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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爱人相见 “你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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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渊离口中听到应诸名讳,竺行总算有了一丝反应,回头看了过去:“什么意思?说清楚!”
渊离揉了揉额,深吸一口气,话里行间尽是恨铁不成钢之意:“你之前那样待他,生生斩了他的犄角,差点害他殒命。你之前尚有道行在身,他若怨恨要杀你,你尚且还可用术法避一避。”
“可你现在呢?你现在去下界找他,万一他还是恨你要杀你,你又当如何?”
竺行撇了一眼渊离,迟疑半瞬后回答,语调里尽是笃定:“他不会杀我,我知道。”
渊离垂下一双颇为心虚的眼眸,但毕竟受人所托,咳嗽一声便要再劝一番,不料,下一瞬就被竺行直接戳破了伪装。
“渊离,别在我面前兜圈子。我虽成了凡人,但你藏不事的脾性却是晓得的。你话里有话,说吧。可是应诸历劫归位以后,对你说了什么话?”
眼看再瞒不住人,渊离摸了摸鼻尖,只得老实交待真相:“应诸让我转告你,不必回去找他,他不想见你。”
“他真是这样说的?”竺行眸底闪过一抹落寞,毫不在乎他如今这幅模样落在渊离眼里,像极了被情郎抛弃的可怜人。
渊离不忍直视,试探性安慰了人一句:“那个竺行,你也别太难过了。你现在伤成这样,数千年道行说没就没了,你不如留在我的司仪殿里好好养伤。说不准儿,过个一两百年,你就能重登仙位了呢?”
“诶!人呢!竺行,你做什么!你……”
渊离话还未说完,转头一看,竺行早已走远,瞧那模样是打定主意要从上界云端跳下。
出于担心竺行伤情,渊离不由大喊:“竺行,你莫要犯蠢!你若这么跳下,必死无疑啊!”
“多谢。但我意已决,不必再劝。若这一次真的会死,那便死吧。”竺行不顾身后渊离声嘶力竭的呼喊,张开手臂就这么跳了下去。
随着身体不断下坠,耳边全是呼啸而过的凛冽风声,竺行晓得他离地面越来越近。
上界不同于中下两界,其中隔着术法填满的无数禁制,若竺行还是过去那个诛罚上仙,他只需挥一挥衣袖,便可解除阻碍前往中下任一界。
可如今竺行仅是个拥有微弱仙力的凡胎,就连简单的术法禁制也无法对抗,很快他便失去控制,身体在高空中左荡右晃。
再这样下去,竺行还未抵达下界,便会死于术法禁制。说来也是荒唐,明明身陷险境,可竺行却没有半点慌乱,反而睁大双眼,望着头顶的天。
这灰蒙蒙的天和过往数千年一样,没什么好看的,可对于竺行而言已经不同了,他已经成功摆脱诛罚上仙的束缚,这一次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爱应诸。
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求得所爱之人的原谅。只是这一次,应诸还愿意见他吗?
但没有关系,就算应诸不愿见他,他也会赖在应诸身边不走。他本就是一个卑鄙小人,霸占了本不该属于他的诛罚上仙之位,过往的高风亮节是属于诛罚上仙的,而非凡人竺行。
凡族竺行自由惯了,喜欢谁就去爱谁。
竺行勾了勾唇角,伸手拂过蔚蓝的天空,心想这天真是漂亮,像极了他与应诸数千年前的初遇。
微风擦脸而过,竺行的思绪已然游荡在千里之外,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他再维持不了重伤的身躯,径直往下坠落。
在竺行前头,是广阔的溪流,再往前便是蓝天白云,若不论他如今危险境况,倒算得上是一副极乐仙境。不知想到什么,竺行抬起手臂,对着空无一物的上空喃喃自语。
“蛟龙哥哥,我真的好想你,你来接我回家吧。我答应你,这一次,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明明只是昏了头说的鬼话,竺行并不觉得应诸会如约来接他,可在落地没了知觉的那一瞬,他却恍惚看到一条漆黑的蛟龙朝他游了过来。
也许是渡劫成功的缘故,蛟龙头顶断角已有痊愈之势,长出一枝绿油油的初芽。倘若这是美梦的话,那可真是太好了,蛟龙哥哥居然真的来接他回家了。
在那之后,便是虚无缥缈的梦境,竺行陷入了无休止的黑暗中,他在梦里看完了属于他的凡人一生。
竺行清楚地看到,在他死后,应诸陷入了漫无目的的寻找。应诸看到了他写给他的信,再加之他那一缕残魂扰乱了应诸心神,应诸误以为他还活着,就这样痛苦挣扎了几十年。
直到京城流言四起,心中的思念再无法克制,应诸这才单枪匹马闯入疆朝皇宫,质问竺安,爱人到底现在何处。
与此同时,九重天上,渊离发觉诛心接受天罚期间仍不安分,擅作主张将一缕残魂送到凡间,企图干涉尚在历劫的应诸命数,故而不能承受天罚代价。
为救诛心性命,渊离立刻赶往凡间,及时从应诸身边拽回了竺行残魂。
没了竺行那一缕残魂作祟,应诸神智即刻回归,意识到竺行已经死了,故而抱着爱人尸骸投河殉情。
因为应诸这个妖族历劫用的是真身,死后在凡间原地化龙,停在京城行王府外久久不愿离去,引得凡族惶恐不安,一度以为是神明发怒降下天罚。
尽管晓得历劫一世不过是场幻梦,蛟龙应诸还活在人世,可在梦里看到凡人应诸绝望地投湖,竺行还是哭得泣不成声。他可真是害人不浅,活着的时候害得应诸不好过,死了也要害得应诸为他肝肠寸断。
不管是蛟龙应诸,还是凡族应诸,都因他一人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代价。若冥冥之中真有天道,那天道一定要让应诸远离他才对,可他仍旧痴心妄想,不愿离开应诸。只愿老天爷放过他的蛟龙哥哥,所有代价由他竺行一人承受就好。
梦境结束回归现实,竺行流下一滴眼泪,水珠晕散过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
不管过去几千年,应诸仍是那般好看,是能让诛罚上仙放弃一切,回归凡尘的唯一解药。
大概是错觉,竺行竟觉得应诸的眼眸有些红,好似此前哭过一样。许是验证了竺行的猜测,应诸抬脚往后退了一大步,背过身不愿再看竺行一眼。
“你醒了……”
应诸的嗓音格外冰凉,宛如漆黑的深海之底,不似凡人应诸的那般炽热,是独属于孤傲蛟龙的无情。
两人四目相对,与应诸淬着冰霜的眼眸不同,竺行的眼里饱含爱意,竟真的有了几千年前那个凡族竺行的模样。
深知应诸心中还有气,竺行轻叹一声,也不愿勉强应诸同他说话,将这方天地留给了需要空间的应诸。竺行抬手整了整布满褶皱的衣衫,望向头顶上方,这才发觉他在一小木屋榻上。
瞧这四周散发的妖魔气息,他如今该是在下界,看来是应诸带他来的。应诸口口声声说恨他,可每每在他遇险之时,总是第一个救他的,也会是应诸。这个人真的非常喜欢他,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爱他。
念及渊离说过的话,竺行还是没能忍住,拉了拉应诸的衣袖,张着泛白的唇低声问道:“为什么转告渊离,让我不要来下界寻你?你明明知道,我绝不可能放弃你……”
“还是说,诛罚上仙被废的天罚,你在凡间也看到了。你怕我没了法力,承受不住天罚,所以才让我不要贸然来寻你吗?”
“蛟龙哥哥,你,是不是原谅我了?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行……”
说这话时,竺行一颗心怦怦直跳,一边低着头,一边又忍不住偷看应诸,渴望能够得到爱人的半点回应。这几千年他做上仙做惯了,如今久违做回凡人,他竟连求爱的情话也说不出口,也不知应诸听到后作何感想。
然东海蛟龙不是那么容易被人哄好的,无情话语好似冷水一般浇在竺行头顶,将他当场浇了一个透心凉。
“你多虑了。我只是怕你就这么摔死了,这份害死仙族的罪孽,会算在我东海蛟王的身上……你既然醒了,那便离开吧。此地虽非东海,但也不是如今的你该来的地方。”
怕竺行听不明白,应诸甚而加重语气,又补上一句:“凡族不可久居下界,除非,这个凡族不想活了……”
竺行抿了抿唇,斟酌再三问道:“蛟龙哥哥,你是在关心我吗?你不用这般担心我,我是仙凡混血,天生拥有一半仙脉。我虽没了几千年的道行,但也不是普通凡族,还是有些微弱仙力在身的。”
竺行自以为是的回答并没有让应诸满意,反而得到对方一声冷笑,附加一句嘲讽:“随你。你要找死,没人会拦你。你若死在下界,我就化作真身,将你的尸骸丢去东海喂鱼。”
此等狠话撂下,应诸挥袖离去,徒留竺行在木屋里吹着冷风好不可怜。
自知求得爱人原谅的计划失败,竺行坐在床榻上,摊开手掌捂着脸:“竺行啊竺行,你可真是没用……”
也是,就算他作为心魔随应诸一道历劫,他也做的不像话,害得应诸为他肝肠寸断,最后殉情投河。
小木屋里,竺行细数他的一桩桩罪行,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确实罪有应得,应诸理应不原谅他才对。但不知这次历劫过后,他们二人岌岌可危的关系可否能缓和一些?
应该会好上几分吧,应诸嘴上虽说的毒,却到底是没赶走他,还任由他呆在自己的小木屋里。但是,他脖子上象征东海蛟王对蛟后爱意的锁链却没了,他得想个法子向应诸要回来才行。
怀着这样的想法,竺行熬过了漫长的三日三夜,大抵是应诸有意避着他,这几日他连应诸的半个人影也没能看到,直至第四日,小木屋外传来嘈杂的嗓音……
“蛟王大人,可要与咱们几个喝几杯?”
“蛟王大人生得这般英俊,何苦总是摆着一副冷冰冰的脸啊。不如,今夜便由咱们……”
“是啊是啊,蛟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