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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桃夭(八) “在想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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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林惊蛰站在小少爷的书桌前,敲了敲,“今日你一直在走神。”
小少爷被吓得一激灵,手下意识抓住笔,仰着头,笑得十分讨好:“先生,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在思考什么时候去和昨日那位仙长交谈。”
林惊蛰垂眸看他,面色看不出喜怒:“下学了再想这件事。”
“来得及吗?”小少爷有些担忧,“万一他以为我昨日是在敷衍他,又去找你麻烦怎么办?”
林惊蛰便施了个小法术,一只金色的长尾燕子就缓缓出现在他的指尖。
他示意燕子飞到小少爷的肩上:“你和这只燕子说好下学要他过来,然后燕子就会自己找过去,将这个消息传给他。”
“能换一个吗?”小少爷摸着这只由金光构成的燕子,依依不舍地问,“他好可爱,我想留下它。”
林惊蛰没说话,但是一只金灿灿的蝴蝶在下一瞬就停在了他的鼻子上。小少爷举着左手,弯起食指,蝴蝶便娉婷袅袅地飞了过去。小燕子不满他停止抚摸,叽叽喳喳叫着。
于是,小少爷在燕子的叫声中,对着蝴蝶说完了和江染霜的约见时间。而后,蝴蝶在他的指尖飞起,卖力地往东南方向飞翔。
等蝴蝶完全消失,林惊蛰才拿起书,不慌不忙地告诉小少爷翻到哪一页哪一段,让他先读一遍再继续讲课。
“太始历34890年,妖界大乱,凤主起兵平叛,连克八城,直逼王都……”
清漪吞吞吐吐地背着妖族史纲纪要,在“时七月既望”那里,成功卡壳了,愣是想不起下一句是什么。
清和翻阅着《流光剑法十八式》,头也不抬地提醒她:“天降流火,焚九幽大河,开通天之路。”
“这‘通天之路’到底是什么?”清漪语带痛苦,“怎么哪哪都有它!”
“你现在背的这段是昭明妖王攻打凤族的历史,”江染霜带着肩上的蝴蝶进来,回答她,“凤族的城池在空中,为阻止昭明妖王攻入城池,先任凤主曾引九幽之水阻拦大军。后来昭明妖王用烈火焚烧横亘在中间的九幽水,才得以攻下城池。所以才有‘通天之路’这一说法。”
清漪迷茫地看向他:“啊?凤主攻打的不是叛军吗,这先凤主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江染霜看了她一眼,清漪感觉这一眼里面好像有很多他想说的话,但她看不懂,于是就当没看见。
“有空去问你师兄,”江染霜果断推掉了为她解惑的任务,“我刚刚收到一个传音,下午去和李府的小少爷谈一谈,你们和我一起去。”
清和从书中抬头,望向他肩上的蝴蝶:“这个蝴蝶不像是李小少爷能施展出来的法术。”
“是那位林道友的法术,”江染霜说,“这里除了我们,就只有他一个人会这些东西。”
清漪支着脑袋问:“这位林前辈到底师出何门?都过去好几天了,我们除了知道他是个厉害人物,好像就不知道其他了。”
清和随便敷衍她几句,便督促她继续背书。江染霜则找了地方坐下,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间内的光线渐渐变得昏暗,一只闪着金光的蝴蝶忽然飞进来,带来小小的亮光。
蝴蝶绕过清漪与清和,径直飞向江染霜,停在他的指尖上。小少爷的声音随之响起:“我上完课了,仙长可以来林先生的院子找我。”
“走吧。”江染霜听完传音后,便带着自己的两个小辈前去赴约了。
三人到时,林惊蛰正在给小少爷倒水:“吃慢一点,我又不会和你抢。瞧,每次都被点心噎着。”
“我有点怕,”小少爷嘴里塞满了东西,“我已经有一天没吃过东西了,我怕下次就吃不到了。”
林惊蛰注意到三人,招呼他们进来。几人也没客气,十分自然地坐到小少爷身边。小少爷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问:“我不是只约了一个人吗,怎么来了三人?”
江染霜淡定地回复:“他们两个求我带他们过来的,我管不了他们。”
林惊蛰的表情扭曲,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心里嘀咕着他睁眼说瞎话,净知道蒙骗人。
坐在他身旁的小少爷倒是轻易信了江染霜的话,还热心地给他出主意:“你可以在他们求你的时候不看他们。林先生不想满足我过分的要求时,就是这样做的。”
“多谢,”江染霜面不改色地颔首,“我以后会试着这样做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聊正事。”林惊蛰放下给小少爷的水,又另外将空闲的茶杯推到他们三人面前,没好气地说。
江染霜见好就收:“好的,不过你也要加入我们的谈话吗?”
林惊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我能加入吗?”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江染霜反问,“这不是看你自己吗?”
林惊蛰便借坡下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他竟真的坐在原地不动了。话已出口,清漪与清和也不好把他赶出去,只能看着他不动如山地坐着。
江染霜倒是能当做他不存在一样,开口就问小少爷:“可以说说你是怎么死的吗?”
“能不能换一个温和点的开场白!”林惊蛰对他怒目而视。
小少爷却拉住他:“先生,没事的,我还挺喜欢别人直接问我的。”
林惊蛰不说话,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小少爷这次没有躲,一边享受着他的摸头服务,一边回答江染霜:“我五岁那年,李凭栏说要带我去城外玩,我跟着他出城。到了一个小山丘上,他忽然说要解手,让我在原地等他,就先离开了。”
“所以你是被丢在荒郊野外,几天没找到东西吃饿死的?”清漪猜测。
“差不多,”小少爷说,“但在我饿死前,我遇到了一只狐妖,它吃了我,我才没有被饿死,好歹听起来体面了一点。”
他似乎是在开玩笑,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笑出来,有人还低声骂了句畜生。
小少爷听见了,笑着附和:“他的确是个畜生。”
“你那时才五岁,他为什么要杀你?”清漪不解。
“他怕我同他抢家产,”小少爷回答,“于是他就先下手为强,让我死在城外。”
“我的母亲在生我之前,流过几个孩子,要不是我被误诊为女孩,怕是都活不到五岁。”
整个交流中,小少爷在极力使自己平静,但对杀害自己的人的仇恨终究难以平复,所以他身上一直在冒出浓郁的鬼气。
为避免他说到一半发狂,江染霜便问了另一个问题,试图转移他的精力:“那你死后,还记得发生什么了吗?”
他黑沉沉的眸子失了神,似是在思考。良久,他才迟疑地回答:“我好像……不记得了……但我身边总有一团白色的东西,时不时还有人在尖叫。”
清和依据他的话推断:“你应该是被那狐妖拘在身边,当成吸引过路人的诱饵了。”
不等他神伤,江染霜下一个问题就撞了上来:“那你还记得你是如何回来的吗?你被缚在狐妖身侧,按理来说是回不来李府的。”
“是林先生带我回来的呀,”小少爷眨着眼睛说,“有一天,林先生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打死了那只狐妖,送我回了家。”
另外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林惊蛰,林惊蛰却和没事人一样:“看我干什么,我刚进来就碰见有人被狐妖攻击,总不能不管吧。”
“你进来的地点不是在李府,而是在城外的一个小山丘?”江染霜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是啊,”林惊蛰有些不高兴,“我特意跑来碧苍城看云鲸,结果刚进入城外的林子里,就忽然眼前一花,撞见了狐妖吃人的场景。”
“这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没问题,”江染霜说,“就是我有个疑问,境主是如何做到在城外设置一个入口的?”
林惊蛰语气轻快地说:“万一境主闲得发慌,随手又弄了个入口呢?”
江染霜不置可否,没再搭理他,继续问小少爷:“你活着的时候见过少夫人,也就是你大嫂吗?”
“应当是……见过的……”小少爷有些不确定,“我和李凭栏差了快二十岁,大嫂好像就是在我出生那年嫁过来的。”
“我记得,你大嫂是风铎人氏,怎么会嫁到这里?”江染霜问他。
“兴许是联姻吧,”小少爷猜测,“我听说大嫂出生当地的名门大族,有通神之能,我爹估计是想家里出一个修士,才上门提亲。”
“不过这个想法可真是害人,毕竟李凭栏可不是什么好人。”他还不忘骂一嘴他那糟心的大哥。
江染霜听后若有所思,没再问东问西,而是开始和小少爷拉拉家常。清漪与清和也敢插话了,时不时还会提一下自己的宗门生活,而后得到小少爷崇拜的眼神。
林惊蛰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然后再半个时辰后把江染霜一行人赶走:“今日已经聊得够久了,你们不用去大少爷的院子里盯梢吗?”
“他们两个可以去,”江染霜假装没听懂他的暗示,“我与小少爷投缘,想在和他聊聊。”
林惊蛰假笑着说:“天色有些晚了,你总该让孩子休息吧。他明天可还要上课。”
江染霜看了眼五岁的小少爷,忽然就不太好意思再待下去了,只能领着清漪与清和,在林惊蛰的虚情假意中离开。
等他们走后,林惊蛰问小少爷:“今晚还和我一起睡吗?”
“要!”小少爷连忙抱住他的手臂,仰着脸开开心心地说。
林惊蛰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快去洗漱,今晚早点睡。别和他们三个一样,一整晚不睡觉。”
小少爷嘟囔着知道了,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林惊蛰,自己去洗漱。
而作为被提及的三人之一,清漪忽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嘶——”她嘀嘀咕咕,“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