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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终于有结果了 举证质证结 ...

  •   举证质证结束,已经是中午。
      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法庭的门打开,旁听的人三三两两地起身,到走廊里等候。那十几二十分钟,被拉成了一条没有尽头的线。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透进来初冬灰白的光。暖气片在墙根下发出极轻的、水流似的声响。
      我们三个坐在硬邦邦的长椅上,谁都没有力气说话。
      周朵朵的手一直在抖。她把那盏小夜灯从包里掏出来,握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摩挲。塑料外壳被她捂得温热。她不看手机——法庭不让带,也好。她说,要是手机在手里,她一定会控制不住去刷论坛,去看那些还在骂的帖子,去想七年到底是轻了还是重了。
      陈知微靠在墙上,闭着眼。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反复去检查什么,因为没有什么可检查的了。证据交了,证词说了,录像放了。剩下的,不在我们手里。她只是一遍一遍地看手表,秒针走一格,她的喉结就动一下。
      我坐在她们中间。
      我没有看表,我在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放在膝盖上,交握着,指节发白。我试着去想待会儿宣判的样子,想如果结果是缓刑,如果结果是无罪,如果结果比我们预想的轻。我发现自己居然不敢想太重的那个结果——不是不信,是不敢。
      太多年了,我等一个公道,等了一辈子,又一辈子。我怕这一次,还是空。
      我想起一些零碎的、不属于这一年的画面。
      一间漏风的屋子,窗外是漫天的、没完没了的雪。门外面有人在笑。我那时候不知道那笑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我记得自己那时在等。等一个说法,等一个人来告诉我,我没有错。可是雪下得太大了,门一直没有开。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说法,来晚了整整五年。
      我没有等到。我在那扇门前,一寸寸地冻僵,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清沅?”
      陈知微的声音把我拽回来。我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站到了走廊的窗前,半个身子对着窗外。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你脸色好白。”陈知微站起来,扶住我的手臂,“是不是又……”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让那口冷而干的空气灌满胸腔,“就是站一会儿。”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在陈知微的臂弯里,抖得停不下来。
      走廊那头,传来法警皮鞋踩在地砖上的、整齐的声音。
      “开庭了。”有人说。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周朵朵把小夜灯塞回包里,拉紧拉链。陈知微扶着我,一起往回走。短短一段路,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右臂那道幻痛,从开庭到现在,就没有真正停过,一下一下,细细地扎。
      法庭里,所有人都坐好了。
      刘映雪被重新带上来。她的母亲已经站了起来,被法警温和地请回去。整个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审判长翻开判决书。
      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审判长的声音平稳,正式,不带一丝波澜。
      “被告人刘映雪,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综合本案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我屏住了呼吸。
      “被告人刘映雪,犯故意伤害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法槌落下。
      咚。
      一声。
      很轻。
      又很重。
      那一声敲下去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整个人,从头顶到脚尖,都在抖。不是冷,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的东西,把我整个撑开。我咬住了嘴唇,咬得很用力,才没有让任何声音从喉咙里跑出来。
      七年。
      我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念。
      前世,我等这一天,等到自己化作了坟头的一抔黄土。我在那片没有名字的冷里,等啊等,等到连自己都忘了自己在等什么。我不知道那个说法最后来了没有,不知道那扇门最后开了没有,不知道有没有人替我说一句,你没有错。
      而这一世。
      我活着。我坐在旁听席硬邦邦的木椅子上,手心里全是汗,亲耳听见这两个字,从一个穿着法袍的人嘴里,清清楚楚地念出来。
      迟了五年的正义。
      这一次,我赶得上听。
      我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周朵朵。周朵朵早就哭得不成样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她也不擦,就那么愣愣地坐着,嘴角却一点点地、不受控制地往上弯。陈知微靠在椅背上,仰头,闭上眼睛,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一个在水里憋了太久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被告人席上,却炸了。
      “我不服——”
      刘映雪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她猛地站起来,被法警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脸扭曲了,再没有方才那点惨白的镇定,眼睛通红,声音尖利得变了形:“我不服!我没有做!是她们陷害我!我要上诉——我要上诉!”
      她的母亲从旁听席上冲了出来,被法警拦下,瘫坐在地上,抱着头哭。她的父亲铁青着脸,站起来,又缓缓坐下去,两手撑着膝盖,肩膀剧烈地起伏。
      刘映雪被两个法警架着往外带。经过旁听席的时候,她忽然扭过头,那双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住444这一排。
      那里面没有了任何伪装,只剩下一种淬了毒似的恨。
      我迎上那道目光,没有躲。
      四目相对,只有短短一瞬。
      然后刘映雪被拖走了,高跟鞋磕在门槛上,发出刺耳的一声。
      法庭里的人开始慢慢散去。相关的处理结果,是在后来的文书里,一行一行写清楚的——我后来才在系里的通报上看到:姜曼,伙同传递信息、知情不报,学校依据校规作出开除学籍处分,因情节与主观恶性,不予刑事追究;苏曼琪,被胁迫参与、且有配合调查的情节,学校给予留校察看处分,责令继续接受治疗。
      我把这两条,也在心里念了一遍。
      一个被开了除。一个背着处分,继续留在这个到处是眼睛的校园里。没有人是赢家。
      我看着那两行字,没有感到任何快意,只觉得胸口那团绷紧了一年多的东西,终于“啪”地一声,松了。
      处分文书发到系里的时候,444都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
      可过了不到一周,辅导员在走廊里碰见我,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姜曼的处分,系里重新研究过。原来的意见是开除学籍,后来看她到底是被一点糖、一杯奶茶喂大的从犯,到案之后哭着全交代了,退还了刘映雪这些年塞给她的所有东西,又写了长篇悔过书——系里综合她被胁迫、有坦白情节,改成了留校察看一年,记入档案,但不注销学籍。只是当年的评奖评优全部取消,已经到手的那笔助学金,也被撤了。
      苏曼琪那边,更轻。学校最后给的,是通报批评,不予纪律处分。辅导员私下找她谈过一次话,关上门,说:“你的情况特殊,我们都知道。你是受害者,也是关键证人。档案里,不会留这个。”只有一条——她必须接受整整一个学期的心理辅导,和规范的医学治疗。她自己也是染病的人,这一点,学校没有瞒她。
      旁听席的人走得七七八八的时候,李警官从公诉人那一侧绕了过来。
      他没有多寒暄,只是站在过道边,压低声音告诉我们:判决书上,不是只写了故意伤害。传播性病那一条,法院也认了——明知自己染病,还拿改装的针近身扎人,两个罪名,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
      周朵朵愣了一下,她原以为七年就是七年,听到这里才慢慢反应过来,为什么法官念判决书的时候,那一摞纸比她想象的要厚。
      李警官又补了一句,从重的情节卷宗里都写着:多次、针对多名女性、拿传染病当凶器、到案以后零口供、没有任何悔意。他说完,冲我们三个点了点头,转身往公诉席那边去了。
      我坐在原地,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我没有觉得轻,也没有觉得重。
      我只是忽然明白了,那个在被告席上从头到尾摇头的人,为什么到最后都不肯松口——她大概一直以为,只要针没搜出来,就什么都定不了。可这一次,定她的,从来不是那一根针。
      走出法院大楼,是傍晚了。
      冬天的太阳落得早,云层很厚,压得低低的。可就在法院门口那十几级台阶的上方,有一道极薄的阳光,穿过云缝,斜斜地漏下来,落在冰冷的台阶上。
      风是真的冷。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我们三个人站在台阶最高处,谁都没有急着走下那几级台阶。
      周朵朵是第一个崩不住的。她转过身,对着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一串接一串,止都止不住。她也不擦,就那么仰着脸,让风把眼泪吹凉。“七年。”她哽咽着,一遍一遍地说,“真的是七年。”
      陈知微站在她旁边,抬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她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可她没有哭。她只是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好了。”她说,声音很轻,像在对周朵朵说,又像在对自己说,“知微,好了。”
      我站在她们身侧,没有说话。
      我抬起头,望向远处。
      法院外的马路上,车流来来往往,红灯绿灯,一辆接一辆,没有人知道这栋楼里刚刚落下了一份什么样的判决。世界照常运转,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上,立着一个人。深色大衣,没围围巾,手里也没拎东西,就那么站着,脸正对着法院门前这一级一级的台阶。不是刘映雪那个哭到站不稳的母亲,也不是那些举着手机找角度的记者。我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看的方向——不是看这栋楼,是直勾勾地,看着台阶顶上我们三个。
      我下意识攥了攥周朵朵的胳膊,三个人一起朝那边望过去的时候,一辆公交车刚巧进站又出站,车门一开一合,那站台上就空了。
      站台北面那块广告牌底下,还斜靠着半辆落灰的共享单车,像是很久没人动过——那个人方才,分明就站在那辆车旁边。
      没有人上车,也没有谁留下。
      陈知微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谁?”
      我摇了摇头。也许根本没有人。也许是风。可我后颈那一点冷,分明是有方向的——是从马路对面,直直地,对着我们射过来的。
      不过我好像忘了什么。
      我想起那间漏风的屋子,想起那扇一直没有打开的门。
      这一世,门开了。
      我伸出手,迎着那道薄薄的、穿过云层的阳光。光落在我的掌心,是冷的,却真实。我慢慢地、慢慢地,把那只手攥成拳,又松开。
      右臂的幻痛,还在。一下,一下,细细地扎。
      可这一次,我站稳了。
      在台阶上站了很久,三个人谁都没有先提“走吧”。
      风把周朵朵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也不拨。她就那么仰着脸,任由眼泪被风吹凉,一行接一行。后来她忽然笑了,一边哭一边笑,样子有一点滑稽,可谁都没有笑她。
      “我以为我会哭很久。”她哽咽着说,“可我现在,怎么又想哭又想笑。”
      “因为压了太久的那口气,”陈知微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声音很轻,“终于吐出来了。”
      我没有说话。我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俯视着法院门前那条车来车往的马路。红灯转绿,绿灯转红,没有人停下来。世界并不知道这扇门里,刚刚落下了一份等了太久的判决。可对我们三个来说,这条普通的马路,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我忽然想起前世。
      想起那间漏风的屋子,想起那扇始终没有打开的门,想起自己在无边的冷里,一寸一寸地失去知觉,到最后,连“我在等一个说法”这件事,都记不清了。前世的我,到死都不知道,那个说法最后到底来了没有。我甚至不知道,在我化作一抔黄土之后,有没有人,替我念过一句,你没有错。
      而这一世。
      我活着。我站在这里。我亲耳听见那两个字,从一个穿着法袍的人嘴里,清清楚楚地念出来。
      迟了五年。可是,赶得上了。
      我抬起手,用力地、把涌到眼眶的热意压了回去。我不想在这里哭。我觉得,这一刻,值得我站着,挺直了背,好好地受着。
      回学校的出租车上,三个人都累极了。周朵朵靠着车窗,又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盏小夜灯。陈知微头一点一点,眼镜滑到了鼻尖。我没有睡。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那团绷了一年多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地、松软下去。
      可松下去的底下,是空的。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这一年多,我是靠着“要把那个人送进去”这一个念头,才撑到今天的。那是一根绷得最紧的弦,是我每天早上睁眼的理由。现在弦松了,我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用什么来撑自己了。
      这个念头,让我后脊微微发凉。
      我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两个人。周朵朵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陈知微的眉头,即使在睡梦里,也没有完全舒展。
      我轻声对自己说:没关系。慢一点。不用马上就好。
      车窗外,冬天的太阳,落得越来越低。那道穿过云层的薄阳光,跟着我们,一路照回了学校。
      回到学校,天已经擦黑。
      三个人拖着步子,走进那栋熟悉的宿舍楼。楼道里的声控灯,走一步,亮一下,又在身后,缓缓地暗下去。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推开444的门,屋里没开灯。陈知微摸黑按亮了灯。那盏白晃晃的灯,落在三张疲惫的脸上,落在那张已经搬回原位的书桌上,落在三张还贴在各自床头的、褪了色的海报上。
      周朵朵把那盏小夜灯,轻轻放到桌上。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拧亮它。她就那么看着它,看了很久。
      “七年。”她又小声念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从耳朵里,一直记到骨头里去,“真的,是七年。”
      陈知微把双肩包卸下来,放在椅子上。她做的第一件事,是习惯性地,伸手去摸门——摸那个锁,确认它锁好了。手碰到门板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自己笑了一下,很淡,很疲惫。然后她还是,多拧了半圈。
      “改不掉。”她自嘲地说。
      “没关系。”我说,“慢慢改。”
      我走到窗边。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远处,操场的灯还亮着,有人在夜跑,一圈一圈。这个世界,真的,一点都没有因为那纸判决,而停下来。
      可我心里那根绷了一年多的弦,松了。松下来之后,是一种巨大的、没有着落地的疲惫。我扶着窗台,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我想起前世。
      前世的这个时候,我在哪里呢。我在那间漏风的出租屋里,发着低烧,看着网上那些骂我的话,一口饭都咽不下去。前世的我,不知道要等多久,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一天。我就那么,一个人,在无边的冷里,等着,等到自己,再也等不动了。
      而这一世。
      我转过身,看着这间小小的宿舍。周朵朵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半边脸压着那盏小夜灯。陈知微坐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眼镜滑到鼻尖。桌上,是我们这一年多,一点点攒起来的证据目录,码得整整齐齐。
      我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我的心上。我没有哭。我只是站在那里,让那股又酸又软的东西,慢慢地,漫过全身。
      右臂的幻痛,还在。一下,一下。可我已经学会了,不去和它较劲。它来,我就让它来。我知道,它是旧伤,是那间漏风的屋子,留在我身上的、最后的一点记号。它会一直都在。可它,再也不能把我,拉回那间屋子里去了。
      夜里,我躺在上铺,听着身边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的风声,慢慢地,闭上了眼。
      这一晚,我没有立刻就睡着。可我睡得,比这一年里的任何一晚,都安稳。
      其实,在等待宣判的那几十分钟里,我有过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我想,如果这一世,我没有重生。如果我还是那个,傻乎乎地把刘映雪当第一个朋友的我自己。如果我没有早回来这一趟。那么今天坐在被告席上的那个故事,会不会,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滑向那个我熟悉的结局——没有人发现,没有人作证,那个人,继续笑着,一碗一碗地,把汤盛给下一个人。
      我不敢往下想。
      走廊上,有人在抽烟。烟气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混着走廊上那股,旧旧的、消毒水和灰尘的味道。周朵朵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却强笑着说:“没事,就是被风吹的。”陈知微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周朵朵肩上。
      我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蒙了一点灰的日光灯。
      我忽然想起,前世,我在那间出租屋里,等不到的那个“说法”。我想起,自己是怎么,从一开始的愤怒、申诉、求助,一点一点,变成后来的沉默、麻木、放弃。我想起,那些我曾经发出去、却石沉大海的求助。我想起,那些我曾经试图解释、却没有人信的辩解。
      原来,一个人,是这样一步一步,被逼进那间漏风的屋子的。
      不是某一个瞬间的塌掉。是无数个小小的、失望的瞬间,一个接一个,叠起来,最后,把人,压在了底下。
      而这一世,我没有被压下去。
      因为这一世,有人替我,站出来了。因为这一世,我身边,有周朵朵,有陈知微。因为这一世,那扇门,在雪还没有下大之前,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清沅。”陈知微忽然轻声叫我。
      我回过神。
      “法警出来了。”陈知微说。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膝盖因为坐得太久,有一点麻。我们互相扶了一下,整了整衣服,跟着人流,一步一步,走回那扇厚重的、庄严的门里。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没有忍住。
      不是号啕。是那种,从胸腔最深处,一点一点,涌上来的热。它漫过眼眶,顺着脸颊,无声地往下淌。我没有去擦。我任由它淌。我觉得,这眼泪,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前世,我在那间漏风的屋子里,到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只是冷,只是困,只是,隐隐地,觉得不甘心。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可以一边对着我笑,一边,在背后,递出那根针。
      而现在,我坐在旁听席上,亲耳听见,那个穿着法袍的人,把“故意伤害罪”这五个字,清清楚楚地,念给所有人听。
      我没有错。
      我真的,没有错。
      这个认定,我前世,到死,都没有等到。这一世,我等到了。
      周朵朵早就哭成了泪人。她也不擦,就那么让眼泪,肆意地流。陈知微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喉结,一遍一遍地滚动。这个从来克制、从来冷静的女生,在这一刻,也红了眼眶。
      刘映雪被法警架着,往外拖。她还在喊,还在骂,声音尖利,变了调。可那些声音,离我,越来越远了。
      隔着一道栏杆,隔着一份判决,隔着,整整七年。
      那个人,和我们,从此以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我站起身。我的腿,有一点软。周朵朵和陈知微,一左一右,扶住了我。三个人,就这么,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往法庭外走。
      门外,是冬天的太阳。
      走出那扇门的时候,阳光落在脸上,我眯了眯眼。
      我在台阶上站定,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庄严的、灰扑扑的法院大楼。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正义”这两个字,对我来说,会具体成这样——具体成一道穿过云层的薄阳光,具体成身边两个人,发抖却温热的手,具体成,我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终于有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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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断更一下,作者要赶一下期中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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