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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闯祸了 好女子行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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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门口,燕春方觉后怕,扶着大门喘气,半晌儿迈不进门去。
她娘抱着篓芋头从门前过,笑道:“怎么了?被杨家富贵迷了眼,走不动道了?”说着,就往厨房去,待她洗了芋头下锅蒸,出来一见燕春还呆在原地,这才嗔一声,上前拽她。
“傻站在门边作甚?”不拉还好,一拉才发觉燕春软了腿,就势踉跄着往院里倒。舒二媳妇忙拥住她,勉强立了个人形,就伸手捧住她的脸细瞧,“怎么了?我的小祖宗?那杨家人欺负你了?”
左瞧右瞧没瞧出不对,脸是那张脸,身子也齐整的。可怀中的小祖宗愣是直着双眼,张着口不说话。舒二媳妇急得快哭了,拥着燕春就往屋里拽。
王老太同舒三媳妇正收拾饭桌摆碗筷,瞧见这样也唬了神,一个招呼着往椅子放,一个拿碗沏水要往她嘴里喂。
一家子人围着自己转,燕春满脑都是方才绿绦的话——“若是少爷迁怒你家里人怎么办?你家几个人受得住?”
是了,阿婆谨慎,阿娘体弱,三婶娘牙尖嘴利却胆子小。家里的男人们常年在外,就一个阿保同她自己有些胆气,若她真惹了尊大佛回来,还不等人家打杀上门,他家里这些人自己就能吓死自己。
想到这儿,燕春心里便揪着疼。好女子行侠仗义,怎能连累家里人。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反手抱住她娘,不管不顾地哭嚎起来,抽抽噎噎地讲起来龙去脉。她哭得急,话也说得颠倒,舒二媳妇一手顺着她的背,一手接过茶碗,喂到她嘴边哄着:“好孩子,喝口水,慢慢说,不着急。”
听着听着,就觉出不对。舒二媳妇瞧一眼家婆,就见王老太脸色泛青,也不张罗着哄人,一双眼直勾勾瞪着燕春。再一瞧,舒三媳妇也白了脸,踱到门边,赶紧关上门窗,一拍大腿道:“快别说了,让人听见可怎么好。”
燕春还不住口,喋喋不休地嚎着。舒二媳妇也回过味来,一巴掌拍在她背上:“别嚎了,这是什么光彩事吗!”
燕春吓得打了个嗝,睁着泪眼瞅她娘。舒二媳妇板着脸,也不瞧她,只问家婆:“娘,这可咋办?”
王老太怒气正盛,指着神龛,冲燕春一喝:“你给我跪下!”
燕春腿一软,结结实实在神龛前跪倒,也不敢抬头看牌位,闭着眼缩着脖子装鹌鹑。
王老太犹不解气,随手抽起竹条就往她身上打:“真厉害,真神气!说没说过不让你往杨家凑?你倒好半夜翻墙去吓杨少爷,吓都吓了,也不知机灵点,还被人抓去认了个现行!真聪明,真能干!装菩萨的时候心不虚,现在知道害怕了,说什么咱家若是被你连累了怎么办。怎么办?一家子齐齐整整陪着你一道儿去死呗!”
王老太什么时候说过这么重的话!
舒二媳妇也知道女儿犯下滔天大祸,顾不上心疼她被打,眼含着泪愣是拽直燕春的背:“好好挨着,想明白自个犯了什么错!”
燕春睁着半只眼,偷瞄着阿婆的脸色,见她真是气极了,也不敢耍花招,乖乖顺着她娘挺直了背,眼一闭,脖子一伸,比方才多了些洒脱劲。
王老太回过味来,想起这是自个的亲孙女,舍不得真把人打坏。第一下重重打在她背上,接下来便特意往偏了打。声势大,实际里也没几下打在实处。打了十几鞭顺了气,王老太猛地将竹条一丢,身子软了下来,也在神龛前跪倒。
再是有意偏袒,燕春也挨了几鞭子,虽不重,也打得她龇牙咧嘴。眼见阿婆跪倒在身边,她含着泪嘟着嘴,轻声唤:“阿婆,我知错了。”
王老太翻了个白眼,不搭她的茬,只是轻轻解开她的衣领。就见燕春白皙的脊背上已有几条鞭痕泛红,狰狞着要刺破肌肤。
泪意瞬间涌了上来,王老太还不肯说软话,板着脸恶狠狠一啐:“该!”
舒二媳妇早抽出帕子捂着脸哭,倒是舒三媳妇自药篮子里寻到伤药,拧了盖递给王老太。她叹道:“你也别怨。由小到大,你阿婆什么时候打过你?往年你跟阿保淘气,挖了山头老刘的红薯烤了吃,你阿婆也不过多念你几句。实在是你这回闯的是大祸,你知道那杨家是什么人?婶婶也不说了,怕你小小个人受不住。”
舒二媳妇忙抬起头:“别,丽娘你同她说。你不和她掰扯清楚了,今日她去翻杨家 ,明日她就敢去烧皇家。”
哪就那么野了。
燕春嘟嘟囔囔想替自己辩解,方抬起头,正替她上药的王老太便狠挖了一块药膏,重重涂在她背上。
“嘶。”燕春倒吸口凉气,出口的话就成了:“好婶婶,你同我细说,我再也不去闯祸了。”
舒三媳妇扯过条板凳坐下:“你知道杨家老太爷在金陵做的什么官吗?宰辅!皇上见了也得客客气气请他上座。听说杨家在金陵的院子啊,比皇上住的皇宫就小一些,院子里铺的都是金砖,吃的都是咱没见过的好东西,穿的那更不必说了,那是绫罗绸缎用之不尽啊。”
“不对啊,我见杨家院子也没什么不一样,不过是比咱家大一些,屋子多一些。杨少爷穿的青衫好似还是麻布做的......”燕春思索着道,说到兴处欲站起身,余光瞥见他娘瞪了她一眼,忙跪了回去,讨好着冲王老太笑。王老太也不搭理她,自顾自又挖了一些药,细细涂在她的伤处。
“那说的是他们在金陵的房子。”舒三媳妇接着往下说,“你翻进去的是杨家从前留下的别苑,几十年不曾有杨家人来了。若不是杨老太爷逝世,杨家人扶灵柩归乡,你也见不到杨少爷。”
“杨家祖上是咱们这儿人?”燕春问。
舒三媳妇摇摇头:“哪能啊,咱们这小小田螺山,哪出的了大宰辅。杨家呀,祖上是县里的,很多年前就是大户了。不知哪一代杨老爷看中咱们这儿依山伴海,在这儿修了别苑说是避暑用。”
讲到这儿,王老太已为燕春上好了药。她轻轻为燕春整好衣服,随手掠去眼底的泪花,对杨家也来了兴致:“说是给老太爷服丧,却单单只来了杨少爷一人,也是奇怪。”
舒三媳妇忙道:“娘,这你就不知道了,那杨家人服丧哪能在别苑呀。一家子整整齐齐都住在县里杨家老宅呢,只杨少爷一人......哎,提起这杨少爷也是可怜。”
“怎么说怎么说?”燕春扬起脸追问。
舒三媳妇叹一口气,才接着往下说:“说那杨少爷是少年英才。十五中秀才,今年初的春闱又中了举人,正是得意之时。谁料先是自个跑马摔断了腿,再是家里官最大的祖父没了,一连串的伤心事都凑一起了。他病好了就返乡,返乡路上又病了,杨家老夫人便说,让他回别苑住着养养身子。杨少爷自小就听话,应承了,连仆从都少带,真自个儿一人在这别苑住下了。我听他家老仆说,他身上的伤且没养好了。”
说完,仨婆媳围在一块儿叹了口气。舒二媳妇赞道:“真是有出息的好孩子。”
燕春急了:“他才不是呢!你们没见到绿绦脸上那疤呀,那就是他砸的。好好的小姑娘给他砸成那样,留了疤往哪儿去哭?”
舒二媳妇一噎,不说话了。倒是舒三媳妇为她解围:“哎人嘛,经过了这么多事,不如意发发脾气也是有的,阿保气狠了,还去寻二壮打架呢。”
正说着,王老太理了理衣裳站起身来。她先回里屋翻找了会儿,出来时手上挎了个大包袱。燕春眼尖,看清那包袱方方正正有棱有角,忙问道:“阿婆,你拿的什么呀?”
王老太解开包袱,几匹棉布露了出来。她又从怀中取出个钱袋也放在桌上:“年初老大老二交的账都在这里了,再加上这些布料,也能看了。”
舒二媳妇知道家婆要去做什么,迟疑道:“都给杨家赔罪,接下来几个月咱们日子怎么过?娘,好歹给阿保留些嚼头。”
“阿保吃啥都能活。”舒三媳妇手一挥,“杨家忒富贵,这点子说不准都看不上。咱家也就能拿出这么多了。赔罪赔罪,赔的就是个心意。”
王老太闻言点点头:“老三媳妇说得对。我舍下这张老脸去走一回,盼着杨家大人有大量,是真不与燕春计较了。”
王老太抖擞精神,像往常数百次孙女偷烤山头老刘的红薯一般故作轻松,开了门要为孙女去赔笑脸。
燕春鼻子一酸,嘴一撇就开始嚎:“阿婆你别去,我知道错了,让我去吧,我不要阿婆去受奚落。”
王老太头一仰,对着青天白日翻了个大白眼,回头喝道:“消停些吧,小祖宗!你好好呆在家里就是给你阿婆积福了。”
这一喝,把燕春的哭声堵在嗓子眼,她吸着鼻子瞧着自家小老太太出了门,一转弯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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