王室旁支,根本不成气候,若非芜苏国君的暴毙,洛桑怎可能当得了新的芜苏国君?
看起来,竺阳似乎是想帮助所爱之人铲除一切危机,所以才选择与芜苏国君同归于尽。可是,一个普通的芜苏王室旁支,又怎会在两国战乱这个节点上随意出现,此事明显不符合常理……
竺安再细究下去,只觉一阵恶寒,浑身上下都起了战栗的鸡皮疙瘩。
当年皇后生下的三个儿子中,唯有他竺安一人借着早夭名义从皇宫金蝉脱壳,而他活着的两个兄弟最后都成了不会说话的尸体。这一切,真会是巧合吗?
不,这一切绝非巧合!
多疑的老皇帝不可能让皇后与侍卫所生子活着,为了让唯一的正统皇子竺行继位,竺岩一定会想尽办法杀了竺阳和竺峰。对付竺阳,和对付竺峰这个草包不同,唯有让竺阳心甘情愿赴死才是良策。
再联及几年前两国尚且和平,竺阳战死的那场战事实在太过蹊跷,竺安有了一个大胆猜测。
或许,当年那场战事本就是一场阴谋,竺阳这么聪明,说不定早就发觉了自己的身世,这才答应幼弟竺峰篡权夺位。
担心谋逆之事波及到心爱之人,竺阳早早便与洛桑断了联系,只是没有想到身边到处都是老皇帝的探子。老皇帝早就知晓竺阳与洛桑的关系,故而命当时的芜苏国君将洛桑带到战场,有意提点一番竺阳。
惊觉计划败露,怕洛桑有所不利,竺阳这才在斩杀芜苏国君后故意撞上其佩剑,营造出一副轻敌而死的假态。因为只有他和芜苏国君死了,他的爱人洛桑才能活下去。此后不管是芜苏国君还是疆朝老皇帝,都不会再找洛桑的麻烦。
只是竺阳算漏了一点,洛桑这个芜苏异族待他有几分真心,在竺阳死后,洛桑千方百计地和疆朝皇室作对,心中存的就是怨怼和恨意。
可悲可叹的是,竺阳明明深爱洛桑,但洛桑到死都不知道竺阳爱着他,更因不识中原文字,错过知晓爱人心意的机会。到头来说来说去,都是疆朝皇室害了这两人。
因着和竺阳的血缘,竺安到底没能狠下心,命人将洛桑尸骸送至边境,与竺阳尸骨合葬在了一处。
竺安本以为这便是极限,没想到老天爷还是没有放过他,他竟阴差阳错害死了心上人竺行。他不如他的大哥竺阳,没能以己之身换得心上人活命,他更不如应诸这一乱贼,应诸永远得到了竺行的心和身,而他竺安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幼年,他被母亲假借早夭之名送出宫外,获得从皇权争斗中活命的唯一机会。他看似承袭镇安王王位,得到了一切,实则失去了所有,从一开始他就是这场棋局的输家。
他保不住母亲和两个兄弟的命,更保不住生父镇安王的命,他因为不过几年的养育之恩,舍不得杀死真正的仇人竺岩,更是爱上了仇人唯一的儿子竺行。
可是到最后,他还是护不住竺行,眼睁睁看着竺行死在他的眼前。狗老天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仿佛他竺安在乎什么,他在乎的东西就会被即刻摧毁。到最后他一无所有,他什么都保不住……
隐藏着疆朝皇室的罪孽,竺安在这潭污水中艰难挣扎了几十年,最终在几十年以后,应诸找上门那一日获得了解脱。
看到疆朝皇陵被应诸一把火烧了的时候,竺安心中是痛快的,生平从未有过任何一刻叫他如此酣畅淋漓。
憎恶着疆朝皇室的,不止是竺行、应诸,他竺安也恨。他恨透了疆朝皇室的独断专横,若不是疆朝皇室,他在乎的人不会早早死去,他们会在人世某一处过着属于他们的安宁人生。
这万恶的疆朝皇室,早该被摧毁了。
弥留之际,竺安靠在太子竺陉怀中,饱经沧桑的脸终于浮现一丝笑意。
看到抚养长大的侄儿成了可靠的继承人,竺安深知此生他再无遗憾,他会永远带着这个秘密到死,算作他对疆朝皇室唯一的报复。这些年,他一个人撑的实在太久了,是时候短暂休憩一瞬了。
不远处天边火光乍泄,疆朝皇陵在滚滚浓烟中成了一片废墟。同一时段,竺安合上了双眼,留下了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孩子,为父很欢喜。接下来,疆朝就交给你了。”
据疆朝后世史书记载,竺安帝一生未曾立后,太子竺陉为帝早年所出,其生母不详。
因太子竺陉身份蹊跷,此间传闻不断,皆被竺安帝压之,此后坊间无人敢言。
竺安帝崩后由太子竺陉继位,封号“承安”。承安帝一生功绩甚伟,与其皇后举案齐眉,帝后恩爱当属一桩王朝佳话,当后人广为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