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末法灵异世界:大小姐驾到2 滂沱冷 ...
-
滂沱冷雨依旧缠绕山林,雨丝斜斜扫过二人肩头。
苏暮缓步走在前头,手中稳稳擎着那柄素面油纸伞,大半伞面偏向身侧,护住身上月白凉纱短衫,只少许斜飞的雨沫沾湿她鬓边的发丝,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更显清薄。体内留着一道当初引邪神时落下的旧印记,外人看来是沉疴顽疾,灵力运转时只会泛起淡淡的滞涩感,看着病气缠身,并不会带来剧烈痛楚。她心里清楚,在外人眼中这份伤势本该凶险难愈,可自己始终感受不到致命的痛苦,想来是《预言之书》附带的福利,类似一种隐性的锁血加持,把底线稳稳护住了。只是她掩饰得极好,步履平稳,看不出半分异样。这样也方便她维持原主人设,同时还不用完全感受到身体的痛苦。
她心中盘算分明。林砚,便是这世间难得的、能补足她短板的天赋载体。自己虽坐拥符道精工的天赋,却有着无法推演失传古符的致命短板。想要将符道推至巅峰,加固界壁、完成身上的任务,此人的天赋价值极高。但不必表现得急切,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带不带他,终究是她的选择,现实的绝境,自会推着少年走向自己。
林砚跟在她身后,浑身泥泞,身上还残留着方才直面山鬼的寒意。
方才那黑雾翻涌、凄厉哀嚎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盘旋。在此之前,他只是个普普通通进山散心、不慎和同伴走散的普通人,一辈子只听过鬼怪故事,从未想过世上真有阴邪凶煞,真有符箓道法。
生死就在方才擦肩而过,巨大的冲击压在心上,让他脑子乱糟糟的,满心都是茫然无措。
一路沉默,二人踏着泥泞,回到村里那处沈元黎先前租住的农家小院。
推开木门,隔绝屋外的风雨。苏暮收了油纸伞,靠放在门侧,伞面上滚落一串串水珠。她身上月白凉纱衣衫大多干爽,唯有袖角、裙摆边缘沾了零星雨珠。屋内陈设简陋,一桌两椅,墙角堆放着几叠符纸与朱砂。苏暮抬手点燃桌案上一支驱阴香,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驱散身上裹挟进来的山野阴气。
潮湿的水汽弥漫在狭小屋舍里。
林砚站在门边,局促地攥紧袖口,眼神飘忽,一会儿看向窗外淅沥的雨幕,一会儿又瞟向桌案上那一堆陌生的符纸,心底七上八下。
苏暮转过身,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眉梢微挑,语气算不上温和,带着沈家大小姐与生俱来的矜傲,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戳中要害。
“你心里应当已经清楚,今晚所见,并非噩梦。”
少年身子微微一僵,垂着头,声音有些干涩:“那些……那些东西,是真的?”
“自然是真。”苏暮走到桌边,指尖漫不经心地叩了叩桌沿,指尖泛着一层淡淡的病态青白,“你能看穿符箓纹路的残缺,窥见符道本源,这份禀赋,万中无一。也正是这份天赋,会让你变成阴邪眼中最惹眼的猎物。”
林砚猛地抬眼,眼底满是迷茫慌乱:“我……我只想回到原来的生活。今天遇到的那些东西太吓人了,我从前根本不知道世上有鬼。”
方才山鬼嘶吼的模样还烙印在他脑海,一回想,脊背便泛起一阵寒意。他本能地想要逃避,回归往日平凡安稳的日子。
苏暮看着他惶惑逃避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凉薄的笑意,没有半分安抚,将残酷的现实摊开,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笃定。
她心知少年尚心存侥幸,还幻想着回归普通俗世。可天赋已然显露的那一刻起,他早已没有抽身而退的资格。他独有的推演本事刚好补齐她最大的缺憾,于任务,于自身实力提升,都有大用。只是强逼只会适得其反,而且这份机缘,决定权在她,不必让他误以为自己无可替代。不如把利害摊开,静待他自己想通。
“躲?你以为逃回去做普通人就能万事大吉?这片山地本就是天地阴气汇聚之处,山中瘴气弥漫,阴祟滋生只会越来越多。你身上那股特殊的气息,对恶鬼凶煞而言,就如同暗夜里燃着的烛火。就算你逃回俗世,那些东西依旧会循着气息找上门来。”
她顿了顿,抬手掩唇轻咳一声,苍白的面色衬得这一声咳格外惹人忧心。
“世道在衰败,古法符道残缺,山中阴祟只会越来越猖獗。你的天赋很特别,恰好能补上我推演符纹上的短板。只是这份本事,没人引路就是灾祸。能不能走下去,看你自己,也看我愿不愿意携你同行。”
宏大沉重的现实砸落,林砚听得怔怔出神,眉头紧紧拧起。一边是眷恋已久的平凡俗世,一边是亲眼见识过的可怖阴煞,还有这份凭空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特殊禀赋,两股念头在心底反复撕扯,整个人陷在深深的纠结之中。
“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什么本事都没有。”他低声喃喃,满是无力。
苏暮倚着桌沿,外表看着单薄羸弱,却依旧傲气不减,并不主动抛出“收你为徒”的说辞,反倒反问过去,诱导他自己做出抉择。
“事到如今,说说看,你打算往后如何自处。”
林砚愣在原地,被问得哑口无言。
逃跑?躲不开阴邪的追踪。就此认命?可对抗鬼怪、修习符道,又是他一个普通人根本不敢想象的事。他绞着袖口,神色进退两难。
“我……我不知道。”
苏暮垂眸瞥他,看清了他进退维谷的处境,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倨傲。
局势明摆在此,少年几乎没有别的出路。苏暮并不主动上前招揽,只将所有的后果铺陈在他眼前,静待对方主动开口求道。
“摆在你面前的路本就不多。想要活下去,不沦为阴邪口中的猎物,你的天赋便不能白白荒废。可这份禀赋空有底子,没有人教,你永远也摸不到门道,最后只会白白被天赋反噬。”
她不逼迫,却把利弊尽数摆开,把选择权交还给他。
“今夜你暂住偏房。关好屋门,夜里无论听见什么异响,绝不要开门,也不要碰屋内的朱砂与符纸。好好想一想,天亮之后,再来告诉我你的打算。”
“只是别抱太多侥幸,留给你的时间,未必充裕。”
青烟缓缓盘旋上升,屋外的雨还在哗哗作响。小院院墙之外,一缕微不可察的漆黑煞气,正悄无声息地盘桓徘徊,虎视眈眈。
林砚站在潮湿的屋舍之中,心绪纷乱如麻。安稳的普通人生已经被今夜彻底打碎,前路茫茫,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